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落在昨日窗》望廷

11、新沙发

　　十月六日那天吃过晚饭，江子昂坐在客厅里看看电视，江小瑜在卧室的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

　　江子昂突然喊了一声：“江小瑜，借你的笔记本用一下，我有个重要邮件处理。”

　　江小瑜关闭了页面，把笔记本拿到客厅递给江子昂。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样子，江子昂把笔记本还给江小瑜，说：“我有事，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江小瑜在窗户边看到江子昂下楼后扔完垃圾，就发动汽车离开了。

　　她不知道江子昂遇到了什么事，只看到他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江小瑜回到卧室，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快十点的时候，手机响了，江子昂在电话里说：“开门！”

　　江子昂进来后，拉着脸换拖鞋，江小瑜看他没有想要和她说话的样子，就转身准备回卧室。

　　还没走出两步，江子昂从后面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你......”

　　江小瑜刚说了一个字，嘴就被江子昂给堵上了。

　　她闻到江子昂呼吸间的酒气，但他的吻，却是绿箭味道的。

　　江子昂的这个吻霸道极了，根本不给江小瑜思考和犹豫的时间，让她有些生气，觉得自己被侵犯了。

　　她用力想推开江子昂，却被他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江子昂一边吻，一边带着她往卧室移动。

　　见江小瑜不再挣扎了，索性抱起她，进了卧室关上灯，把她放到床上，身体压上去，接着吻她。

　　江小瑜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一种，带着浓郁情感的深吻，令她血脉膨胀。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是非但没有反抗，反而迎合着江子昂。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被江子昂深深吸引着，但始终仍记得周云靖和她说过的话，“我相信我的小瑜儿是有底线的。但是等你感受够了，要记得回家。”

　　在收到周云靖发给她的照片，看到他的身边已经有另外一个女孩取代了她，笑得阳光灿烂时，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一直等到这个十一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她都没有再等到周云靖给她发一条短信。

　　他们之间，已经在这个十一彻底结束了，她的坚守要留给谁？

　　江小瑜一边回应着江子昂的吻，一边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江子昂把身体撑起来一些，给她的手腾出空间。

　　衬衣被扔到一边，江子昂的身体再次压下来，用一只手无比珍爱地抚摸着江小瑜的脸，却触到一手的湿润。

　　江子昂的身体一僵，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身体再次撑起，低语道：“你不愿意？”

　　江小瑜说：“我愿意！”然后仰起头去寻江子昂的唇。

　　但江子昂的身体往后退着，避开了她，说：“你在哭。”

　　江小瑜的眼泪更汹涌了，她本来可以说，“我是太激动了，”“我感觉太幸福了，”但她却说：“我心里难受。”

　　江子昂教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同时，还教给她一句话，“永远不要对一个真诚待你的人说谎话，否则你失去的一定会比得到的多。”

　　江子昂叹息了一声，找到他的衬衣，坐在床边穿好。江小瑜也坐了起来，从背后抱住他，说：“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江子昂沉默了一会，把江小瑜抱起来，放到他的腿上，用手摸着她的脸，拇指在她的眼睛上擦了一下，然后按在她的唇上，说：“眼泪又苦又涩，以后，少流泪，多笑笑。”

　　江小瑜搂着江子昂的脖子，抱住他，把脸藏在他的背后，说：“我小时候......”

　　江子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把故事放在心里面。不要相信任何人会同情你的遭遇，你所有的伤心事，都是你的软肋，一但说出去了，就有可能成为日后别人刺向你的利刃。”

　　“那你会伤害我吗？”江小瑜问。

　　“我不会。”

　　“我想说给你听。”

　　江子昂掰过江小瑜的脸，看着她，把一只手放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的摸。

　　“还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就当我是给你练手的吧。”

　　说完这句话，江子昂把江小瑜放到床上躺好，给她盖好被子，把卧室的门关上，出去了。

　　这个晚上江小瑜醒来过好几次，都没有发现江子昂站在门口看她。

　　第二天，十一大假结束，恢复上班了。

　　江子昂还是和从前一样，和经理们吃饭的时候，偶尔会带上江小瑜，有时也会单独请江小瑜吃饭。

　　江小瑜下班回家后，或看看小说，或者继续写她和周云靖的故事。

　　有时，会接到一个电话，总是只有两个字：“开门。”

　　江小瑜还是会在夜里醒来的时候，看到江子昂站在门口偷看她，有时她也会偷偷跑去客厅看他，捋捋他紧锁的眉毛。

　　江小瑜猜不准江子昂哪天会来，哪天不会来。

　　她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算什么，情侣？好像不是，同居？有名无实。

　　那只被江子昂塞进她心里的猫，越来越活泼，越来越频繁地挠着她的心。

　　她被这种既不疏离，又不亲密，充满各种不确定的感觉迷得快要抓了狂。

　　江小瑜和房东商量，想要换个沙发，房东一开始不同意，江小瑜说，我自己出钱买，房东就愉快地答应了。

　　江小瑜在网上订了一个真皮的沙发，货送到的那天晚上，她把沙发擦了又擦，然后躺在上面笑。

　　沙发很舒服，很宽畅，如果挤一挤，躺两个人都没问题。

　　当初看上这张沙发，就是钟意它的宽畅，她想让江子昂睡得更舒服一些。

　　沙发买回来后，江子昂一连几天都没过来。

　　但江小瑜每天都把沙发仔细地擦一遍，然后躺在上面笑。

　　江子昂第一次看到新沙发的时候，江小瑜捕捉到他眼神里的一掠而过的惊喜，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漫不经心的。

　　那天晚上，江小瑜估摸着江子昂应该睡着了，悄悄地蹲到沙发边偷看他。

　　江子昂嘴微微上扬着，似笑非笑的。

　　江小瑜发现，他的嘴角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江子昂的笑，这家伙，居然也是有酒窝的。

　　她用手托着脸，看了一会，觉得他睡着的样子真好看。

　　等她站起来准备偷偷溜回卧室的时候，冷不丁被江子昂抓住了她的手，说：“你一到半夜就来偷看我的美色，难道没有点补偿吗？”

　　江小瑜闹了个脸红，心里暗自骂道，这人真坏，原来什么都知道，只是在装睡。

　　江子昂说：“过来，陪我躺会。”

　　说完，他把身体往里侧了侧，给江小瑜腾出空间。

　　江小瑜躺下后，江子昂把一只胳膊枕在她的头下。她看到他脸上的酒窝更明显了。

　　江小瑜侧着身体，用一只手在江子昂的胸前写字。

　　“江子昂我”刚写完这四个字，她的手就被江子昂给握住了。

　　江子昂先是把她的手背按在他的唇上，然后用力一拉，把她拉到自己的身上，一手按在她的腰上，一手摸着她的头，深深地凝视着她。

　　江小瑜被他看得心噗噗直跳，用手指抚摸着他的唇，正想吻上去，江子昂的身体用力顶了她一下，然后转了个身自己躺在沙发外侧，把她放到内侧，仍一只胳膊枕在她的头下面，说：“一动不许动，老实睡觉。”

　　江小瑜被那一下顶得浑身都是麻的，一直麻到嗓子眼，她本来想“嗯”一声，表示听到了，结果却发出带着颤音的一声轻哼。

　　江子昂的身体颤了一下，提高了音量：“也不许发出声音。”

　　江小瑜想笑又不敢，枕着江子昂的胳膊憋着笑意。

　　睡得迷迷糊糊，她感觉江子昂起来了，站在客厅里喝了一杯水，然后进了卫生间，过了好久才出来。

　　江子昂动作很轻地在沙发上躺下，把胳膊枕回江小瑜的头下面。江小瑜问：“你干嘛去了？”

　　江子昂在她头上拍了一下，说：“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知道太多。”

　　江小瑜一下子反应过来，臊得脸烫得跟发烧了似的，难为情地搂着江子昂的脖子，头往他怀里钻。

　　这回江子昂没有再说：“不许动，”任由江小瑜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脸上笑意浓浓。

　　新沙发，似乎并没有让江小瑜和江子昂的关系更进一步，但她感觉到，他们俩人之间，多了一些比之前更为微妙的东西。

　　上班时，江子昂有时会在里间办公室喊一声：“江小瑜，你过来一下。”等江小瑜进去了，他给她倒杯茶，让她在对面坐下，仍低头看文件，并不和她说话。

　　过一会，他看完文件了，一抬头，看江小瑜坐在他对面，问她：“小瑜，你有事吗？”

　　一开始，江小瑜说：“哦，没事，我出去了。”

　　后来，江小瑜会说：“江总监，咱们部门这个月还有没有要报销的单据。”

　　或者，江小瑜进门时就事先准备好一份文件，等他问的时候，说：“江总监，这份文件需要签字。”

　　再要么，江小瑜就说：“下班后想去河坊街逛逛。”

　　有时，他的办公室里有客人，他也会突然喊一声：“江小瑜，你过来一下。”

　　江小瑜进去后说：“江总监，有什么吩咐？”

　　江子昂指指沙发或者椅子，让她坐下。

　　他继续跟客人谈事，既不看江小瑜，也不和她说话。

　　等客人起身离开的时候，他说：“你去送一下。”

　　他们吃完晚饭散步的时候，江子昂指着前面地上的垃圾对江小瑜说：“去，把那个捡起来。”

　　江小瑜就跑去把垃圾捡起来，又跑回来。

　　江子昂看着她笑，“你怎么这么笨，不知道丢垃圾筒里吗？”

　　江小瑜羞恼着，瞪他一眼：“你又没说。”然后把垃圾扔进垃圾筒里，再回到江子昂的身边。

　　他拿出湿巾，一边给她把手擦干净，一边笑得身体发抖，说：“你怎么这么听我的话？”江小瑜就笑着用脚踢他。

　　晚上看电视的时候，江子昂拿着摇控器换台，江小瑜跟他抢摇控器。

　　江子昂把摇控器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搂着她，瞪着眼睛说：“我想看哪个台，就看哪个台，你有意见吗？”

　　江小瑜就哼哼叽叽地把头往他怀里拱，嘴里撒着娇说：“不敢。”

　　江子昂就拍拍她的头，在她额头上亲一下。

　　江小瑜感觉自从买了新沙发之后，江子昂就变了，有时比以前更温柔，有时又特别霸道，她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会说什么，做什么。

　　她在江子昂的面前，就像个被他随意摆布的布娃娃，他每天都换着花样折磨着她的心。

　　这种被爱情折磨着，对每个下一秒都充满期待的滋味，让江小瑜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了起来，去用力捕捉江子昂带给她的各种奇妙体验。

　　江子昂仍和从前一样，不一定哪天会去江小瑜的公寓。

　　但只要他去了，江小瑜一定会黏着要他抱着在沙发上睡觉。

　　尽管江子昂不让她乱动，也不让她出声，可是只要被他抱在怀里，江小瑜就满心的甜蜜。

　　江子昂只抱她半个晚上，等她睡着了，就把她抱到床上去，自己再回沙发上睡。

　　有时，江小瑜装睡，听到他离开卧室后，又进了卫生间。

　　江小瑜心里会有些难过，又有些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