《后俞》叶小六六

14、鬼斧出山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鬼斧出山
　　清明刚刚过去，秋王爷一家便返程回钱塘了。一路上淅淅沥沥的梅子雨，引出了钱塘大街小巷的油纸伞。吴越春秋地，江南烟雨靡，佳人油纸伞，青石小桥皮。这些油纸伞或绯红如胭脂、翠绿如柳枝、或岐黄如蝶翅、云白如初雪，各色纷呈，或点缀山水，附属诗词、描人绘物，成了钱塘一景。
　　更多时候，在这逢梅雨时节，偶发的倒春寒让许多钱塘人士更钟爱在家，邀请好友，尝尝些绿蚁新醅酒，聊聊人生往事。
　　刚从莫干山归来的梦水孟云正因为这绵绵不休的梅雨，出门不便，无所事事而正有点惆怅，如是突如其来的一个满城轰动的消息，让她们迅速从无聊烦闷中抽离。
　　“你们两个怎么如今消息这么落后了？”尉迟燕刚坐下，便欲与这两姐妹聊起如今钱塘的大事，可是看这两姐妹这一脸茫然，不知所云的表情，便知两人似乎还未听说，“我说你们两个刚从莫干山回来，应该是近水楼台，知道的自然是比我们人多啊。”
　　“快点说吧，莫干山那么偏远的地方，能有什么近水楼台的消息。”梦云见尉迟燕还卖起了关子，便得劲地催促着。
　　“倒也是，张鬼斧向来不愿与人来往。你们虽身处一山，可他出山的消息也不一定会告知你们。”尉迟燕一副了然的表情。
　　“什么？张鬼斧出山了？”梦水梦云一同惊呼出声，又立刻意识到失态了，便压低了尾音，幸而都是女儿家。
　　尉迟燕看到两人的反应，有些得意，“我刚知道消息时，也和你们一样的反应。当然也不止我们，我想现如今整个钱塘都是一般吧。”
　　“不知这次张鬼斧是为何出山呢？”张鬼斧毕竟是秋家的恩人，梦水十分关心。
　　“这个说来就是更奇怪了，他是为了四皇子出山的，可是四皇子怎么说动张鬼斧的，至今无人得知。”梦云梦水条件反射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之前那天晚上，在莫干山遇见四皇子和谈之晏，他们便是去请张鬼斧的。
　　“你们说说四皇子是怎么请动张鬼斧的？我真是无解，这么多年，多少豪门大族前去请张鬼斧出山，无论人情、财帛、威慑都不曾管用，怎么四皇子刚到钱塘，就能请的动呢？”
　　梦云看着尉迟燕苦恼的样子，想着尉迟家的“听雨曲”便出自张鬼斧之手，一直“艳冠”钱塘，这下尉迟家自然应当是最苦闷的了，若是张鬼斧再有什么逆天的杰作，尉迟家这个“花魁”名头可保不住了，一想到尉迟老爷的脸色，梦云竟有些偷笑。梦水看出了她笑的意味，赶紧示意，梦云这才憋了回去。
　　不过尉迟燕的困惑也是两姐妹此刻的困惑，四皇子是怎么说服张鬼斧的呢？那天偶遇四皇子之后，她们也上山拜访了张鬼斧，可当真丝毫未见张鬼斧有何异常之处，这其中的缘由只怕是她们挠破脑袋，也无从得知。更可况虽然好奇，她们俩也不能直接登门造访而询问，毕竟父亲已经叮嘱过，他们与张鬼斧来往的事不可外泄，以免给张大师带来不必要的烦扰。
　　不过依之后三个月钱塘的动静来看，张鬼斧出山只是这四皇子棋局的第一布罢了，接下来四皇子撤修园林的一举一动都牵扯这整个钱塘的心跳，而四皇子似乎是有意配合这场演出，极尽张扬之风，从物料采购，土木兴建，到设计思路，构造风格，再到置配珍宝，花草树木，每一个环节都传出各种流言与争论。三个月下来，真正见过四皇子园林内景的人还只是仅限于四皇子府内人员，可全城的胃口却吊得十足。

　　钱塘的梅雨淅淅沥沥一个月之后，老天爷终于肯放手松了个晴日，天镜开晴絮，鹊上喜梢头。如此日子不出门走几步，感受春日的气息，岂不是辜负这春光？
　　王爷夫人此刻正在整理秋王爷的书架，秋王爷是爱书之人，夫人每次都担心下人弄错了顺序、位置，都是自己亲自来打理。知子莫若母，夫人是料到了自己的两个丫头定是要找着由头求自己出府一趟的，果然刚整理了没一会儿，梦水便拉着姐姐来对娘亲软磨硬破。王爷夫人与她们斗了一会嘴，便应允了，但是让她们记得去春熙楼定个新出的陈皮桃花醉鸭，晚上等王爷回来一同尝尝。今日想必春熙楼前的甾巡街是最热闹的，她们两人定不会错过。
　　“多谢娘亲。”梦云梦水两人强压着呼之而出的喜悦，娘亲最懂二人了。
　　“贪玩可以，安危为上，记得带上几个会功夫的下人，别莽莽撞撞就随便出行。梦云，你性子沉稳些，记得照看妹妹，别让她忘记了归家。”王爷夫人叮嘱道。
　　“是，娘亲。”梦云笑着看着一旁假意撅嘴生气的妹妹。

　　难得的春光普照、万物摇曳的日子，仿佛整个钱塘都出动了一般，春熙楼前的街上人头攒动，无论小商小贩或是玉宇酒楼也是卯足了劲，梦云梦水王府深闺里长大，每回溜出府来到外面，这最忙的便是眼睛，钱塘隔一阵子就出些新鲜玩意，怎么看都不够。
　　梦云正在给娘亲挑拣一款新出的樱云胭脂，也是刚出的时新品，想必娘亲是爱的。梦水手中刚拿着些铺子里刚出的小芙花糕，还没来得及拿给姐姐品尝，就听得街尾处众人围作一团，人声鼎沸，不时传来伴随掌声的“好、好”喝彩之音。
　　“姐姐，咱们也去看看，到底什么这般热闹。”说完便拉着梦云小跑过去，幸而两人穿着男装，不然这大家闺秀的名声可真是要不得了，身后的随从想着。
　　走近一看，原来是个卖艺之帮。表演的节目倒是很丰富，胸口碎大石，油锅捞铜币，赤脚走红碳，大刀会关公，应有尽有，听说这次表演的一群人是钱塘最有名的杂技团，有的也全是真功夫，拳脚之下，礼见高下，因而捧场的人尤其多，不一会儿打赏的钱币就堆满了小篮。人群过于紧凑，梦云梦水两人当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到了前排，正赶上表演口吐火龙，只见领头的大汉一口气将手中的火炬喷出一米多的火条，形状极似画卷上的真龙，其余的人看着又不自由地发出一声声的“好”，然而梦云此刻却无法为他喝彩，她与梦水站的太过靠前，恰巧这火炬正对着她脸庞，火龙成型时，距离她额发丝不到一拳之距，大有要将她吞噬之意。惊吓之下，梦云赶紧闭眼朝向另一侧逃离而去，惊慌之间，似乎撞上了一人，抬眼一看，不偏不倚，正是四皇子！
　　“四...，”梦云还未说出皇子二字，就看见了成域暗示的眼光，转而平复了下心情，说道，“不知是四表哥在此。”
　　成域与之晏二人也是趁着今日好天气，出门闲逛，月余的梅雨，府里仍打着棚子，在不停歇地赶工，夜以继日，自己也是时刻不敢放松。今日难得出来放松一下，刚来这条街上，就同样被阵阵喝彩声吸引至此的，谁知刚挤入前排，还未来得及看上表演，一个公子便撞上自己胸口，人多混杂，有些碰撞在所难免，成域不放在心上。谁知这个公子撞了自己之后，反而却有些忸怩，一抬头，原来是女扮男装的秋梦云。看着她差点当街说了自己的身份，赶忙眼神说着不可，她一转口便叫起了自己四表哥，这秋王府两个姑娘都是一般伶俐。
　　“哥哥，你可还好？”秋梦水赶紧问着姐姐，其实这两姐妹若是寻常时候还好，谁也不会太过注意，只是一着急便忘了伪装，幸好周围人只被他们吸引了片刻注意，见无人有恙，便又投入到表演之中，没人太过注意，否则这两个‘男子’完全小女儿形态。
　　“两位公子今日也好心致出门？”杂技表演毕竟还是人多口杂，于是一众人悄悄退出人群，之晏问道，看来这秋王爷府对这两个姑娘倒不是万般皆有约束。
　　“这样好的春光，自然是出门了，难不成在家苦读诗书吗？”见姐姐只是轻微惊吓，并无大事，梦水便一贯的贫嘴。
　　之晏笑了笑，认同梦水的观点，“嗯，姑娘说的有理，想必两位姑娘这会儿逛的也是尽兴了，不辜负这春光。”之晏看着他们身后随从已经无人两手空空。
　　梦云梦水也有些赧颜，两人确实未曾认真赏春，如此大肆采买也不是一件多么荣光之事。
　　“现在这个点正是午食时刻，两位姑娘若不嫌弃，便一同前往春熙楼小酌一杯吧。”成域见他们两人有些拘束，便解围问道，“早就垂涎春熙楼的美酒与美食，只可惜南下之后，诸事繁忙，今日正好得空，咱们一同去品他一品。”
　　虽然两拨人才第二次见面，又有男女之防，但是四皇子都亲口邀约，父亲之前已经推辞过一次，之前莫干山上两人又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梦云也知道，这次是如何也拒绝不了了，更无颜拒绝了，加上梦水在一旁的推波助澜，梦云作为姐姐，只好点头道：
　　“既是公子诚意邀请，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