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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旧时天气旧时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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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摘星台。
渲彻独自于摘星台上,焚一炉檀香,对着面前的那架古琴冥思。许久,伸出手,在琴弦上缓缓的拨动了几下,只听得清音铮铮,虽曲调未成,然已藏了一丝深意在内,仿佛抚琴之人那双淡然而深不可测的眼眸。
须臾,山下也传来琴音,却也只是不成曲调的那么铮铮几声,似是唱和,又似是在询问。
渲彻眼中清光一闪,信手又拨动了几声。琴音刚落,山下也跟着叮咚了几下。
摘星台、绿兮谷,两处的琴音就这么一唱一和、一问一答着,许久,只听得摘星台上的琴音一声高鸣,竟是弦断之意,便再也没有了声音。绿兮谷中,沉吟良久,琴音只是一声叹息,便也住了。
乍然弦断,渲彻心下大奇,猛回头,却见莫清迟正站在自己身后。
“师父?!”渲彻惊道,“您怎么这么晚上崖来了?”
“彻儿,你昨晚去见过荻儿?”莫清迟不答,只是和蔼的问道。
“是,彻儿未经师父允许,擅自指点师妹,实在不该。只是每每闻听她的琴音浮滑不安,这才忍不住出言指点。”渲彻俯身道。
“这也没什么,总该有人点透她才好。只是你既然回了谷中,为何不多住些时日?大可不必晚间下谷,天不亮就离开啊!何况你也在崖上驻守了许久,该回去歇歇了。”莫清迟微微颔首道。
“师父说的是,只因彻儿惦记着崖上的弟子多是年幼不经事的,而总坛和禁地乃是韵若派重地,故而不敢怠慢。”渲彻敛容道。
“彻儿”,莫清迟看着渲彻,微笑着道:“这些时日我听到你们的琴音了。我看得出,你对荻儿有意,荻儿也对你有情。若是你不便挑明,不如日后师父替你们做主如何?”
“师父,彻儿不愿谈及儿女私情。”乍然听师父提起这件事情,渲彻一愣,随即出言反对。
“彻儿,难道你不喜欢荻儿?那你又为何每日夜间在这摘星台上抚琴?为何又要连夜下山去点拨荻儿?”莫清迟不解的问道。
“师父,彻儿的身世,最清楚莫过于您了。对彻儿来说,儿女情长,是奢望。彻儿不能求,也不愿求。”渲彻的脸上全然没有平日的淡然清冷的神色,只是正色恳切的说道。
莫清迟一声叹息:“彻儿,若是你真的对荻儿有情,身世并不是什么问题啊。你这样,又是何苦呢?”
“师父,对彻儿这样一个身负灭族之仇的人来说,哪里有资格去轻言感情呢?这么多年来,我都不过是一个冷心冷面的人罢了。我没有感情,也不能有感情。我若是对她动情,日后于她定会不利,于我也必为拖累。更何况,我和她也只是以琴音相交罢了,纵然她对我有情也不过尔耳,而我对她,也不过是寻常。”渲彻的声音听起来深远而沉重,莫清迟只得摇头黯然叹息,不再提起。转身,向岩洞总坛走去。
总坛正厅之内,青烟袅袅,莫清迟对着香案上所供的那幅男子肖像久久的默然伫立,终于忍不住垂泪长叹:“祯郎!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一别,为何竟成了永诀?原以为只是小别,可等来的却是剧变,连彻儿一族满门也尽数被诛,彻儿能逃脱已是大幸了。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祯郎,你看这凤吟峰上我们的家,除了这一副为你而设的香案,一切都还是你在时的样子。可是你却去了,只剩我独自一人守在这里,一守就是二十年。我们的昽儿,如今也该和彻儿一般高了,只是这孩子却从未见过他的亲生父亲,连他的母亲,也在他满月之时便将他托付与人了……祯郎,若不是牵挂着你我的孩儿,我早已随你去了。何至于每日对着这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
泪眼中,莫清迟的思绪飞回了二十年前……
注:出自李清照的《南歌子》:
天上星河转,人间帘幕垂。凉生枕簟泪痕滋,起解罗衣聊问、夜何其?
翠贴莲蓬小,金销藕叶稀。旧时天气旧时衣,只有情怀不似、旧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