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不归》曾十二少

32、第三十二章 道别

　　元谨成摇了摇头：“他暂时不会杀我的。”
　　“？”
　　“他忌惮我母家。”元谨成望着门外。
　　粱章安听了这话，知他心中因先皇后之事，和皇上芥蒂颇深。但想皇上心中仍念着父子之情，说道：“你答应我，即使心中有再多的怨恨，万不可在皇上面前表现出来。”
　　元谨成看着地上的血迹，“你放心。”
　　一条人命，他再如何天真，也该明白了。
　　粱章安想起好几个夜晚，笑着端茶进来的浅碧。虽说交情不深，但东宫当值数载，谁也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浅碧她。。。。。。”
　　元谨成亦是无言，只是望着粱章安。今天粱章安差点命丧剑下，他想起仍心有余悸。死去的浅碧，也只会提醒他，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稍有行差就错，就会酿成大祸。
　　元谨成问他：“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他自懂事来，日夜悬心，要在众人面前装的威严，要带着疑惑每日孝敬皇上，今日被废，心里反而舒了口气，就好想很久以前就预见了现在一样。
　　他累了，他这么多年，没有一日像今天这么轻松，今天自己才明白，他心里是有恨的，恨这个宫廷，恨那个皇位。
　　粱章安知他心思，连忙点头：“殿下想见我，我拼尽全力也会和你见面的。”
　　良久，又说：“殿下，时局未定。”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粱章安简单收拾行李，看着宫里的众人，东宫的人本不多，此时侍卫和宫女都是愁眉苦脸的，太子被废，东宫众人也都是戴罪之身，这里的下人们也再没了出头之日，东宫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冷宫。
　　本来东宫就是苦差事，在宫里皇上不喜，淑妃不爱的，送来的衣物日用都得不来好，半点油水都捞不着，还有个冰山太子，现在更是一言不合就会丧命，这下众人更是有苦都说不出。
　　只有太子母家带来的四名侍卫陪在太子身边。粱章安临走前，再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东宫屋内黑漆漆的，在小雨中显得有些冷清。

　　元谨成送他出了门：“别担心我。”
　　“我会和你保持联络的。”粱章安说：“还有，万不可和皇上冲突了。”

　　粱章安回粱府。
　　梁成碧震怒：“你胆子都够大的！给废后画画像，你能从宫里捡一条命回来，是祖宗保佑你！爹不是教过你，审时度势吗？这种事，你就不能把自己撇干净吗？非得自己往刀口上碰去！”
　　见他低着头倔强的不回话，梁成碧也自知自己这个儿子就是这样，认定的事说再多也没用。
　　梁成碧说：“爹不是要你做小人，只是你知不知道，一不小心，你就没命了。你不是太子，有和皇上任性的资格。什么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你知道吗？”

　　于是，粱章安被罚每日午后跪祠堂，要他跪谢祖宗庇佑，也自己想清楚到底错哪儿了。
　　梁依萱更是不解，昨天还好好的一起庆功，今天怎么哥哥突然被皇上训斥，还被逐出了东宫，这落差也太快了吧。听完了事情的原委后，心里更是觉得委屈。
　　“爹，哥哥只是帮太子说了几句话。”梁依萱说：“要是我，我也会帮着太子的。”
　　梁成碧气的七窍生烟，这两孩子，真不懂自己的意思吗？
　　“你要是这样想，你也陪着你哥跪着！“
　　粱章安拉着梁依萱，要她别闹了。没想到妹妹还挺硬气的：“跪就跪。”
　　梁成碧气的摔门而去。
　　两人在祠堂里，粱章安说：“妹妹，你可别闹了，你非得惹爹更生气吗。”
　　梁依萱说：“我哪有闹，再说了，反正爹主要是生你的气，我跪累了随时可以起来走了，你不行。”
　　粱章安一瞬间也被她气的有些无语。
　　“哥，我陪陪你嘛。”
　　粱章安握了握她的手，心想，也不知道元谨成禁足东宫，此等形势，又有谁会真心陪着他。

　　京城中接连有佛门弟子被截杀，京中议论纷纷，皆是人心惶惶，好事者更是传言佛门弟子不清净是情杀，因着佛门清净，实在不为财不为仇，那只能是为了情了。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还把花照晚给牵扯进来了。
　　粱章安听了甚是不满，便和那人争辩起来。那纨绔子弟说道，你自己本也是风流在外，怎么还做出这般清新无辜的样子给谁看呢。粱章安和人打了一顿，没打过，回去了被梁成碧骂的更狠了。居然思过期间外出和人斗殴，简直是不知悔改。他跪祠堂的时间从下午变成了下午和晚上。

　　这天晚上，粱章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自己院里，现在他是家里的罪人，又不想在桌子上被爹训，于是，每次晚上都让人送饭菜到房间里吃。他自从回梁家后，只出了一次门，换来和人打了一架还要多跪几个时辰。
　　今晚，一打开院里的门，就见王雅兰和阿翠在门口站着，两人正说着什么悄悄话，见他来了，都朝他一笑。
　　“梁公子，本不该这么晚来打扰的，只是我见这两天送来的饭菜都有些冷了，在厨房里炖了鸡汤给你送来。”王雅兰打开食盒，鸡汤冒着热气，清香扑鼻。
　　“多谢多谢。”
　　三人进了屋内。
　　阿翠说道：“梁公子，那日你们都走的匆忙，我还未曾道谢。”说着就要跪下。
　　粱章安赶紧扶她起来，说：“是我连累了你哥哥，害的他身受重伤。”
　　阿翠听了，眼眶又红了，拼命摇头：“梁公子，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如果不是你和太子殿下，我哥哥他可能都。。。。。。现下借住在你家里，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也听了外头的不少人说闲话。真的对不起。”
　　粱章安听了，知道是说自己风流成性，还未成家，就家中住了未出阁女子，想来自己本来也和烟花女子牵扯不清，因此只笑一笑。说：“我可不在意这个。”
　　阿翠抹了眼泪，说：“我听说了，太子殿下他，他不是太子了吗？”
　　“嗯，他惹恼了皇上，现在不是太子了。”
　　“那，那怎么办哪，他，他这么好的人，我还没，亲自对他道谢呢。”在阿翠看来，太子心地善良，宅心仁厚，一定会是个好皇帝，听说他也被皇上罚了，因此心里甚是担忧。
　　“没事的，他毕竟是皇上的儿子。”
　　“那日，他为了救我哥哥，给的药丸，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么贵重，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报答他了。”阿翠低着头。
　　粱章安说：“你和你哥哥好好活着，他也会高兴的。”
　　“梁公子，太子殿下真的没事吗？”
　　粱章安心想，在宫里势单力薄，又是被废，还不知道怎么过呢，但是也不好和这个小姑娘说什么，“别担心了。”
　　想来他的笑真有安抚能力，阿翠也平静了下来。
　　“阿翠不是不懂报恩的人，阿翠命贱，以后梁公子和太子殿下有任何需要阿翠的地方，阿翠就算是拼了命，也会做的。”她不通文墨，却说出这一番铿锵有力的话来，粱章安也被她感动，只说：“多谢。好啦，还让不让我喝汤了，我饿得不行。”
　　王雅兰也噗嗤一声笑了，说：“好了，要不然你们两个都说上一百句对不起，这鸡汤可等不了那么久。”
　　阿翠也红着脸笑了，她没读过书，但是从小爹娘教的为人的道理还是懂的。

　　粱章安喝了几口鸡汤，心情舒畅了不少。
　　“对了，你哥哥没事了吧。”
　　“性命保住了，大夫说现在还只能静养，要下床都得小半年。”
　　粱章安心想，噶尔是粗野之人，凶狠惯了，下手不知轻重。却也没想，当初自己贪吃，和元谨成出门游玩，遇到噶尔，再到断其两指，后面竟平白无故的出了这么多事。若是当时自己忍住了，是不是还会风平浪静呢。又摇了摇头，当时噶尔那样子，只怕巴不得杀了阿翠的哥哥呢。短短数日，平静的日子被打破，自己和元谨成现在连面都见不上。
　　废后的事得不到好的解决，只怕元谨成和皇上之间的矛盾永远存在，这对元谨成太不利了，再想起淑妃说的三皇子一事，若是三皇子入宫，元谨成的处境又该如何？其实此事在皇族中，已经算是公开的秘密，只怕身处这个旋涡中的人都知道，东宫之位并不稳固，皇上这时候突然废太子，是不是也是试探呢，试探元谨成背后的势力？试探废后的母家？
　　他隐隐觉得，此事绝对不止眼前所见的那么简单，还会有更多更大的风暴。若真的来临，梁家该如何独善其身，元谨成该如何自处。

　　见他失神，王雅兰笑着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粱章安也笑了，覆巢之下无完卵，如若天真的塌了，自己也做不了什么。若是元谨成真的当一辈子闲散王爷，只要人活着，两人还像从前那样，读书画画，赏雪看花，倒也是另一种福气。
　　阿翠说：“我不像雅兰姐姐，长得好看，又会说话，还有那么好的厨艺，我只能干点粗苯活。明日我便去招提寺给你和太子殿下祈福，我去磕头求菩萨，保佑太子殿下，逢凶化吉。”

　　招提寺？
　　这么耳熟？对了，是淑妃说的，三皇子所居之地。
　　“你知道招提寺？”粱章安说道。
　　阿翠说：“我原来会画些画，为了贴补家用，赠与招提寺，换些蔬菜谷物。后来就和里面一些师傅熟悉了。”
　　阿翠不接，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近来常听人提起。”
　　王雅兰说道：“阿翠妹妹不知，招提寺近来死了几位和尚呢。都是被人杀了。”
　　阿翠大惊：“什么？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
　　“京中都传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