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漓野史》唐氏十九

6、第六章

　　武清纳闷，“醉了？”

　　周墨：“竟然用上了老先生的‘无识’，真是暴殄天物了。”

　　郑渊祺让人撤走桌子上的碗筷，把油灯放在林六跟前，抿唇一笑，“若是能问出实话来，倒也物尽所值。”

　　周墨上前推搡她，“姑娘，姑娘……”

　　林六半眯着眼睛，双手撑着头，眼睛里倒映着火光，喃喃道：“悠悠……”

　　周墨见她这副样子，开始提问，“姑娘进牛角山做什么？”

　　林六歪头愣了一下，才道，“找人。”

　　“找何人？”

　　“悠悠。”林六刚说完，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武清眼疾手快地又把她扶了起来，接话道：“之前潭水县里有几起失踪案，估计有些关系。”

　　郑渊祺盯着她的眼睛，“你父母何在？”

　　林六：“双亡。”

　　郑渊祺：“牛角山可还有其他入口？”

　　林六愣了一瞬，才开口，“有，但是还未建好。”

　　周墨皱着眉，疑惑开口，“未建好的你都知道？”似有不信，又指了指郑渊祺问她，“那你可知他是谁？”

　　“废太子。”林六说完就径直磕在了桌子上。

　　周墨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夜里的温度低了几十度，又使劲去摇林六的肩膀。

　　武清咽了咽口水，心跳加速，捏了满手的汗，也不知该做何动作。

　　倒是郑渊祺这个主人公淡定得很，勾唇笑得开心，仿佛方才说的不是他，转头对他二人道，“你们先下去休息吧，这人怕是得留下了。”

　　林六趴在桌子上一直睡到午时才动了动手指头，这蜜酿虽然味美，但后劲着实大，头疼得厉害。

　　眯着眼撑了一会，才缓缓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想起昨晚的话，准备拿上行礼告辞。

　　刚出门便看见郑渊祺坐在石桌旁看书，林六整理了衣襟，过去跪下行礼，“多谢公子款待，民女休息好了，这就准备拿行李离开。”

　　“姑娘，难道忘了自己昨晚犯了什么事？”周墨有些为难的提醒她。

　　林六转头疑惑地望着他，复又拧眉忐忑的开口道：“犯事？民女就记得喝了蜜酿，后面就记不清了。”

　　“你昨晚喝了点酒，竟然出言不逊，侮辱我家公子，你都忘了？”周墨善意的开口。

　　“我……”，林六咽了咽口水，惊恐地望向郑渊祺，辩解道，“公子，冤枉啊，一定是民女酒后胡言乱语，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郑渊祺瞟了她一眼，凉飕飕道，“牛角山还有别的入口，你昨晚说的。”

　　“草民那是喝多了胡乱说的，自己都没有印象了。”

　　“何时发现本宫太子身份的？”

　　林六暗地里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眼中带泪，我连这个都说了，真是喝酒误事！眼神飘忽，口里小心翼翼道，“民女……民女……”

　　“罢了。”郑渊祺打断她，，“你想找你朋友，本宫也只想找东西，你对牛角山如此熟悉，若被她们知道，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林六好奇，“她们？”

　　周墨唬道，“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林六内心凄惨，我问问谁不会放过自己都不行吗？

　　郑渊祺瞧她这模样，掀了掀眼皮道，“你过来。”

　　听他这话，林六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晃悠着起身，慢慢吞吞地朝他挪去。

　　突然一颗黑色的药丸出现在林六眼前，郑渊祺道，“这是七日丸，慢性毒，每七日须得从我这里服下一粒解药，否则多半个时辰便会心肺绞痛，七窍流血，活活痛死。”

　　忍不住后退半步，林六勉强稳住身形，扯了一抹勉强的笑，“这……听起来真厉害。”

　　郑渊祺捏着药丸的手向她伸了伸，缓缓吐出几个字，“自己吃？还是帮你吃？”

　　余光瞟着周墨跃跃欲试的样子，林六腿一软又跪坐下去了，泫然欲泣道，“民女可以不吃吗？”

　　懒得跟她废话，郑渊祺俯身，一手捏开她的腮帮子，把药丸轻松弹了进去，药味浓郁，入口即化。

　　林六卡着嗓子咳得涨红了脸，想必已经毒入肺腑了，望着他悠然自得的神情，好半天只憋出个，“你，好生无耻！”

　　周墨呵道：“辱骂皇室，罪加一等！”

　　“他都给我吃毒药了，我还不能发泄一下啊！”林六爬起来，离他们远远的，有权有势真是了不起。

　　郑渊祺瞟她一眼，起身抖了抖衣摆，“你无处可去，便住在后院，待牛角山的事查清了，本宫自会放你走。”

　　说完便带着下属离开了，偌大的前院除了站岗的侍卫，人倒是少得很。林六瞧着他们走远，才骂骂咧咧的朝之前睡的房间走去。

　　刚一进门，脑袋灵光一闪，把包袱里的银票都揣在身上，从大门出去，门口的侍卫像没看见她似的，也不拦。

　　林六一挑眉，自顾自的往前走，偶尔火速回头盯一盯身后，也没看到熟面孔。走了两条街，选了个铺面大的医馆进去了。

　　医馆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大夫坐诊，资历高，医术定然不错，林六坐在他对面，压低声音道：“大夫，我中毒了，麻烦您给看看怎么解？”

　　老大夫面容苍老，眼神倒是清明得很，给她搭脉一阵，才收了手，不悦道：“小姑娘这是寻老夫开心吧。”

　　林六惊诧，“我没中毒？”顿了一下，又忐忑道，“大夫，慢性毒能查出来么？”

　　老大夫上下扫了她一眼，才道，“我看姑娘不是中毒，而是中邪了。不若给你开点清心的方子？”

　　“不用不用。”林六连连摆手，压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多谢老先生，我没事了。”

　　既然没有中毒留着做甚，还好出门前银子都带好了，两身衣服就当送他们了吧。既然暂时不能离开这县城，那就只能找个远点的地方落脚，免得再被抓住了。

　　林六朝着相反的西北角走去，这一带基本冷清得很，才下午时分，有些铺子竟然都关门了，路上行人也少。

　　再这人烟稀少的巷子里，林六就被麻袋罩头打晕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被绑了一圈布，看不到周围情况，手也被反绑在背后，腿也被一圈圈绑得无法动弹。

　　林六动了动脖子，下手是真重，疼得很，还好嘴没有被堵住，可以试探的出声，“你好，有人在吗？”

　　四周有些安静，但也能听到屋外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难道这就是太子口中的他们？

　　因着眼睛看不到，耳朵似乎就格外灵敏一些，听到门开关的声音，林六耳朵便朝着声音的方向仔细听。

　　“你对牛角山熟悉得很？”一个低磁空灵的嗓音从她背后传来。

　　林六仔细甄别他话里的情绪，尽量缩着身子带着颤音道，“不算太熟，只是姐姐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为何要进山里找？”

　　“因为他们都说姐姐被山里的坏人抓进去了，还抓了好些个呢。”林六瘪着嘴，头垂得低低的。

　　“你胆子倒是大的很。”郑钰安这话瞧不出褒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近日和你一起的那位公子，你们进山都做了些什么？”

　　林六歪头思索了一下，才带了些欣然道，“那位公子是个好人，答应帮民女一起找姐姐。我们昨晚进山里，里面都是弯弯绕绕的道路，一个人也没有。”

　　复又想起什么，抬起头兴奋地补充道，“那位公子还说他和新来的巡抚大人是好友，巡抚大人此番前来便是帮我们寻人破案的，有他们在，我姐姐肯定能找到。”

　　“他倒是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郑钰安轻笑一声，“你住在他府上？”

　　林六脸上带了些悲意，抿了抿唇道，“大人念我无家可归，特许我暂且在院里做个丫鬟，直到找到姐姐为止。”

　　等了半天没有回音，林六动了动脖子，忽然感觉脸颊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捏开她的脸，熟悉的味道就在嘴里蔓延开来。

　　那手瞬间撤去，林六紧咬着后槽牙，内心疯狂吐槽，我可去你们的皇家人，动不动喜欢给小百姓吃这东西，你们脑子叽里呱啦……

　　“你这是给我吃了什么？”林六抖着身子，胆战心惊的问道。

　　郑钰安带笑的声音传来，“一点小东西，以后你隔三天出一次府，会有人来找你，你只需要把那公子的日常报给来人即可。可你若是不来或者报虚假消息，你肚子里的东西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林六满脸纠结之色，背后的双手也紧紧绞在一起，嘴唇张了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似是很满意她的表情，郑钰安招手让下属送她离开，蒙着眼睛的她被提上了摇晃的马车，七拐八拐后突然停了下来。

　　林六心里咯噔一下，似有不好的预感，身子就被人拎起来扔到了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哎哟！”心里气得不行，口中骂骂咧咧，她一把扯掉眼睛上的布条，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周边的铺子也亮起了灯火。

　　眼睛突然见到光亮，林六眯了眯眼适应，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太子住的府外了，手里紧紧的捏着布条，这里的人有权势有武力，小百姓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林六围着院墙走到大门口，侍卫们仍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她昂着头径直朝郑渊祺的院子走去，那里一片灯火通明。

　　郑渊祺正在桌子旁用膳，余光瞟见她也没有停筷子，倒是周墨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她。

　　林六一进去就关上了门，对着郑渊祺扑通跪下，满脸委屈道，“太子殿下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