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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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程不问赶到暮云合璧的时候，正是煊朝一十三年的四月，乍暖还寒，连绵不断的春雨将一整个冬季的沉闷冲洗一空，细雨的洗刷下，谷中处处绽放的杏花愈加清新脱俗。他已多年不曾踏足此地了，作为整个凡间最低调的宗族，暮云合璧鲜少与外人接触。而自从十年前上任圣女意外仙逝后，暮云合璧更是减少了与外的交流。
但他作为天字观的知观，司人间万物苍生运行规律，暮云合璧圣女受封典礼这等大事与天象息息相关，他必得到场观礼不可。
“难啊。”
他叹了口气，他的名帖递给暮云合璧门前的守卫，人看都不看直接打回。整个凡界也真的只有暮云合璧有这样的底气了。程知观也不甚在意，挥了挥拂尘就告辞。待到走出守卫视线范围后，直接掐诀飞至暮云合璧之巅。
朦胧细雨中，暮云合璧的族人们没有躲在屋内避雨，而是纷纷聚集在此，静静的仰望着观星台上容貌绮丽的少女。杏花携雨随风飘散，途径少女身旁时又纷纷避让，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
他贸然闯入，暮云合璧自然警报大动，观星台前的人群渐渐开始骚动。少女身后的几位白发长者也略显紧张，准备出动卫队搜寻入侵者。少女却有所察觉，抬手制止了全场的骚动，同时抬头朝他所处之处看来。
“知观远道而来，暮云合璧招待不周，还请知观自便吧。”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在场所有的人都能听到她的话。少女声音清脆悦耳，如上好的乐器奏鸣，入耳便令人觉得心情愉悦，仿佛这样温婉恬静的美人就在自己身旁同自己交谈。人群不再骚动，又恢复了起初的平静。
“在下不告而至，万望东菱姑娘同各位长老勿怪。”
程不问遥遥拱手，嘴上挂着勿怪，说出来的话还真是让暮云合璧的各位长老想好好怪一怪他。
暮云合璧圣女一任接任一任，由天道受命，掌族长之位，护镇族宝物，上百年来从未有过断代的情况出现。自上任圣女意外仙逝，天道不认可继任的圣女继承人之后，暮云合璧已足足有十年没有圣女守护。事实上若不是天字观，没有天道认可的圣女守护的暮云合璧，同一般的凡界修仙门派并无两样。
如今已过十年，暮云合璧无故闭关十年早就惹人非议。东菱已是族内根骨最佳的孩子，若此番再无圣女出世，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的宝物怕是真就不能安然无恙了。
此时已是东菱的受封典礼，哪怕只为讨个好口彩，称她一句圣女也好。偏这程知观是是非非分的这样清楚，虽是实话，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几分膈应，却也只能拱手还礼。
细雨渐歇，观星台上头发花白的长者们仰观天时，突然齐声道：“天时已至，授印。”
一直陪侍在少女身旁的黑衣少年上前，随着长者们苍老的声音的指导，引领着少女一步步的进行圣女的受封仪式。直至仪式最后一步，少年单膝跪在少女面前，稍显稚嫩的脸上明显露出紧张的神情。身旁的随侍呈上一枚凤佩，其上流光溢彩，间歇闪烁着奇异的绿光。
一时间，程不问能感到整个暮云合璧象是静止了一般，风渐止，雨渐歇，林间深谷里的生灵似乎都纷纷停下了动作，静静的在等待着什么。
所有人不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少年接过凤佩，尽管已经竭力克制，他的手仍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跪在少女面前，将凤佩系在少女腰间。佩成的那一霎，金色的阳光突破了云层，毫不吝啬的倾洒在整个暮云合璧处，百鸟鸣贺，莲渠送香，整个山谷花开成海，一片姹紫嫣红。众人齐齐跪下，齐呼他们新一代的圣女的名字，又一个得到认可的圣女的名字。
春风挟带着甜腻花香席卷了整个山谷，带着暖意的春风扑过程不问身际，他的鼻尖萦绕着缠绵的香气，整个人都沐浴在暖洋洋的春意里。他惊讶地发现，自己久未突破的修为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其实是他头一回亲身经历圣女受封仪式，所得好处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以他的修为，除非是遇到了三界六道里的大机遇，其实已是很难再精进，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在凡界还有会这样的机遇让他碰上。
不止是他得到了益处，整个暮云合璧山谷被汹涌的灵气围绕着，附近修行的灵物纷纷赶来借此地企图突破自身修为。一些有灵气的动植物更是直接生出灵识，跨越百年清修难关，可以直接修炼肉身了。
他隐隐觉得反常，却因对此地是在不甚了解，说不出所以然。
另一旁的众人们仍在为他们的圣女而欢呼。
“东菱。”
“东菱。”
“东菱。”
“我楚昭会尽我的全力，尽我的所有，辅佐你。东菱。”
她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话。
黑衣的少年挺直地跪在她的面前，仰望着上空，目光虔诚。此时阳光倾洒，为他周身镀了一层金光，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东菱身上，所以他不再收敛爱意，放肆大胆的盯着心上人，内心悄声许诺。
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脸就这样映入眼帘。少年人的爱隐匿在人群中，肆意大胆的展露出来。
突然之间，少年和她的目光对上。她心中一悸，随即一笑，然而少年的目光快速地划过她，看向别的方向。
意料之内。
她开始察觉到自己受到了未知力量的牵引，渐渐升至高空，视野也进一步拓宽。她看到了许多东西，整个暮云合璧沉浸在典礼成功的喜悦之中，人们奔走相告，孩童成群结队地在谷中穿梭奔跑，大人们也难得的不再训斥。谷中的草木生灵似乎也受到了感染，越加和睦温驯。她看到观星台长者们老泪纵横，感慨历经十年磨难，暮云合璧终于有了新的圣女。
她看到观星台之上，暮云合璧之巅，伊人端庄，典雅不可方物。伸白衣的少女伸出手拉起了黑衣少年，对他温婉一笑。两人并立于山巅，此时天朗气清，清风和睦，一白一黑的身影很是和谐。
她摸了摸心口，觉得有些不大舒服。然后她惊喜地发现，历经了这千百年，她终于有了神识。她伸出手，贪婪地看着指尖，看着她的手臂，她的腿，她的脚。
但当她试图摘下一朵盛开的野花时，她才发现，自己也只是一个灵体，并非实体。可这样就已经很好很好了，千百年，千百年的苦熬，千百年的寂寞，她终于可以在这个世间留下一些印记了。
她飘回东菱身旁，少年站在东菱身后半步，周遭喧哗吵闹，丝毫不影响二人轻声交谈，时而伴随着几声轻笑。
尽管离得这样近，她仍听不清二人的交谈。她轻轻靠在东菱肩头，好奇地学着东菱的样子，看着对面的少年张口闭口，最后好容易才说出一句话。
“楚昭，你要记好了，我的名字是凤碧。”
只是这声音如风般霎时便散，无人倾听。
礼已观过，程不问自问再无留下的借口，便打算同几位长老寒暄过后就离去。毕竟来时就已失礼，总不能再不告而别。他起身，遥遥看到观星台上，暮云合璧之巅，白衣的女子衣角翩飞，乌发翩翩，身旁的少年同她轻声低语，她侧耳倾听。观星台高处不胜寒，她神情坚毅，偶尔微微一笑，日月难争其辉。
即使是不好美色者，他也忍不住叹道，美人当如斯。
然一刹那间，他恍惚瞧见了有张同东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贴在她的肩头，须臾又消散不见，惊起一身冷汗。
他确信那不是他的幻觉。
暮云合璧的长老们缓缓向他走来，抬起话头时，他突然决定要留下观察几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