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你吃薯条好不好》正月橙

1、再见 日复一日的

　　日复一日的晚高峰，不一样的是城市。段宇桥从酒店出来，便迎上车水马龙，但他并不打算加入其中。

　　他是今天下午到的Y城，明天上午要和一家外企洽谈合作。折腾一路，到这点也饿了。
　　陌生的城市，匆忙的过客往往都会在快餐店里留下身影，他也如此。“你好，一份板烧鸡腿堡套餐，一份麦辣鸡翅，打包带走，谢谢。”

　　取好餐，推开门，只推到一半，黑门框便“咚”地撞上一个人。“啊，对不起。”段宇桥还没来得及说话，撞到头的人就先说了。

　　倒霉的傻蛋大概就是这样。

　　该抱歉的明明是他：“抱歉，您没事吧？”那人还半低着头，揉搓着额头，却说：“没事儿，我头很硬，抗撞。”段宇桥低头一看，顿时愣住，哑巴了，抓着门把的手都松了。

　　脸上肉多了一点，个子没怎么长，以前到他耳朵，现在看着到他肩膀，头发还是细软黑。眉心拧巴着，左手捂着额头，掌心按搓着，还说没事。

　　“段宇桥？”黎鸣秋捂着额，甚是不确定地问。

　　应该还是认识认不出来吧？九年没见，他长高了一些，身板也不像以前那样皮包骨了，这两年给健身房的钱让他重了近15斤。但长肉不长脸，倒是沾了不少成年人的世界里特有的风霜雨雪。更何况，要不是出差，他也不可能在这儿遇到她，猝不及防。

　　设想过很多再见的场景，在深夜寂寥的街头，在人满为患的地铁里，在整齐端坐的教室里，在绿树成荫的公园里，在家里。但始终没找到一丝丝熟悉的身影。

　　设想就只是他一个人的梦而已。久而久之，不想想了，也不敢想。

　　分别总是那么容易，可以连一句再见也不说，就真的再也没见过。重逢却常常是徒劳一场，又或者在尴尬的寒暄过后默契地做起熟悉的陌生人。不是没有幸运的人、美好的故事，但他肯定不会是这其中之一。

　　段宇桥缓过神来，刚想说是我好久不见。

　　一个声音从左边插入：“你又撞头了？”看来是她的朋友，他不认识。“你数数今年你都大大小小磕了多少次了？粗算一下都不止三次了吧？”女生走过来，把黎鸣秋拉开：“挡着道了。”

　　段宇桥下意识地一起跟着指令走到一边，却心不在焉。

　　还是总是那么不小心吗？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黎鸣秋一学期也会撞个两三次头。

　　第一次的时候他说她傻，第二次他说她笨，第三次就再也不说了，额头左上方鼓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连着擦了四五天红花油才消下去。

　　那时候，他走读，中午在教室午休，而黎鸣秋住校。两人也不一起吃饭，他又太清楚她没心没肺，总不在意小伤小病，就命令她明天中午吃完饭回教室，他给她擦药。

　　现在他却成了让她撞到头的那个人。

　　“哎呀，没事儿，不痛。估计是好久没吃薯条，眼睛都飞那儿去了，没看着路。”黎鸣秋说。接着看向他，仰起头问：“你现在在这儿上班？”
　　“不是，出差。”
　　“噢，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吃这个。”黎鸣秋指了指他手里的纸袋。

　　是挺不容易。
　　“嗯，习惯了。”段宇桥不想多言。相遇太突然，他什么都没准备好。

　　但片刻后，他还是问了出口：“头痛不痛？”捏着纸袋的手指紧了又松，垂着的手臂欲抬又放。

　　“不痛，真的。”黎鸣秋说得恳切，“你快去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他没听，犹豫少许，环视周遭，把手上的东西都塞到她怀里，“等我一下。”说完就蹿了出去，右转，不见身影。

　　“他去哪啊？”张庭月问，“你认识他？”张庭月是黎鸣秋的大学室友兼好友。

　　“认识。”黎鸣秋无意遮掩，答道，“前男友。”

　　“以前初中谈的那个？”张庭月诧异道。
　　“对。”黎鸣秋咧咧嘴角。
　　“这也太巧了吧？”陈年往事，尤其是感情的事本就不好多提，张庭月没有继续追问，“那他现在去哪啊？”

　　对啊，人生地不熟的，段宇桥能去哪啊，还把这袋吃的给她保管。

　　“你好，请问有冰块吗？”段宇桥走进一家便利店。
　　“有，在最里面的冰柜里。”

　　段宇桥多要了个保鲜袋，走出便利店，边往回快走，边把一杯冰块的薄膜撕开，倒进保鲜袋里，绑实。

　　“你敷一会儿吧，不然包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这在隔壁便利店买的。”段宇桥小喘，把那袋冰块递过去，拿回那袋吃的。

　　黎鸣秋下意识接过，就这么拿在手里。片刻，缓慢抬手，冰袋贴上额头，她滞后地说：“谢谢。”

　　“不客气。”段宇桥速回，“那，我先回酒店了。”他转身迈脚，又回头看，笑着摆摆手：“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