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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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玉翎是于永泰二十年十二月廿日早朝入朝的，彼时她侧立于文惠帝皇座，身穿着文惠帝命礼部专门为她赶做的按品紫色官袍，肃穆沉稳，竭力不露出一个少女初涉世事的胆怯。和其他三品官不同的是，她的紫袍上绣的是金丝重明鸟。
内侍宣读了诏书，谁知底下竟鸦雀无声。在朝的官员莫不觉得怪诞，纷纷低着头左顾右盼，太子少傅魏乾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自古以来没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您——，您也不能为了一个区区董氏而变更了前人的法制啊！”
魏乾话音刚落，就有大臣接二连三说道：“陛下，请三思。”
文惠帝缓缓说道：“朕知道，正三品不是个小官，六部尚书和十六卫大将军都是正三品，董御书一入朝就和她父亲比肩，只怕你们心里多有不服。但朕要告诫你们，董御书是在紫宸殿行走的，平常和你们打不了几个照面，却是朕的左膀右臂，朕是看重她，愿意提拔她，你们同朝为官，一同领着朕的俸禄，可不能违拗了朕的旨意。”
魏乾迟疑道：“这——”
文惠帝侧头向董玉翎低声说了几句，随即正声说道：“正月十五上元节，你和你父兄跟着文武百官来玄武门拜谒朕。”
董玉翎欠身说道：“是。”
文惠帝颔首，继而挥了挥手，说道：“去吧。”
董玉翎得了旨意，并不留恋，旋即倒退两步，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只听得文惠帝语气温和说道：“魏太傅，你也看见了，朕不过是需要个紫宸殿内臣，你们又何必纠缠着不肯让步呢？”
魏乾无可奈何长嘘一声，称了声是，后退一步回入队列之中。
董玉翎退出含元殿，就看见她师哥皇甫令瑛守在门口候着，忙加快两步走了过去，问道：“瑛哥你来了，你不当值么？”
皇甫令瑛笑道：“这个时辰不是我的班，也是陛下叫我来接你的。”
董玉翎点了点头，说道：“去哪里？”
皇甫令瑛笑道：“陛下口谕，让我带你去紫宸殿认认。”他拉住董玉翎，上下仔细瞅了瞅，笑眯眯说道：“翎妹你果然英气逼人，不让须眉，这紫袍在你身上煞是好看。”
董玉翎扶了扶冠冕，笑道：“那是自然的。不是要去紫宸殿么？走吧！”
紫宸殿里静悄悄的。当值的宫人们毕恭毕敬地站着，都低眉颔首，静得连呼吸声也没有。到处都极为富丽，宫殿内暖洋洋的，有如春天一般，不当季的花卉，诸如牡丹芍药海棠一类，都在殿内开得极艳。
而且这一处殿宇的桌椅柜都挑选得极宜坐卧的，显然是帝王闲暇时间常呆的地方。
紫宸殿的总领太监名叫秦佩儿，是个中等身量的白净人，这人极为机灵，最会服侍人的起卧，所以深得文惠帝的欢心，见了董玉翎，当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打了个千儿，笑道：“奴才秦佩儿恭喜董大人了，您这可是天下头一份儿的恩典啊！”
董玉翎莞尔道：“秦公公客气了。”
陪着的皇甫令瑛早有预备，从袖内取出一包封好的银子塞到秦佩儿手里，笑道：“一点见面礼，秦公公不要嫌少见笑。”
秦佩儿推拒道：“皇甫侍卫客气了，赤眉白眼的，这我哪里敢收呢？”
董玉翎笑道：“秦公公，皇甫侍卫是我的师哥，这点东西是我拜托他备下的。你看，明儿就是大年了，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份年礼罢。”
秦佩儿知道文惠帝看重董玉翎，盯得也紧，所以心里虽动，但是不敢轻易收，于是还是推托。
董玉翎和皇甫令瑛对视一眼，玩笑着笑道：“秦公公，咱们以后天天一处听旨，也算是半个同僚了，你忌惮我抢你的饭碗，所以才不收我的礼么？”
秦佩儿一听脸色大变，刚要为自己辩解，就看见董玉翎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陛下知道了也不会为难你的，你怕什么？”秦佩儿听了大乐，笑道：“董大人玩笑了。”于是道了谢，收下了这包银子。
秦佩儿领着董玉翎在紫宸殿的正殿和东偏殿转了一圈，笑道：“陛下一般爱在内殿批阅折子，要是倦了，多半是去东偏殿小憩片刻。奴才按照陛下的吩咐，为大人在内殿外的暖阁里设了桌椅一副，另有两个听差的小太监，若是陛下不在，大人可到暖阁休息。”
董玉翎走得热了，脱下官帽托在手里，笑道：“我看暖阁收拾得齐整，可见是秦公公费心了。”
秦佩儿笑道：“奴才就是伺候主子的，董大人身居要职，奴才等岂敢不仔细？”
董玉翎摆手笑道：“秦公公玩笑了，这里是紫宸殿，是陛下的殿宇，我何德何能，敢应此处为主人？你我一样，都是侍奉陛下的人罢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有人爽朗笑道：“是哪位有如此这般的自知自明？”
董玉翎刚转过身去，秦佩儿已经欠下身去，陪笑道：“魏王殿下，您安好。”
魏王周敦乃是文惠帝的异母兄弟，在所有弟兄中行幺，文惠帝即位之时，他尚还年幼，因此文惠帝对他如待亲子，他也视文惠帝如亲父一般。魏王周敦成年之后搬出宫外居住，因文惠帝思念他，他便得了时常进宫问安的恩典，来这紫宸殿也勤熟。
皇甫令瑛自然是认得的，当即行礼拜见。
周敦亲自扶起他，笑道：“皇甫侍卫今日不在皇兄身边奉职么？倒来此处躲懒，仔细皇兄拿住你问罪。”
皇甫令瑛笑道：“殿下是玩笑，可臣吃罪不起。臣今日是奉命领董御书来认一认路的，等年后奉职，免得董大人晕头转向找不到路。”
周敦在椅子上坐了，托着脑袋打量董玉翎，笑道：“哦？御书是个什么官职？是陛下何时增设的？”
他们说话间，董玉翎已将官帽重新戴上，此时笑也不笑，淡淡说道：“陛下厚爱，封臣为正三品御书，不过是近日之事、今日班昭，魏王殿下不知道么？”
周敦也不恼，笑嘻嘻说道：“本王不爱听朝廷上的事情，皇兄和我说，我也只当北风刮。莫说今天班诏，就是明天班诏，我也不能知道。”他从秦佩儿手上端过茶来呷了一口，问道：“皇嫂可曾说了什么？”
董玉翎被他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还未曾得便拜见皇后娘娘。”
周敦挑眉说道：“这便是你的不是了。纵然皇兄厚爱，你身为掖庭女官，该向中宫尽的本分还应该克尽才是。”
秦佩儿眼一斜就看见董玉翎面色不虞，急忙抢上前一步，说道：“殿下恐怕有所误会了，董御书不归掖庭管制，乃是行走三殿的紫宸殿内大臣。这是陛下特赐董家的恩典。”
周敦闻言，便把身子坐直了，打量董玉翎的眼神也端正了许多。良久，周敦方才说道：“董家世代武将，累累战功，换你这份无上恩典么？”
董玉翎说道：“不是董家要来的，也不是臣女求来的。若是让我自己选，我宁可做个马革裹尸的武将，也不做书斋里舞文弄墨的文臣！”
周敦闻言，朗声大笑起来，旋即起身拱手道：“不愧是董氏将门之后，方才是我得罪了，请你见谅。”
董玉翎冷冷望着他，半晌轻声一笑，说道：“不怪殿下弄错，连我自己亦如在梦中一般。”
周敦笑道：“你英气勃发，不似寻常闺中女儿。我随身携带之物都不便赏赐与你，不如等年后董家宴请，我亲自带了给你，如何？”
董玉翎颔首道：“微臣先谢过殿下了。”
皇甫令瑛望了望窗外光景，侧向董玉翎低声说道：“时辰不早了，还要去东宫问安。”
董玉翎脸色微微一滞，继而恢复常色，说道：“非去不可么？”
周敦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笑道：“向东宫拜谒是外臣的本分，怎么看着董御书不大乐意的模样？”
皇甫令瑛扯一扯董玉翎的衣袖，后者压着性子，忍耐回答道：“魏王肯和我玩笑，可叫我怎么担当得起呢？若是入朝第一天就得罪了太子殿下，岂非成了魏王的不是了？”
魏王大笑起来，说道：“说来说去倒成我的不是了！太子温吞，岂会和你计较这点小事？倒是皇甫侍卫和你甚是亲熟，这是如何的缘分？”
董玉翎道：“这是微臣二师哥，是一同长大的情分。”
周敦听闻，将二人上下打量一番，笑道：“难怪二位秉性亲厚，原来是一家人，倒是我这个外人显得多余了。”
皇甫令瑛笑道：“殿下素来与人亲厚，来日我与殿下叨扰，还请殿下不要厌烦我和师妹。”
周敦摆了摆手，笑道：“皇甫侍卫愿意和我多走动，我很是乐意，只不知道董御书心下如何？”
董玉翎正要回话，忽然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来来回回又有走动声响。周敦和董玉翎对视一眼，都向殿门门口走去。
有内侍跑进来道：“殿下，是四殿下过来了。”
周敦道：“老四来了不进来，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内侍回禀道：“四殿下是来向陛下求情的。”他附过周敦耳边要低语，却被周敦推开几分。
周敦问道：“皇兄大殿之上别神神秘秘的。出了什么事？老四是来给谁求情的？”
内侍犹豫了一下，悄悄拿眼看了一眼董玉翎和皇甫令瑛。却又被周敦兜头扇了一巴掌，呵斥道：“这位是宫中御书，你有什么话能对孤讲，却不能对董御书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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