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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马山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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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峰去世后一周,荀嶙醒了,知道自己弟弟去世后,大哭一场,还没来得及抒发悲痛之情就被带走了,过了一个月,人放了回来,当晚上喝农药自|杀,荀晓乾第二天早上发现,人已经抢救不过来了。
至此,荀家真真只剩了个荀晓乾。
刘,柳两家大人已经回来,本身和荀家没有多少交集,便没有再去参加葬礼,张璐也不打算再去。最近她忙着干活,刘归在一边劝她把这些地包出去,包个五年十年,等年纪大了再收回来。
柳六也说:“现在小年轻谁种地呢?谁不是在外买房买车?你看看现在街上还有几个年轻人?过不了多久,街两边的饭店,奶茶店,服装店,鞋店卖的东西就越来越落伍,跟不上时代,你愿意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买什么没什么?玩什么没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守着这破地是什么心思,你就是不想上学是吧?从小你就不喜欢,但我说了多少遍,学必须得上,这破地你该卖卖,守着这片地方有什么出息?没得商量。”
“我上了一年大学,没觉得大学有什么好。就非得上完大学才叫人?樊途也没上大学,现在不也过得好好的?再说市里多挤。这里宽敞,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像在市里,讲究那么多,人人假惺惺的,我不喜欢,而且我也没钱,住宿吃饭贵死了。”张璐踢踢刘归,刘归安稳躺在沙发上,悠哉晃着腿,不为所动。
“你踢他干什么?樊途什么人,你能比?人家里留下多少,你能比得上?人还有门手艺,你会干什么?赌|狗?”
张璐听得烦躁,“怎么又扯上赌狗?”
“你不去看我说不说你。”
“那刘归不也没去学校,我好歹还上完了一年学。”
不说上完一年还好,说起这个,柳六像吃了火药一下子炸了,“一年统共只有几节课,你逃了大半,剩下的你不是在睡觉就是玩手机,你还不如他呢!”
刘归幸灾乐祸地笑,张璐恼怒,狠狠剜了他一眼,为自己辩解,“学校里都是那样的。”
“放屁!你不是觉得你们学校不好,从这个学期开始,你来我们学校上课。这破地,你也不准去了。”
“不……”
柳六用食指指着张璐,张璐噤声。“这两天我联系人,把地包出去。”
张璐嘟囔,“这不还没开学。”
“你说什么?”
张璐说:“这不还没开学?而且我不去干活,我干什么?我可控制不了自己不去老冯那。”
“看书会吗?学习会吗?哪怕你玩手机睡觉呢。”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张璐避开柳六视线,“你们学校那么远,还不在省内,去了也没地方住,你就安心上你的课,到了开学时间,我会准时准点去上课,保证绝不逃一节课总行了吧。您老大学霸就好好上课,好好学习,以后发大财,让我们抱大腿,小弟我呢就不劳你费心啦!”说完鞠了一躬就要跑,今天镇西头放羊的老刘说要看看她家牧羊犬小红的放羊能力,如果看得上就要了,保守估计能卖个三四千。
“你干嘛去?”柳六跟上她,张璐推柳六,“你回去吧,别跟着我。我有事,这个在哪生活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跟你辩论!”说完蹿入后院拉上狗上了摩托车,下一秒人就没影了。
独留柳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带起的风卷起他的衣角,又倏然落下。很快,那摩托轰鸣声也离他远去。
“别看了,她连她爸的话都不听,能听你的?”刘归站起来走到柳六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我就是看不惯张晓大小姐一样,她却在受苦。”
刘归拍拍他的肩膀,“个人有个人的命。别强求。走,去打会球。”
“……走吧。”
“走,去换衣服。”
“嗯。”柳六恋恋不舍回身,跟刘归进了房间。
张璐和老刘谈好,骑着摩托往回慢悠悠走的路上,碰见了马山鞘。马山鞘停了摩托,和她打招呼。张璐瞥一眼他摩托两边挂着的狗笼子,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璐子,你去哪?”说着拍拍自己的摩托,略带得意地对张璐说:“看我这新坐骑怎么样?”
张璐看了看,没说话。马山鞘说:“我孙哥帮我搞到手的,我最近跟着他赚了笔大的。荀家你知道吧,就是荀峰。他家可算是栽在我手上了,想当初我爸借他点钱,不过用两天,他倒好,整日里打电话催,本金还了要利息,看人都用鼻孔,不把咱当人看。你现在看看他,家破人亡,整个家就剩荀晓乾一个活的,还是不能来事的,成啥了,解气不?”
说完用手背推了推张璐的肩膀,“伟华叔当时不也被他烦得厉害,逼得差点喝药吗?你不记得了?现在好了,哈哈哈哈,他落得这个下场,真是活该!”马山鞘吐出口痰,狠狠地,仿佛那是荀峰本人。
马山鞘长得中规中矩,穿着也中规中矩,放在人群中找不出来那种,毕业后,接了他爸的班,整天骑着摩托走街串巷收狗,再转手卖出,好的没学多少,奸诈,自私,流气倒是学了个十乘十。
张璐一脚撑住摩托,“你做什么了?那天闹事的都是生脸。我没见着你。”她低头点了一支烟。
马山鞘凑过来也要,“给我一支好烟抽抽。”说完也不管张璐同意不同意,自己从烟盒中抽出一支,要借张璐的火点燃,张璐手一抬,避开了。马山鞘讪笑,从自己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抽了口,才略带不满地说:“你还说这,还不是你不去给李叔撑腰,他找到了孙哥那里,孙哥放了几个人去的。我那时候在市里做别的事。”
张璐手一顿,盯着马山鞘上上下下看了一圈,马山鞘心虚,问:“你看什么?”
张璐摇头,“你说你的。”
马山鞘神色不太自在,“我是看在我们俩这么多年的份上才说的,现在圈子里的人对你评价不怎么好,都说你冷心冷肺。那时候看你和李莉经常在一块,以为你们俩好得穿一条裤子。还是上了大学远了,所以……”
张璐打断他,“你去蓝字路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
张璐摇头,“没什么。就问问。你没事了?”
“有事啊,我得去送狗。”
“哦。”张璐挂档,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你和荀晓坤关系好得很,你这样搞他们家,没人说你冷心冷肺?没人对你有意见?”
“这……”马山鞘眼神躲闪,“瞧你说的,那都多早的事情,再说咱这出身怎么能跟人家少爷关系好呢。”
张璐掐了烟,发动摩托,点点头,说“你去吧。我走了。”不等马山鞘应声,她拧把手,飞了出去。
夏天的风黏糊糊的,贴着脸划过并没有多好的降温效果,就像有些人有些事,不干净不利落,惹人生厌。
张璐加大油门,在荒野飞奔起来。
未免柳六再唠叨,她特意在外转了好久才回到家,果然院子里没有光透出来,各个房间从窗户外看过去也黑黢黢的,只有后院不安分的狗在听到她的摩托声后疯狂吠叫,想来是饿了。张璐给刘归打电话,问他在哪,他说回家了,他爸今天晚上回来了。
张璐挂了电话,盘算着今天晚上吃点什么,想得入神,没有看到斜刺里走出一个人,也跟着她一起进了院子。等反应过来不对,想将对方推出门外,人已经关了大门,铜墙铁壁一样站在门栓处,不给张璐开门的机会。
黑冬冬的,张璐也来不及分辨是谁,捞起门后的砍刀就往对方身上招呼,劈得对方连连闪躲,张璐顺手开了门外的灯,灯光大亮瞬间,张璐看见了抬起胳膊抵挡砍刀的荀晓乾。
几天不见,荀晓乾沧桑了很多,衣服皱皱巴巴,邋里邋遢,头发乱糟糟,只有那张脸还是白白净净的,在黑夜中越发突出。
张璐打开门请荀晓乾出去,荀晓乾说等等,他想问件事。
“你先出去。”张璐一脚踏在门外,双手抱着砍刀。
“我真有事问你。”说着去关门。张璐不让。
似乎想起上次见面的情景,荀晓乾恍然,上前一步抽出张璐手里的砍刀,边把张璐往里推,边好声好气地道歉,“对不起,上次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我给你道歉。但这次真有事请你帮忙。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这个忙。”
张璐靠着门不动。
荀晓乾没有办法,走出门去,很快进来,说:“这样总行了吧。”
张璐又把他推出去,“什么事?”
“你让我进去。”
“就在这说。”
张璐不准,“不想说就走人,我也不稀罕听。”
荀晓乾低下头深深看着张璐,沉默着。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像是为他镀了层银边,模糊了面容,明明距离很近,却仿佛隔着天堑。
张璐不耐烦,眉头蹙起,瞪荀晓乾,几秒后自觉没有意思,扭头走人,却被身后人拉住了胳膊。
“你知道我如果想进去,总有办法进去,但是我尊重你。”荀晓乾似乎微微叹了口气,“你不想让我进,那就在这说吧。”说完放开张璐的手,笃定张璐会回头一样,拿出烟反身坐在了台阶上。
“什么事?”
“铁刃不见了。”荀晓乾这次不含糊,“好几天了,我把那附近都找遍了,没人见过铁刃。”
附近玩狗的就没不知道铁刃的,这只狗替荀峰赢回了许多,也就因为这只狗,荀峰那场子才有人愿意去。好几次凶猛都是它的手下败将,这时候狗丢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张璐放下砍刀,在荀晓乾旁边坐下,荀晓乾晃了晃烟盒,问她抽不抽,张璐说我自己有。荀晓乾已经抽出烟递到她手边。
张璐接过,荀晓乾打火机跟着凑到嘴边,张璐瞥一眼,收了自己的火,让他帮自己点着烟。
“你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