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戈》咱是棠梨

37、知心知己

　　“也是多亏了侧妃这次的事情才能成功。”周生黎一副讨好嘴脸，“侧妃若是有什么想要的，我必定竭尽全力——”
　　微生莲淡淡看了一眼周生黎那脸上的笑，心里却是有些无奈之感：“殿下还是别费心在这后院之中。”
　　周生黎呵呵点头，便拿起筷子吃起菜来。其实他倒是尴尬得很，他心里总是想靠近这微生莲一点点，却抓不住机会，或是微生莲根本也不给机会让他多做些什么。他堂堂兴国的太子爷却是被微生莲拿捏住，不得不说，他确实是不如微生莲的心智。
　　“殿下还是多去太子妃那里走动才好，毕竟陛下看重的是嫡出。”微生莲说，“如今恰好于格格痛失爱子，想来是蹦跶不了几天。趁此机会，多于太子妃亲近也是好的。”
　　“你当真能看出我于于娇的心思？”周生黎有些怀疑。他这些年在众人眼中都是那般重视于格格，和于家都是外争内和的模样。怎么着微生莲刚来就看穿了他对于于娇的心思？
　　“只是臣妾比起于格格，要聪明些。”微生遥将饭后的茶水递给周生黎，“于格格与于家密不可分，身为太子，自然不敢给脸色。再说于娇这般骄横的人，也只是于家的棋子，不被重视，能好则好，不好也就罢了。”
　　周生黎点点头，这一点确实和他想的一般无二。于家将于娇送来这太子宫，就是为了当作操纵他的棋子，谁知这半路杀出一个元国来的郡主，这回于家也只能默默恼怒。周生黎喝了口茶：“宫里可都看着的，那些想爬来太子宫的女人个个记恨那得宠的于娇——你怎么就没什么反应？”他其实心虚，声音都弱了。
　　半晌，微生莲才缓缓开口：“与臣妾而言，于娇没臣妾得宠。”正看着周生黎想笑，谁知她又来一句：“况且臣妾并不在乎。”
　　好一个不在乎。周生黎是彻底被微生莲打击了。怎么他一个太子这般不被待见，结果他还上杆子讨好：“你当真是无情啊——”
　　“皇宫，山高路远，深情比那井里的水都冷上几分。何必自讨苦吃。”微生莲说。
　　“我还以为你仍旧念着北平王的好，想着我该如何待你。”周生黎嘟囔。
　　“如今的局势，臣妾也可以说明了——”微生莲忽然嘴角泛笑，“臣妾与北平王，虽是曾为夫妻，却只是知己之情罢了。”她终于是说出来了这样的真话。她心里的刘之陌，确实只是知己，不得不承认，若是没有周生黎半路劫走她，没有那场荒谬的战争，她或许真的会与刘之陌成为真正夫妻。可惜天注定的事情，又怎能违抗？如今在这兴国的皇宫中待了两年，也是逐渐淡然了对元国的思念，除了对于镇宝祭堂的挂念，再无什么多余的情感。或许刘之陌至今都愧对于她，但她却是一点不怪刘之陌。她欣赏刘之陌，欣赏这样将家国社稷放在头一位的，有情有义的将军。
　　是上天注定不让他们成为夫妻，又何必纠结？
　　微生莲信命，她生来带着这样的容貌便是注定坎坷。她不会强求任何东西，却独独渴望微生家的平反，北司南苑的伸冤，这是她与微生遥的心结，也是执念。在她眼里，除此之外的事情并不重要——这才有了周生黎这样的求而不得。
　　周生黎听了竟然是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试探：“那我若是想与侧妃成为那样的知己呢？”
　　微生莲暗暗吃惊，只是一怔：“殿下想与臣妾做知己？”
　　“如今看来是当不了你的夫君——但还是想跟你做知己，毕竟你这般聪慧，也是能帮我成大业的人。”周生黎推诿。他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
　　微生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便将身上的玉佩摘下，递给周生黎：“殿下想与臣妾做知己，臣妾自然不敢拒绝。此物便是臣妾与殿下的知己信物，若是有什么所求，殿下也不必隐瞒。”她自然是愿意与周生黎做这个朋友。周生黎此人虽是不务正业了些，却比那刘帝更懂得储君之道。
　　周生黎自然是笑眯眯收下了，而后又是喝了些茶便去了刘敏宫里。
　　这夜路上唯有月色照明，如水的月光浇洒在身上却是照不进周生黎心里的围栏。他不得不承认是因为微生莲的美色才有了企图，将人带回来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可如今他却宁可微生莲不是这般倾国的样子——或许这样他便容易靠近。本就是聪慧过人的女子，这两年来他见识了微生莲的本事与才学，早就不在乎她的美色。可微生莲却是因为这样的容颜不肯靠近任何人，不肯任何人进入她的内心——
　　“唉——”周生黎走在路上忍不住叹气。
　　“殿下怎么了？”身边的小太监李末问。他跟在周生黎身边十多年，只见过周生黎被大帝骂了才这般难受。
　　“李末——你说，侧妃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周生黎问。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总是看不够。
　　李末见周生黎看着月亮，也知道侧妃是个冷淡的性子，便笑嘻嘻开口：“想来是和天上的月亮一般的人儿。”
　　“怎么说？”
　　“娘娘是个淡漠的性子却格外皎洁，光是倾国倾城都是形容不够的，”李末说，“娘娘只是经历的些不好的事情才有了这疏离的意思——殿下不必自恼。”
　　周生黎意味深长点点头：“也是——元国一潭死水，是苦了那里的人。”

　　于家那之后便是消停了一阵，却在这一日出了事情。原是皇后设宴邀请名门望族的小姐们太太们来宫里游园，是为了给适龄的皇子公主说亲来着，也同样是请了已经成婚的皇子后妃们来一同相看。于家自然是首当其冲，来了三位小姐，最出色的便是嫡女于婉，是于老的嫡孙女，样貌出挑不说也有才情；再是赵家伯爵府的姑娘，就来了两位，是一对双生，模样秀丽多彩也是可圈可点；再有就是罗家的姑娘，罗家来的是大将军府的大房嫡女罗青吟，倒是会点武艺，还算长相出众的。其余的便是后宫嫔妃牵扯来的各种关系户，各家的小姐太太都是这一天进宫来的。
　　倒不是因为这游园的事情，而是太子宫只来两个人，不见于格格的踪影。于妃可是特意嘱咐过要于娇来宴会见她，谁想倒是侧妃与太子妃一同来的。
　　游园宴设在后宫的汇宜园，这儿是有不少奇花异草，还有一处明镜似的湖泊。垂柳之下便是游园设宴的亭落，先来的便是于妃与皇后，再来便是于家与赵家的姑娘太太。
　　“想不到汇宜园竟是被娘娘装扮这般好看。”于妃说。
　　皇后向来不爱搭理于妃，也是敷衍了：“是陛下说起，才想起要修整。”她如今吃斋念佛，本不想拦下这样的差事，只是大帝要她费心，也只好亲自修整了这汇宜园。
　　“姑姑——这汇宜园中当真是好看极了。”于婉带着两个庶妹从园子深处走来，见着于妃便高兴起来。后面的赵家小姐却是被忘在脑后。
　　“你慢点，别摔倒了。”于妃招手让她过来。细细端详着，于婉这身段容貌都是一等一的，想着是断然不会有差错的。她心里早有了人选，便是如今的四皇子周生方，是宫里段贵妃的儿子，她膝下无子却是与段贵妃关系尚好，便有心拉拢来。
　　“娘娘们安好。”来人闻声便知道是个翩翩公子，一看便知，是四皇子周生方与大皇子周生琛。周生方年纪小些，看着更是风度翩翩的模样，而大皇子早在五年前便娶妻封王，早就不是太子的队手，只是喜欢看热闹，与弟弟们走得都很近。
　　“琛儿快来坐。”皇后慈眉善目看着周生琛。大皇子不是她亲生却由她抚养长大，感情也是很深。
　　“娘娘倒是没看见儿臣。”周生方走来，也不客气便坐在了皇后边上。他向几位小姐问好，倒是没见有什么波澜在眼底。
　　于妃心里有些不快，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致意。

　　而后来的，便是罗家和其他几家姑娘太太。
　　正是聊得火热，没想大皇子的发妻，端王妃和刘敏与微生莲结伴而来。皇后看着眼底有笑，而于妃却是不高兴了。这端王妃是出了名的刚烈性子，倒是与太子家的交好。
　　“快来见过太子妃。”皇后向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姐招手，一下子就都来了前边儿，向刘敏行礼问安，真是百花争奇斗艳的场景，好看华丽却总是有些热烈了。刘敏习惯了这样，却忽然想到微生莲大抵是不喜欢人多口杂的是非地，借机转头去看，果真是微生莲闷不做声，也不走上前。她眼里的询问微生莲看见了，只是微微点点头，没往前一步。
　　没人注意到微生莲在后面，自然也就没人问安了。众人只当是来了太子妃与端王妃，没见太子侧妃。
　　“那边的姑娘，想来就是太子侧妃了吧？”于妃故意指向微生莲那边，众人都将目光投去。于妃没见过微生莲，却远远地感觉到了这女子的不寻常之处。
　　众人望去，却见一位略施粉黛的仙子站在湖边的垂柳下，那洁白凝雪的冰肌玉骨都是刻在了众人脑子里，当真是天仙下凡，美得不可方物了。微微吹起的裙摆竟是像极了汇宜园里头盛开的海棠，层叠交映光彩夺目，染了春日的韵味更加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只可远观。
　　微生莲自然是听见了于妃的话，只得走近些，向皇后于妃行礼：“儿臣向娘娘们请安。”随后便是一一见过这些名门的小姐太太。
　　这些小姐可都是看呆了眼，从未见过这样美若天仙的女子，更是比后宫的娘娘们还要好看。于家的姐妹行礼问安后，到了赵家的两个姐妹却是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安来。罗家的姑娘更是手忙脚乱行了礼：“臣女向侧妃娘娘请安——娘娘，娘娘真是顶好看的人儿啊。”
　　她这一说倒是让周围的人都紧张起来。这可是不合礼数的话，就算是称赞，也不好当着皇后于妃的面这样粗鲁形容。而微生莲却是回应一丝笑意：“罗小姐过誉。”她这一笑倒是看呆了亭子里坐着的周生方和周生琛。
　　周生琛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便收敛了神色。而周生方却是忽然起身走上前：“要不说皇兄怎么为了美人一笑那般痴狂——嫂嫂当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
　　“四皇子谬赞了。”微生莲自然认出了这四皇子。都说周生方是个风流的公子，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若是周生黎见了怕是要上前拦着了。
　　刘敏赶忙拉过微生莲借由去转汇宜园，这才脱身。

　　“还好走的及时。倒是不知道那四皇子要干什么呢。”刘敏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放松下来。
　　冬秋与流心跟在远远的后面，手里帮微生莲拿着帷帽。流心总是想着方才的事情，心里怕极了，要是这四皇子不自重怕是真要有些什么落人口舌。
　　“他胆子这般大？”微生莲问。她并不了解这些皇子，只是知道大皇子与六皇子与周生黎走得近。
　　“四皇子是段贵妃的儿子，自然是从小被宠大的，不懂礼数也是娇惯出来的。”刘敏说，“先前还听说四皇子明面着在宫宴上调戏了舞姬，本是要献给大帝的女子却成了他的妾室。”
　　“当真——不知死活。”微生莲此言一出，刘敏背后便开始冒冷汗。
　　“你可别乱说，叫人听了去。”刘敏赶忙拉着她又走远些，“大帝宠爱四皇子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是因为还是宠妃的儿子，性格也活泼任性，自然宠爱。”微生莲喃喃，“但也仅仅是父亲对儿子的宠爱罢了——”
　　刘敏狐疑：“此话怎说？”
　　“大帝英明神武，怎会因宠爱而将期许都放在娇惯的孩子身上。”微生莲说了个明白。她见过周生大帝，也交谈过。周生大帝重视周生黎，比起周生方更甚，是以储君之道培养的孩子，断不会与骄纵宠爱的孩子在一个位置上。对于大帝而言，必要时自然是周生黎更胜一筹。于妃是打错了主意，却毕竟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刘敏似懂非懂点点头，便拉着微生莲赏花来。
　　走得累了，便在湖边的石台边歇息。却远瞧见罗家的姑娘扭扭捏捏走过来。
　　“给太子妃娘娘，侧妃娘娘请安。”罗青吟行礼后，脸上的红晕更甚。
　　“这倒是来瞧你的。”刘敏打趣。她对于这些名门小姐没什么兴趣，只是偶尔见到问个好罢了。倒是看见这罗家的姑娘一见微生莲便有些不好意思了。
　　微生莲记性好，自然知道这罗青吟：“罗小姐怎么来了这边？不与那些姑娘们游湖吗？”
　　“臣女——不喜欢游湖之类的事情——”罗青吟直勾勾盯着微生莲，“娘娘们不是也没去吗？”
　　“那是怕扫了你们的兴致。”刘敏笑，“你倒是跟寻常的姑娘不一样了，听闻你爹爹才立了功，被赐了赏，还没恭喜罗将军。”
　　“娘娘客气了，这是我们罗家的分内之事，为国征战平乱是应当的。”罗青吟说的也谦虚。她今日本是说好跟着兄长爹爹去军营的，谁知道忽然有什么游园，只好前来了。结果见到了传闻中的太子侧妃，心思就越飘越远了。
　　微生莲开口：“你会舞刀弄剑？”
　　“会！”罗青吟刚开口便后悔了，想来这天仙一般的人儿大概不会喜欢舞刀弄剑的姑娘吧——
　　“寻常姑娘都不喜欢这些，你倒是例外。”微生莲笑吟吟的，看着心情甚好。边上的刘敏都跟着笑起来，本就是美景自在。如今还见到一个有趣的姑娘。
　　“是。”罗青吟声音更低，她更加后悔方才脱口而出了。
　　“我也会。”微生莲看得出罗青吟的顾虑，“女子会武，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你会武？”刘敏都有些吃惊。她本以为微生莲样样精通只在女子所擅长的事情中，没想连武都会——当真是可怕的女子了。她如今是对微生莲佩服不已，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时学得这么些本事。
　　微生莲起身，顺手将袖中的一根绣花针甩手刺进边上的柳树，竟然入木三分，几乎全都没进了树干当中。边上的罗青吟更是惊呆了，不仅仅是因为这天仙会武，更是为这厉害的武艺。没想到看着柔弱的侧妃娘娘竟然连武艺都这样精通。刘敏也是吃惊不已，好在她不与微生莲为敌，要不然还当真害怕。
　　“女孩子练武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罗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微生莲其实只是为了让罗青吟放松心态罢了。这罗青吟看着是个有趣的好姑娘，也是她愿意相识的姑娘。
　　罗青吟绽开了笑：“多谢娘娘宽慰。”
　　“你不与那些姑娘一般，今日可是想好了对策？”刘敏问。她是看出来微生莲对这个姑娘上心，便也多问几句。今日是为皇子选妃的宴会，罗家也是名门，可不会轻易被放过。这罗青吟这般心思不在此处，若是没有对应的法子，怎么来游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