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夜翼哥哥，你爸爸不会生气吧？》小竹桥

34、第 34 章 尸骨

　　“你以为这个家伙比我厉害？”米尔傲慢地说。

　　她想起来之前和骗子脸一起行动的那个眉心有红色宝石的恐怖存在，洋洋得意的表情卡了一瞬，但是很快被她夸张的表情掩盖住了：“伟大的女巫想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阻止。”

　　现在的自己如果对上那个女孩外表的怪物，能赢吗？
　　对上那个带着高高帽子的女人呢？

　　米尔无法判断，但是她选择忽视这些。
　　强劲的攻势能掩盖弱点，就像芋螺一样，毒液和精准的攻击掩盖了它行动缓慢的致命弱点。
　　腾空而起的红发女巫飞过那潭池水，冲向罗宾身后的树林。

　　“你又乱跑去哪里？”隔着池水，黛西半是无语半是生气地说。
　　见米尔根本不搭理自己，她四处张望，试图借着月色找到能趟过池水的路。

　　“米尔？等一等！”罗宾意识到米尔要对另外那个人出手，捏住了蝙蝠镖的同时出声阻止。

　　红发的女巫一顿，转过头来，对罗宾露出一个厌烦的表情，凝聚力量的指尖却依旧朝着右前方。

　　罗宾抓住了她停顿的瞬间，飞出的蝙蝠镖装上红发女巫的指尖，然后暴起一团粉尘。
　　却没能阻止女巫的行动。或许亡灵的视线和人类不一样，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感知干扰。

　　指尖戳上的不是树木的粗糙表面，而是光滑且有韧性的布料。

　　罗宾挡在了一棵树前。

　　米尔翻了个白眼：“多管闲事。”

　　罗宾看起来并没有感觉到冒犯，也压根没提起自己追过来试图帮助米尔也本就能归为“多管闲事”的行为。
　　“不要杀他，米尔。你已经安全了。”

　　那个难缠的猎人的本体在不同树木之间转移，米尔能感觉到，大部分的寄物力量都在那个家伙身上。
　　如果不是一开始那炸裂开来的漂亮火光、如果不是罗宾拖住了对方的脚步，以自己的虚弱和黛西的无能，她们此刻很有可能已经被猎人屠杀。

　　但是米尔并不感激罗宾。

　　男性是无法相信的。火花在眼前炸开、让自己得以从猎人脚下挣脱的瞬间，那上涌的奇怪情绪让米尔警惕又厌恶。
　　那一瞬间，她想要被罗宾帮助，想要罗宾救下自己。

　　想要……信赖和依靠一个男性。
　　哈，她一开始就没看错，这是个精于骗术的家伙，要不然干嘛长那样一张花哨的脸。
　　如同美丽的海蛇，潜藏着令人难以防备的剧毒。

　　“你不需要靠杀人来换取安全，我保证，我抓住他之后会妥善处置……”

　　寄托着亚舍拉力量的碎片随着猎人本体在林间转移，米尔让自己凝聚精力、忽略那个聒噪的骗子脸，米尔试图追寻那份力量的痕迹。
　　那个家伙到底转移到哪棵树上去了？
　　她能找到的。

　　池水里的月光被云层遮住。
　　唐突的杂音在夜曲中突入，黛西的气息从另一侧逸散而来，大约是心绪太过混乱，她那本就有些失控的力量此刻再度躁动起来。

　　“啊——”黛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余音从地面提升到空中。

　　藤蔓缠住了黛西的身体，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悬挂在半空。

　　罗宾手中的飞镖又改了方向，冲着捆住黛西的藤蔓而去。

　　他耳边响起一阵笑声。
　　“这样变来变去不累吗？你就像一条被海水卷得左右摇摆的海带。”

　　短暂一瞥，米尔看向他的神情不再是之前明显带有负面情绪的样子，而是一种畅快的、带点揶揄的轻松。

　　“我应付得来。”

　　“骗子。”

　　罗宾尚未来得及思考米尔的意思，他猛然间发现自己的视线和身体平衡完全失去控制。

　　他毫无所觉，被米尔的阴影力量举起来丢向了相反的方向。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倒转的视线里，他看到米尔扯断捆缚住黛西的藤蔓、在黛西的尖叫声中借着一棵大树的粗壮树干快速滑下。而他自己，在拿回身体平衡、借助旁边什么东西稳住身体前，背部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一棵树上。

　　砸得很重，但是一点也不疼。
　　他听到身后木头断裂的声音，但是背部却好像被云朵或是其他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托住，感受到撞击力量的同时却完全不会受伤。

　　他看到一团巨大的阴影从自己脚下离开、融入了夜色的重重树影之中。

　　像麻袋一样扛着黛西的米尔也落了地，她隔着几英尺的距离，在树影之后对罗宾下判断：“少在那里说大话了，你根本应付不来。”

　　在黛西让米尔放她下来的抗议声中，罗宾转头看向身后。断裂的树干旁，一个失去手脚的男人脸色灰白，蠕动着试图爬上那节树桩。

　　树桩上，新鲜木头不规则的横截面上，一截格外醒目的干枯树枝树立在其间。
　　繁盛、蓬勃、充满生命力的庞大能量。仅仅是隔着一段距离的注视都能感受到这截树枝的不寻常。
　　庞大的能量通过感知穿透，让罗宾都产生了微微的眩晕。

　　生长、繁衍、竞争、厮杀。
　　不带有任何意志，不灌注任何情绪，原始的生命力凝聚代表生的活力，也接纳其后果的残忍与血腥。

　　红发的女巫足尖轻轻点地，乘着阴影从树林中穿行，速度比蛇还要快、比鸽子还要迅猛。

　　罗宾很擅长感知杀意。实体化的米尔失去了潜行的优势，亢奋混杂快意的神情被动态视力极好的罗宾捕捉，他当即意识到，米尔要杀了这个人。
　　腰带里还有渡鸦给自己留的道具，印刻了符文的蝙蝠镖飞出，精准扎在树桩和那个蠕动的男子身前，有效阻挡了米尔下杀手。

　　“刺啦——”

　　一律黑烟冒出。
　　阻挡的效果非常好，不仅拦住了红发的女巫，还扎中了她的指尖。

　　灵魂的末端、力量施放的集中点。虽然并非□□，感知却远比神经末梢要敏锐。
　　所以也更疼。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疼痛与震颤，让米尔格外愤怒。

　　阴影凝聚成瞬发的利剑，刺向表情更加紧张、更快向着树桩蠕动的男人而去。

　　是无法仅靠阻拦就截下的攻势。
　　罗宾捞起那个男人，躲开那些漆黑的锋利剑刃，落在另外两个昏迷的猎人旁边。

　　米尔头也不回，走向树桩。

　　“不！不能让她——”罗宾揽住的男人哪怕脸色极差、缺失手脚，也爆发出一阵极大的挣扎力量，让罗宾几乎有些捞不住他。

　　米尔握住了那根枯枝。
　　她的红发飞起，如同被狂风迎面冲击，但是树林里并没有风。
　　至少从罗宾的感觉来看，没有一丝风掠过他周身。

　　“怎么回事，这是要来暴风雨了吗？”

　　是黛西的声音。罗宾转头看去。
　　几乎快消失的月光下，金发的女巫发丝飞舞，右手抬起挡住眼睛，似乎是被风吹得太厉害。

　　到底怎么回事？

　　月亮完全被遮挡住了。
　　一滴雨水落在罗宾面庞。

　　米尔和黛西的发丝不再飘扬，那根枯枝带给罗宾的异样感也完全消失。

　　红发的女巫慢慢转过身来。
　　“好几次阻止我出手，你似乎自己有一套原则，骗子脸男孩。”她开口道，神情无喜无悲，透着股居高临下的怜悯：“但是，你又能贯彻到什么程度呢？”

　　“我可以不出手。”她轻轻笑了笑，这笑容反而令罗宾升起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在刚刚，融合了亚舍拉寄物的我已经彻底理解了。被猎人当作‘圣物’的东西，可笑，他们从来不自己使用，却给这三个新加入的外来者，这些蠢货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罗宾闻言，视线扫过地上昏迷的两人，以及被自己扶住的那个看起来也快要晕过去的家伙。
　　他们无一不是脸色灰败、形如枯槁。

　　“使用‘圣物’的代价，就是用自身生命力换取力量。看来你怀里那个家伙的生命力格外强，他们给他的‘圣物’碎片也最大。看吧，那两条臭鱼早就昏过去了，他还有力气瞪我呢。”

　　“……”罗宾心情复杂地扫过三个猎人的脸：“他们还能活多久？”

　　“怎么，你这么好心，要给他们做……做……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将近？死亡关心？”

　　“是临终关怀。”黛西忍不住补充。
　　她说完感觉哪里怪怪的，好像现在自己插话插得挺不合时宜。
　　至少内容很不合时宜。
　　就像在考场或者面试之类的场合提醒监考官忘记拉裤子拉链一样奇怪。

　　“对，就是这个，你还要给他们做什么临终关怀吗？”

　　“既然他们本来就快死了，你就更不应该出手了。”罗宾叹了口气。

　　“哦？不不不，当然不是这样。”米尔看向一旁的池水，慢悠悠地踱过去：“真是停在了一个特别的地方，这何尝不是一种命运呢？”

　　雨水落在池中，水面荡开圈圈层层的波纹。

　　米尔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仰起头，掀动那如玫瑰花瓣一样的唇。

　　遭受痛苦、深埋于棕土中的灵魂，
　　我以阴影之诗赞颂你，
　　我引黑色雨水歌唱你，
　　去颠覆侮辱的暴力，
　　去踏碎风暴的傲慢，
　　以吾之力量指引。

　　雨水打在脸上，黛西走近罗宾，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茫然和凝重。

　　黛西斟酌着如何开口。
　　她想说，别在意这个突然开始唱歌的疯婆子，米尔就是时不时会做点莫名其妙的事情，可能米尔只是最近看多了迪○尼。
　　但是她没法开口，本能的危机感让她也感觉到了不安。如果她面前有镜子的话，她就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和罗宾一样的表情。

　　被雨点打碎的池水涌动起来，有什么阴冷的气息在向上蔓延。

　　池水边，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从泥土中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