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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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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宇桥左等右等,终于下飞机了。明明只有两小时十五分钟的航程,却像飞了大半天。他直奔黎鸣秋家附近。上个月他送她回家的时候悄悄记住了小区名,来之前就直接订了临近的酒店。
不过段宇桥今晚还见不到黎鸣秋。原先约好周五见的,但他下飞机时已近三更,就让黎鸣秋先睡了。
次日,兴奋大半宿的段宇桥早早爬起来,洗漱、擦脸、搭配穿衣,近两年都甚少这么讲究过。兴冲冲捯饬一通,才八点。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对话框打开又关掉,八点十分了,黎鸣秋到底起床了没?上学那会儿黎鸣秋就特别爱睡懒觉,睡得比他早,起得比他晚,周末要是没睡够10个小时就跟白过了一样。
黎鸣秋其实戒掉早就这个习惯了,更何况今儿还得带人出去玩,作为东道主怎么说也没有睡懒觉迟到的道理。八点起床洗漱完,她给段宇桥发消息:“起床了吗。”自个儿瞎琢磨好一阵的段宇桥秒回:“起啦,我们一块儿吃早餐么?”黎鸣秋说好。
半小时后,段宇桥在大半个月后又驻足于小区门口前,看着黎鸣秋从长梯下来,径直向他走来。微曲的草帽帽檐遮住半张脸,南瓜色吊带外罩着百褶修身薄针织开衫。
许是害羞,许是尴尬,黎鸣秋走了几步就歪了路线,左看右瞧就是不再看他。
“早。”黎鸣秋刷卡出门,他往前凑一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笑嘻嘻地出声道。
“谢谢,早。”黎鸣秋接过,摘帽抬头,眼珠轱辘一转,撞进他眼皮底下,没三秒又一转溜,瞟向大马路,她问:“呃,你想吃什么?”
段宇桥用了很随便的回答:“我都行。”接着问:“你想吃什么?”
黎鸣秋答:“那要不去吃肠粉吧?估计你挺久没吃了吧。”
Y城实际上离他俩打小生活上学的城市很近,坐高铁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距离,气候环境与饮食习惯相差不大。只是高考后本来就散了的两人各奔东西,段宇桥在本省念大学,毕业后北上工作打拼,而黎鸣秋恰恰相反。
早餐店内。
段宇桥点了份叉烧肠粉,黎鸣秋则要了份加蛋加肉的。
两人面对面在角落里坐下等餐,段宇桥往前半伸腿,结果啥也没捞着。他忽然心一空,抬眸盯着正倒着茶水冲碗筷的黎鸣秋,人明明在。
自从高中不同校以后,段宇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改不掉这个习惯。
每次和别人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一坐下就下意识地伸直小腿想把对面的人的腿勾过来夹住,严严实实箍在腿间——这是初三那一整年每天和黎鸣秋吃饭留下的后遗症。腿碰着,他才更踏实。
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和黎鸣秋面对面坐着的现在,这个动作居然又回来了。
腿替他认人。
饱餐过后,华侨城大峡谷内,丛林缆车项目入口前。
段宇桥看着身前戴着草帽低头闷声抠手机的黎鸣秋暗喜,他这回发现黎鸣秋很多小习惯真的没怎么变,譬如排队的时候永远不好好站着。
就在刚刚,黎鸣秋侧身靠着围栏和他说话,压根儿没注意到旁边队伍的一名壮汉,在和你朋友打闹推搡间就要撞上她,他一把拉过黎鸣秋的手腕,扶到跟前站稳,围栏“砰”一声响。
手腕还被圈在手里,黎鸣秋轻轻挣一下就开了,耳根半红,她说:“谢谢。”然后就规规矩矩地站着,头也不回。
段宇桥鼻腔蹦出哼笑声,作恶地顺着前进的队伍凑到黎鸣秋的帽檐边,问:“谢我什么?”黎鸣秋噌一下侧移脖子,斜抬下巴,剜他一眼,帽檐被压得更低了。段宇桥被逗笑:“不客气。”
段宇桥和黎鸣秋都是胆子不小的人,一串惊现刺激的项目玩下来只觉得舒畅、爽快。傍晚时分,两人终于到了“登峰造极”。全透明的玻璃呈U字型向外延伸,脚下是葱郁的万丈悬崖,眼内是灿黄的落日余晖。
不时有人扶着栏杆软着腿蹲下,凄惨地喊:“我不行了,太高了。”段宇桥在人挤人中从身后虚搂着黎鸣秋,低声问:“怕不怕?”黎鸣秋回头看他,少许发丝扫过他的脖颈,怪痒的,她说:“有点。”
虚搂着的手臂更靠近腰侧,段宇桥说:“别盯着下面,看前面,就不会那么恐怖了。”黎鸣秋点点头。
他犹豫少顷,抽出手,握住黎鸣秋垂放的右手,捏着她的四指,大拇指安抚着手背。掌心里的手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任他牵去。
得逞了,段宇桥说:“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