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风润雨一清尘》若定

2、第二章 道馆来客

　　后宫河流一如往日一般，潺潺的流动着。

　　宁儿忽然远远瞧见有两个人影站在河岸边。

　　从背影望去，应是两位男子，一高一矮，但都是身姿瘦削，衣着飘逸，一看便知是宫中身份显贵之人。

　　宁儿走近了些，似乎隐约听到两人谈到剑谱，刀法之类的，这可是宁儿最喜之事。

　　她左右看看，便悄悄的隐匿在临近河岸一旁的大树后，集中注意力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论，并默默在心里念叨着暗暗记了下来。

　　从两人的谈话中宁儿暗自揣摩出：这两人是好朋友兼表兄弟，左边的蓝衣男子是哥哥，而右边的白衣男子正在修习一本剑谱，对其中有些不甚了解正请其赐教。

　　虽然这样偷听似乎有违桂嫔姆妈的教诲，但是宁儿还是忍不住，躲在一旁细细听完两人关于剑术的谈论。

　　随后两人又开始手持木棍相互比划着，宁儿瞪大了眼睛，悄悄的把一招一式记在了心上。

　　最后，听到两人约定：三日后中午时分此处再见。

　　宁儿慌忙转身躲到大树的背面，低头蹲下身子，待两人远去后，方才出来快步回到道馆。

　　回去不免被张伯母责问，为何回来的如此之晚。

　　宁儿搪塞了几句就赶快回房，将彼时所听所看细细回想了一遍，又提笔一句句的记了下来，以留待日后揣摩，想的兴起，随手取下头簪当做宝剑效仿白衣少年比划着。

　　三日后的上午，宁儿一吃完早饭，就早早来到河边的大树下，环顾左右无人，她将裙摆束起扎在腰中，环抱树干，三两下便爬上了树，她找了一处宽敞的树杈间，将身子隐在其中，守候着那两位男子的出现。

　　她背靠着粗壮的树干，半躺着看头顶的树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知不觉间竟有些睡意袭来，正恍惚间，却听到有男子的声音传来。

　　她一个激灵，马上坐起身子，向下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浅紫衣衫的男子手持木棍边挥舞边念叨着，一路走了过来。

　　只见那男子，容貌俊朗，一双丹凤眼格外有神，看上去约莫和宁儿差不多年岁。

　　宁儿和着他手上的动作，心中将这几日所练一一回忆着，竟自有些出神。

　　不一会儿，又一位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走了过来。

　　虽是锦衣华服，却是透着一股英武之气，大步流星奔向正在练习的男子。

　　“王兄，”正在习剑少年抬头看到，欣喜的喊了一声，正待再出声，却见那青衣男子轻声一喝：“接招！”手中的宝剑径直冲了过来。

　　那弟弟慌忙侧身躲过，顺势举起手中木棍横挡出去，一声脆响，弟弟的树枝已经断裂成了两段，骇得弟弟呆立在原地。

　　宁儿在树上也是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那哥哥并未停手，左手已抛出一把剑“接着！”

　　弟弟马上扔了树枝，将剑拿到手中。

　　两人在比划中，哥哥开始讲解招式“剑走偏锋”、“行云流水”、“背山过海”……

　　蹲坐在树上的宁儿盯着两人的一招一式，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遗漏掉了细节。

　　好在她记忆非凡，也大概记住了十之八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两人停住了练习。

　　那矮一些的少年似是有些疲累，坐在一旁的青石修整。

　　一旁的青衣男子却毫无休息之意，仍在传授他练习之心法。

　　“润弟，这剑谱的招式只有十式，你已经练习的差不多了。现在需勤练心法，运气于胸，方可制敌。”青衣少年亲昵的拍了拍坐着的少年的肩头，笑着叮嘱。

　　“王兄，你什么时候离京？何日再归来？”少年连连点头，口中发出急急的询问。

　　“明日拜过母后便出发，待平定叛乱后即可回来。”青衣少年抬眼望向远处，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那蛮荒之地，你得多加小心！”少年关切的抓住王兄的手。

　　“你放心，这些时日你要勤加练习，不可荒废时日。待我回来后再看你练习的如何？”青衣少年轻拍润弟的手，回答道。

　　躲在一旁的宁儿看到此情景，竟生出几分羡慕。

　　自小在道馆中长大，跟着桂嫔和两位嬷嬷姆妈，没有任何玩伴。

　　好在她生性好奇，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蜗牛，蚂蚁都常成为她研究的对象，也并不觉得十分孤单。

　　这日看到兄弟情深，第一次想有个伙伴。

　　只是眼前这两人身份高贵，自是不敢妄自上前，桂嫔姆妈告知的宫规可是保住小命的不二法则。

　　回房后，宁儿将这两次的偷学招式和心法默记在纸上，常躲在房中练习。

　　王嬷嬷见她几日没有出来闹腾，也颇为奇怪，来看过几次。每次都被宁儿以读书写字诓了过去。

　　这日，宁儿去太医馆为桂嫔姆妈取了药。

　　忽然天色急变，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宁儿担心下雨淋湿药物，便一路快走，到小路上时，雨已经开始滴落。

　　宁儿用衣物裹住药包，开始一路小跑。

　　回到道馆时，大雨倾盆，宁儿暗自庆幸没有淋湿药物。正快步向厨房走去，却被桂嫔姆妈的声音唤住：“宁儿！”

　　宁儿放下药包，转身循着声音向中堂走去。

　　进入大厅，却看到已经几日没有起床的桂嫔姆妈正笑吟吟的与一少年坐在堂前。

　　“快快过来，叩见慎王爷！”桂嫔姆妈轻声唤过宁儿。

　　宁儿规规矩矩的行了大礼，起身一抬头便望见那神采飞扬的丹凤眼，这不正是河边练剑的那紫衫男子？另一位宫中达官贵人口中的“润弟！”

　　宁儿的惊讶神情让桂嫔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宁儿，可是以前见过慎王爷？”

　　宁儿这才缓过神来，忙低下眼帘，口中回应道:“桂嫔姆妈，宁儿是从未见道馆来贵客，甚觉得诧异罢了。”

　　说罢便乖巧的立在桂嫔姆妈身旁，听两人闲谈，才知晓这慎王爷是为了躲雨方才来到道馆。

　　屋外的雨仍在淅淅沥沥下着，桂嫔姆妈陪着慎王爷闲聊了一会，感觉体力不支便向王爷致歉要回房休息去了。

　　临回房间时叮嘱道：“宁儿，你去做点糕点给慎王爷尝尝。再去请你家姑母陪慎王爷在道馆里转转！”

　　宁儿应声答应着，扶着桂嫔姆妈进房间躺下，复折返回来叫来姑母张嬷嬷陪着王爷，自己则到后厨忙乎起来。

　　张嬷嬷跟在慎王爷身后，沿着道馆的廊道中慢慢的走动着。

　　道馆很小，不过就八九间房间，一个中堂，一间供奉着道家祖师爷的修道室，一个厨房，一个杂物间，再就是几间简陋的居室。

　　回到了堂上，慎王爷挥挥衣袖让张嬷嬷退下，自己站立在屋檐下，看漫天的雨帘密密的落下，竟有些出神。

　　这时，宁儿捧了糕点进来，走到慎王爷面前，半蹲捧着托盘请其品尝。

　　慎王爷拿取一块，见那糕点形状怪异，不似平日里的桂花糕，中规中矩，问道：“这是何物？”

　　“回禀王爷，这是桂花糕。”宁儿回答。

　　“哦？”慎王爷将那糕点在手中左右转动，仔细观察中才发现这糕点类似一条小狗模样。

　　再看盘中，都尽是些小动物模样的糕点。

　　“怎么做成如此模样？”慎王爷并没有马上进食，反倒问道。

　　“ 啊啊！请王爷恕罪！”跟着宁儿进来的张嬷嬷一听这句问话立马跪下了，顺势拉着宁儿也一并跪下。

　　“宁儿年幼无知，自小喜欢做些稀奇玩意，今日惊扰王爷，请恕罪！”

　　“给他做糕点，还有罪了？”宁儿心中不禁在犯嘀咕。

　　“无妨无妨，只是这形状各异的糕点，本王从未尝过，甚觉惊奇罢了！起来吧！”慎王爷笑了笑，回应道。

　　张嬷嬷长吁一口气，这才拉着宁儿站起来。

　　慎王爷咬了一口，在口中品尝。宁儿眼巴巴的看着，等着看他的反应。

　　这可是第一次有外人来品尝她的手艺。

　　桂嫔姆妈素喜甜点，这几年宁儿学会了做不少吃食，颇得嬷嬷和姆妈的认可，只是这第一次做给外人吃，她还是很在意评价的。

　　慎王爷将桂花糕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小口，貌似似乎并不喜欢，只吃了手中的一块，便不再品尝了。

　　宁儿心中有些失望，想来这糕点应该是不合王爷口味的。

　　此时院里的雨声渐小，屋檐下的雨水也断断续续的慢了下来。

　　慎王爷起身告辞，并叮嘱宁儿将剩余的糕点包裹起来带走了。

　　这一举动倒是让宁儿心安不少，心想自是喜欢才会带走吧！

　　离开道馆，踏着满是水渍的道路，慎王爷润风将包裹拿起看了看，一抹微笑慢慢浮上面颊。

　　这次到道馆躲雨倒是为额娘带回了可口的桂花糕，宁儿那青春的面庞也不由自主的浮现在面前。

　　她看到自己只吃了一块糕点，亮闪闪的眼眸中似乎有些失落，她怎知道润风自幼不喜甜食，今日这块糕点是自小到大吃的最多的了。

　　这糕点甜而不腻，祖母也会喜欢的吧。想到此处，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