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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白泽玉沽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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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州不远,一个夜晚两个半天就到了。“兹山亘百里,合沓与云齐。”水阳江畔,一马平川,只有敬亭山陇翠伫立。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更何况是谪仙李白。
不需仰止便可尽收眼帘,敬亭山并无雄奇之处,但又没有任何一座山能像她这样,染尽无数风流,——这是李白心中独一无二的山水。
展昭不需要明白,平凡的敬亭如何成为文人墨客的心中寄托,“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情溢于海”,这本就不需要原因。
然而来到敬亭山,不说李白又能说谁呢?就像现在——
“高歌只对天的李白,也只有南朝二谢让他青眼有嘉。”
“李白为 ‘二谢’而来,我们又为李白而来。或许他是在找一方真正属于自己的山水。”
“山水,我想李白从不缺乏山水,但又没有山水。”
“那么你呢?又有几人能真正拥有一方山水?”问这话的是赵简之。
展昭道:“山水只在心间。敬亭有幸,一句‘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便足以名流千古。”
“你们说玉真最后见到李白没有?如果有个女子像玉真这样,为你不远万里,你会不会见她?”赵简之若有所思。
“……不知道。”展昭想了想,是对两个问题的回答。
“见到如何,没见到又如何?”白玉堂笑着反问,似乎不在意。
赵简之笑叹:“是呀,见到没见到,都有遗憾,还是咫尺天涯吧。我不知道展兄会不会见,但白兄是一定会见的。”
白玉堂大笑:“当然,佳人如斯,夫复何求。”说着用手肘架在展昭肩上,道:“这种事问他白搭,他不是不知道,是根本懒得想。”
展昭难得的一点怀古之思就被白玉堂三言两语击碎了,也笑着回道:“问我自是白问,五爷何等风流,佳人又何止一个。”
“人不风流枉少年,都像你这样那还有什么意思。走!喝酒去!”
酒的确是个好东西,尤其在酒仙故地,能够把尊畅怀,不能一饮三百,也要累举十觞,方不负大好河山。
但是,要看有没有钱。
赵简之尴尬的笑笑:“我的盘缠,那些人被抓住后忘了要了,就当作是见面礼送给长风兄了吧。”
展昭摇头道:“一路上我的盘缠也用光了。”
说完,两个人同时用无比真诚的目光看着白玉堂。
静谧的山林,竹林掩映的小酒家,浓郁的酒香和着晚风绿波,涟漪般荡开,三个人面面相觑……
见了任长风只顾豪爽了,连生计问题都忘了,清风寨里那么多钱,顺手一牵别说一顿酒了,一年的都有了。不管了,酒兴来了是一定要喝的,白玉堂随手一带,一块白色的东西抛到酒家手里。
那酒家一看,是块精美的羊脂玉佩,雕工细腻流畅,大气古拙,像是一匹马,动势矫健,一看便是块好玉。
酒家忙道:“几位客官,这小人可不敢要,盘下小人所有家产都够了……几位爷若是不方便,就当小人请的,……”
还要再说,白玉堂目光一扫:“哪来这么多废话,只管上酒就好。”
展昭看白玉堂竟用白泽玉佩沽酒来喝,不动声色,激赏的同时,不禁想一定要多喝几杯。
三人抱着同样的想法,几乎喝完了酒家所有的酒,白玉堂借酒兴拉着展昭比划,赵简之只听说过醉拳,这次连醉刀都见识了。
一招漂亮的直刺,力灌千钧,龙雀银光闪过。展昭目测,离自己足足有一尺远,便利落的旋剑而起,轻搭到白玉堂刀上。刚想说白兄你醉了,白玉堂一招横抹,顺着巨阙而来,迅疾如闪电,展昭侧身退步避过。白玉堂目光明亮,嘴角还是张扬的邪笑,旋身从另一方向抽带,刀光划破风影,曳练直坠
——
展昭无奈收势回剑,向前探步,抄手扶住白玉堂刺向地面的手,用另一只手臂架起他:“你醉了。”
白玉堂干脆一翻身,胳膊挽住展昭肩膀和脖子,一只手伸出一个指头点指:“你才醉了,站都站不稳,老晃得人眼晕。”
展昭只觉得真是沉呐,白玉堂把全身重量都压过来了。
“白玉堂!你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反应。
展昭无奈的往前走,他要把这只醉鼠弄到屋里去,看来要麻烦酒家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向前走,却发现地面越来越近,终于,“咚”的一声,两个人都趴到地上了。
赵简之坐在桌边,边看边想,展昭也倒下了,怎么还不起来?哦,大概是醉了,我得过去扶他们……要回屋……
——
光线穿过竹叶,斑驳地在赵简之眼帘晃动着,鸟鸣阵阵中,赵简之争开眼,头痛欲裂,……
赵简之起身四顾,竟然是在简陋的小屋内,右手遮在眼前,枕边放着那把杨凝式书法的扇子,窗外是他们喝酒的桌子凳子,篱笆边一片酒坛,还有很多碎片。阳光很好,酒家端来醒酒汤,又说了些受人托付要转达的话,赵简之只知道,他们走了……
“赵兄该醒了吧。”展昭随便地提道。
“应该吧,他昨天也喝了不少,也许他就没喝过这么多酒。”
“后会有期,一定还会再见的。”
“你怎么如此肯定?不过山水何处不相逢,倒也是……还没问他是哪里人呢,一切随缘吧。”
展昭不语。
其实展昭还有些郁闷,不知道为什么一早起来头上会有个包,挺疼的,不过还好在头发里,看不出来。他想问白玉堂昨天发酒疯有没有趁机报复,但是他能问吗?说:白玉堂,我头上的包是你打的吗?……算了。
“哎,猫儿,你说那家酒店如果是黑店的话会怎样?”
展昭白了他一眼:“那我们就不用去西湖了,说不定前面就是奈何桥。”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我不想好的?”
“对了,猫儿,出来玩散心呢,干嘛非去道观,还有,你怎么不说你朋友是道士?”
“赵兄问,展某自然是要答的,你问……”展昭难得乜斜别人:“你后来也没再问。”
白玉堂无语。
展昭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这位道长姓陈名广陵,真真是人如其名,不像一般的道士,倒有些魏晋风范。你可以叫他陈道长,但是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广陵。”
白玉堂来了兴趣,说:“那说说看,你们怎么认识的?”
“展某还在江湖游历之时,慕西湖之名,便前往游赏,也顺便到了玉龙山,山路曲折,故人迹旷绝。当时广陵就在溪边烹茶,我觉得很有趣,一路行进已经不容易,更何况还要来此烹茶?我想这个道士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后来他请我吃茶,我们便因此结交,不过倒是好久没有来往了。提到西湖,突然想去看看他。”
白玉堂打量展昭:“我倒忘了你师承武当。正好,咱们现在身无分文,去蹭顿饭也好。”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那是对一般人说的,白玉堂和展昭不在乎这个,一身的好功夫什么东西抓不到,用来打猎,小意思,巨阙龙雀其实也可以是非常锋利实用的砍柴工具。展昭突然觉得,明明是休沐,没有公务,怎么还会这么累呢?
露宿山林,别有一番乐趣,如果没有下雨的话……
万幸之中二人找到一个山洞,足够大,奔虹和照夜也可以进来。又在洞中生了火,烤着湿透的衣服,好在二人包袱里都有换洗的,倒也不至于太狼狈。篝火正旺,柴火噼啪作响,火光给冷暗的石洞渡上一层昏黄的暖光,烟气升腾,有些真实的生活气息。二人靠着洞壁坐着,省点力气。
“我觉得每次跟你在一起就没好事。”白玉堂用一根长棍戳了戳篝火。
“巧了,这也正是在下想说的。” 展昭道,“今天折腾了一天,白兄不累,我可要睡了。”说着拿出一件厚实的长袍,抛给白玉堂。
白玉堂一把接住,顺手也抛出了一样东西,正落在展昭手中,是颗药丸,带着淡淡香气。
“防虫的。”白玉堂边说着边就地横躺,盖了大袍。
展昭道过谢,两人一东一西和衣卧在茅草之上。
过了一会儿,白玉堂说:“展昭,你睡了吗?”
“……”展昭刚要睡着,听到声音只好强打精神,等待下言。
“噢,没事,我只是问一下你睡了没有。”
“……”
清晨雨停,风略寒,带着微微的萧瑟和湿气,又仿佛春日。二人起来整理一下就上路了。雨色秋来寒,山路泥泞,二人索性将前摆掖在在腰间,林中穿行,两旁灌木枝杈不时挂带,不免擦湿衣裤,雨后水涨,山间溪流潺潺,脚下落叶一夜之间铺地成片,不通蓬迳。
多少秋声。
白玉堂和展昭应该是有些狼狈的,衣摆濡湿,发束有些散乱,然而一个英气勃勃,一个淡定悠然,反倒显得豁达不羁。即使如此,湿衣缠身终是不爽,一进杭州城,白玉堂便找到自家分号,整理换洗,展昭也顺便换上一身浅灰袍子,显得挺拔如修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