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法回应 ...
-
“偶尔也会希望哥哥可以将目光放在我身上。”少女堵着嘴巴蹲在井沿，一脸落寞的盯着长在井边石缝里的凤尾蕨。
“我有点儿……嫉妒网球了。”
“嫉妒可是会让人变成恶鬼的哦！”那只妖怪幻化出有些透明的半个身子，漂浮在半空中，学着人类的样子歪着头抻着脸。金色的眸子温柔的注视着一脸苦恼的少女。
“倘若你变成了恶鬼，我可是会很难过的。”
——
关于那件事，校方给出的解释是：有学生不知从哪里弄到了催眠瓦斯在班里使用了，因为门和窗户都是关着的，这才导致学生们昏睡不醒。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校方的借口，毕竟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被学生拿到的。但真正的原因医生和其他方面的专家一直没能查出来，所以明面上也只能用上面的那个哄人的借口。但是私底下却在学生中间流传出了妖怪的言论，这件事也被传成青学不可思议事件之一。
我已经越来越适应人类的习惯了。午觉过后，我坐在床边迷茫了一会儿。昏暗的房间里黑猫卡卡桑蹲坐在凌乱的书桌上，它静静地盯着我，翠绿色的眸子幽幽的亮着。我突然觉得它不是一只妖怪实在是太可惜了。至少现在它看起来很有妖怪的气场。
我赤脚踩在地板上，捡起落在地板上的几页写满了字和符号的稿纸放进书桌下上锁的抽屉里。
卡卡桑歪头看着我，对上我金色的眸子。
“还不到时候，不要急。”
我顺了顺卡卡桑不算光滑的皮毛，它的小耳朵轻轻抖了抖。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金色的眸子熄灭。我从夕颜的衣柜里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拉开窗帘让光落了进来。
我下了楼，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在庭院前的长廊倚着柱子坐了下来。手冢家今天没人，人类无论什么时候都很忙碌啊，尤其是这样一个年代。
廊间地板下聚集的雾气大胆的从缝隙间飘了出来，在手冢家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后，在我面前停留了一会儿幽幽的从院子里飘了出去。
我对着正前方开放的向日葵发呆。廊下不时飞来几只麻雀，很快又飞走了。躲在茶室里的座敷在背后一直盯着我，却并没有阻止我做任何事。
手冢国光很快回来了。我有些惊讶，因为这几天他一直都很忙，回来的都很迟。
今天……倒是有些意外。
他看到我时同样有些惊讶。你若问我为什么会从那张一成不变的脸上看出惊讶……我只能说，是我猜的。妖怪的直觉要比人类准多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周身那看不见的气势更盛了，我却隐隐感觉到他有些沮丧。
我目送着手冢国光进了屋子。小座敷在门口显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挡住我看向手冢国光的视线。
我笑着移开了视线。
蛉虫躲在兰草下轻鸣，屋檐下的玻璃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狗尾草轻轻摇曳着，豆娘停在池塘边的菖蒲草上……
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
从浴室走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手冢国光搭着干毛巾回到了卧室。
今天因为要去医院检查手臂，便早早的被教练赶了回来。这周的比赛很重要，他不能有丝毫大意。
手冢国光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放在桌子上的相框上。相框中的照片里是两个十分稚嫩的孩子，正是他和夕颜。
不知怎的，他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拿起相框，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儿，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已经多久没有见过夕颜这样灿烂无忧的笑容了？一股危机感莫名袭来，手冢国光觉得身体有些发冷。
“喵——”
刺耳的猫叫声突然从身后传来，手冢国光惊了一下，手中的相框掉在了地板上，相框玻璃应声而裂。
手冢国光猛然转身，一只黑猫正蹲在他的窗台上，翠绿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战。
“猫……”
他记得，这只猫好像是夕颜的，不知她是从哪里带回来的。想了想，手冢国光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并不知道黑猫的名字。
卡卡桑蹲在窗台上舔了舔爪子，等了一会儿又朝他看了一眼，起身灵巧地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手冢国光觉得那只黑猫讨厌他。可是他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让一只猫记恨的事啊。
手冢国光轻皱着眉头盯着窗台看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捡起了躺在碎玻璃中的相框。
相框中的照片被破碎的玻璃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印子，在女孩儿笑着的脸上。
“夕颜……”
我在楼下稳稳的接住了落下来的卡卡桑。我拎着卡卡桑的后颈，对上它翠绿色的眼睛，笑了笑，朝着茶室昏暗的角落扔去。黑色的小人型显现，慌忙的接住它。
我知道它们信不过我，我也并没有对它们在我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感到不满。毕竟它们也没有阻止我做些什么。
我伸了个懒腰，缓步向房间走去。
啊对了！明天好像就要上课了。是时候正式与凶手小姐见面了。
——
开学这天我还是很期待的。不知道这件事后，这些人类小鬼会变成什么样。我便是带着这样愉悦的心情踩着朝日的阳光在电视机嘈杂的声音里顶着缠满绷带的脑袋在手冢妈妈担忧的目光下走出家门的。
说实话，进入教室的一瞬间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至少夕颜那十分显眼的位置上没有垃圾了。嘛，也有可能是这些人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恶作剧”嘛~
我在已经到来的几个人惊讶与复杂的目光下向那个位置走去。嗯~居然还给换了一个新桌子？不需要我赔钱吗？
“那，那个！手冢同学！”一道并不熟悉的身影磨磨蹭蹭的移到了我的面前。我翻遍了夕颜的记忆也只找到了一个有些模糊的名字。
“嗯……小林，同学？”我回忆着夕颜遇到这种情况时的反应，面露出惶恐与不安的模样。
“手，手冢同学是受伤了吗？”
“啊！那个。不，不小心从，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小林雪信，尽力还原夕颜害怕的模样。
“看了医生了吗？没事吗？”
“没，没关系的！”我急忙摆手！看起来十分惶恐。
我的表演不知怎么反而让小林雪信的表情十分难看，甚至看起来快要哭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也“亲身”遭受了校园暴力，对于这种反应有些感同身受吧。
“对，对不起！手冢同学！之前的事真的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是有用处的啊！我怔了一下，面露出犹豫之色。
“啊，你为什么……”
“对不起！明明从来没有证据证明手冢同学做了什么，只凭流言就这样轻易相信的我，实在是太差劲了！”
“我以为只要什么也不做，不听，不看，不接触就可以了。可是我没想到，比起欺凌者，像我这样袖手旁观的人反而是最能让人陷入绝望之中的。孤立无援的处境……真的很可怕。”
“……所以，小林同学是想要得到原谅吗？”我的手指轻轻磕着桌沿，目光平静的滑过她身后那些关注着这边的孩子。
“我……”小林雪信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是希望可以得到原谅的，可是……如果她是夕颜，她可以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伤害自己的人吗？她也经历了那逃不出的梦境，也体验过被欺凌孤立的感受，那个自己会原谅那些欺负了自己的人吗？
她做不到！
不需要我说什么，小林雪信已经得到了答案。
心脏处像是被塞了一只柠檬，酸苦的柠檬汁滴落在心脏上，又酸又疼。
一切都太迟了。伤害已经造成了，她又如何敢奢求被原谅。
小林雪信几次张开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最后低下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不想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后再次把自己的期望强加注在手冢的身上……”
“原谅什么的……我现在说希望被你原谅，未免也太厚脸皮了吧。”
她在我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唯有这句话，我想要对手冢同学说。真的……非常对不起。”
如果是夕颜在这里又会是怎么样的呢？她会原谅她吗？
我不知道。
她会哭的吧。
我撑着脸看向窗外的天空。一片蔚蓝，晴朗无云。阳光撒在大地上，撒向粼粼海面。
青翠的丛林深处，腐叶青苔与蕨类植物覆盖的那片林间，躺在黑暗中的女孩再也感受不到阳光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法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