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盏话十年》吴钩月三秋叶

2、第 2 章 01.

　　01.
　　一开始，我还是相当担心该怎么说服这个眉眼如星，唇齿明皓的少年乖乖和我走的。
　　毕竟过去看的言情小说里，帅气的男主角总是自带着些高冷光环，如若我上前说“以后你就跟我走”，多半是会被男神当作神经病的。
　　可当他清醒过来，和他相处后，我才发现，他才是神经病。
　　他失了忆，无法记得自己是如何身受重伤，也回忆不起自己姓甚名谁，更是不了解自己的过去，有些呆呆地伫立在窗前，看着烟雨濛濛的山林飞鸟，一愣便是一天。

　　他失忆后，想必是想不起孟涵这个朋友，也不会认得这把笛子，自然是无法用真相取信于他。

　　我不敢去打扰他，尽量让他一个人独处，心里还是盘算着如何劝说他跟着自己。但同时我又不敢走得太远，生怕他突然间想不开跳崖或者自刎。
　　“明姑娘，这是今日抓的药材，灵芝三株，人参一株，丹秋子三两，枸杞半两，雪莲花三株，共计银钱57两。”是药铺的伙计来送药了。
　　我淡淡回应了一声，让扇子给了钱，转身却发觉他的身影抖了抖，扶住窗棂，脸上写了一些惊骇的神色，眸子里惊慌闪过。
　　我怕他是身体忽然间有了什么闪失，上前想去问问，他就突然激动地拉过我的手，拼命眨眼挤出几滴泪水，哭丧着：“少侠既然把我救回来了，就要好事做到底啊！我这将来身子骨虚弱，若没了药材和看郎中的钱，一定会再次曝尸荒野的啊～少侠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还请少侠不要抛弃我，让小的跟您混吧。若你不答应，我，我也就只能悬梁自尽了！”
　　我当场震惊。
　　扇子当场把手里的药材吓地掉到了地上。
　　影洛当场从树上被雷倒跌下。
　　送药的小伙计当场把手中的银子散了一地。
　　他的节操也当场被“挫骨扬灰”。

　　顺水推舟，我就名正言顺地当了他的“主人”，并且名正言顺地赐了个名字叫晨晓。
　　他很灿烂地给了我一个微笑，酒窝还有些甜甜的，可惜下一句话就打破了我对美好爱情的所有幻想“得嘞～小的就叫晨晓了。”

　　02.
　　我吃完手中的叉烧包，抹了抹手。
　　“今夜里就先在阳关城里住上一夜。”我懒洋洋地耸耸肩。
　　“小姐，其实时候还早，我们应该可以赶到凉州城的。”
　　“不了，我听说今夜阳关有游街花灯节，到时候定是宝马雕车香满路，一夜鱼龙舞的景象，热闹非凡，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吧。”
　　“哎，听上去不错的样子哟。” 晨晓附和到。
　　“而且，年轻未婚男女都会戴上面具，进行联谊，这简直就是艳遇的最好时机啊。”我憧憬到。
　　我转生的这个身体主人虽家财万贯，可惜相貌平平，非倾国倾城之姿，亦无蒲柳之态。
　　戴上面具后，我就有了最理想的伪装。
　　想到这，突然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很肤浅的人，可是作为自己，若自己都无法坦诚与自己相待，怎么能指望他人呢。

　　03.
　　月上柳梢头，不知和谁能约黄昏后。
　　我戴上新打制好的面具，鎏金与赤红，攒珠镶翠，是从阳关城里最负盛名的珠宝铺里挑选买来的，老板顺道还送了我两顶面具，一紫一深蓝，我就给了影洛和扇子。
　　“哎哎哎你太偏心了吧，那我的面具呢？”晨晓翻了个白眼。
　　“平时给你垫的医药费已经够多了，这次能省则省嘛，保护资源保护环境。”
　　“那我明天不喝药了，你给我57两银子让我买个面具呗，不亏嘛。”
　　“不行，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幼稚啊。”
　　“不行我就要幼稚，你要关爱残障人士。”
　　“你全身上下现在除了智障没其他障碍了啊。”
　　“你才是智障呢，愿意白白让我吃喝买药，你说谁是智障。”
　　“行的，那你以后别喝药了。”
　　“你欺负残障人士！”
　　“天哪又来了。”
　　夕阳西下，我像是带着一个孩子一样，苦逼地等待我命中的情缘，真正的男主赶快出现。
　　对，只要把这智障儿童带到南风城没雪村那个叫青衫的人那里，我就解脱了！

　　03.
　　玉壶光转，火树银花。
　　我带着面具，流连于百花摊子上。
　　所谓花灯会，就是有上百种珍奇花卉在摊子里展示，而这些花却不能用金钱买，得用才气来赢得，有些是用猜字谜的形式，有些则是比赛诗歌辞赋。

　　我拉着扇子到处逛逛看看，影洛不知道又消失在哪一个檐角上，晨晓跟在我的身后，没有面具的他在暖黄的烛火照耀下温柔地真如跌落凡尘的一捧星光璀璨，惹得路人频频侧颜。
　　要不是我知道他是神经病，我肯定也是目不转睛了。
　　我替那些少男少女的芳心暗许惋惜了一把，继续逛着我的花会。
　　远远的，一株兰花夺入我的眼眶。
　　那株兰花很稀奇，花瓣边缘是一圈鎏金，花瓣与花蕊接壤处却是绯红，像极了我面具的颜色。
　　摊位前聚集了不少为这朵奇花而来的文人墨客，都想用满腹诗书来争夺这株兰花。
　　“各位，这是我们幽寂谷百花门培育出来的火炽金络兰，今日来用诗文比试的方式选出获胜者，主题要与——明月相关。”
　　我心里哧哧一笑。明月，这不是我语文生涯里背诵篇目最多的主题嘛。
　　我自信满满地先听着许多骚客文人上去作的诗，只待自己压轴出场，拔得头筹。

　　当最后一位书生吟完诗，我也上了台。
　　全场看见上面是个女孩，纷纷报以怀疑和轻蔑。

　　“女孩子家家，不懂矜持，站在那么多男人面前。”
　　“就是，不学女红持家，竟然喜好读些诗书。又不能考取功名。”

　　我对这种言论早已习惯，清了清嗓子。
　　“各位，在下偶得一句绝佳上联，却始终想不出下联，推敲半载。今日一听闻明月，便文思泉涌，对出了满意的下联。”
　　“不知是何绝妙的上联忧思姑娘多日。”
　　我道出了那句相隔数百年才对上的诗句的上阙：“天若有情天亦老。”
　　场下一片哗然，窃窃私语。
　　“倒是个好句，苍天渺远宽宏，似是能容下万事万物，可若懂了情愫，却也会为此愁思老去。”
　　百花谷的当家默默做声。
　　“那不知，姑娘给出了怎样的下联。”
　　“月如无恨月长圆。”
　　此句一处，四下寂然。

　　04.
　　阳关城内，一处破落的宅邸内。
　　一个紫袍男子负手而立，几位刺客打扮的人单膝跪地。
　　“年大人，他们住的地方叫鸿运客栈，女的今夜戴了赤翠的面具，现在正在百花门的摊位那。那位今夜像是不准备戴面具，刚刚探子来报，也在人群中游荡。”
　　紫袍男子面色沉重，挥了挥手。“继续打探——”
　　话音刚落，另一个绿衣姑娘翻墙而入，拱手向男人行礼，“报，最新消息，那女子已经赢了百花门的火炽金络兰，现在在闲逛，暗卫一直在三尺开外的地方守着。未出过手因此内力不可知。女子的身份已经查明了，是归阙皇城的盐商明世道的小女儿。她和那位此前并无纠葛，至于是如何认识的尚未明了。”
　　紫袍男子的眉心更锁，用手指抚摸了一下腰间的暗标的锋利刀刃。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若非…若非百花门的宗师暗中相助，世上我还是真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化解鬼血毒。他现在在哪？”
　　“呃…这…”绿衣女子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说。”男子有些不耐烦。
　　“回禀年大人，他现在正在斗蛐蛐的摊子上那…赌钱。”
　　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身体都有些颤抖，“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斗蛐蛐？有趣，着实是让我今生看到了这种场景。”
　　“今夜我们戴好面具，趁节日不会被起疑心，不要露出马脚，干净利落，活捉和死尸悬赏同价。”
　　“是。”
　　绿衣女子却面露难色，“年大人，他的功力…”
　　“放心，距离那一场大战才过去区区半月，即使他真是半个谪仙，也难逃功力丧失大半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