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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仇恨之火(3) 那呼吸也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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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伴受了伤,卡特琳娜·戴彭非但没一点同情,反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像是遭到意外的冲击,希留脸上闪过一道困惑,紧接着表情更加阴冷,气息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他在舍弃刀的时候贪婪地笑了,乔只飞快地瞥了一眼,但她敢打赌,眼下他乐意出卖灵魂做任何事情——只要能把她的脑袋摘下来。
有什么心理触发了他的兴奋神经,或许是因为颜面尽失,使希留看起来大有砸场之势,但失去了一只手的单刀流剑士显然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他自己明白状况,那么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就不会再贸然接近她了。
同时;“你们两个人在干嘛,为什么不——”注意到这件事的蒂奇尽管在应付马尔科的时候并不困难,但不死鸟的攻击使他脱不出手,只能火冒三丈地冲这边大叫:“快点把她杀掉!”
“不愧是原大将候补。”卡特琳娜·戴彭也不怎么理会蒂奇,一脚踹了过来。
乔记得戴彭野也是个剑士,但她的剑并不在身边,可能是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白胡子的团员毁掉了。
虽然本能知道怎么赢,但她身上有伤,立场以她为中心在方圆两公里内进行身体机能的全方位弱化,其实比起逼着敌人无法使用果实能力,她更想要的只是跟人肉到肉打一架而已。而且从现在开始,她很喜欢挑果实能力者做对手,因为很多时候,他们很依赖自己的能力,而身手方面就会理所当然地弱下去。
这可不是什么气抵消气的小把戏。无声的陷阱藏在果实能力的制约下,霸气源自于体力和精神力,他们没有理由不相信,如果再给乔一点时间,这份抵御不会变成耗干别人生命的致命攻击。
他们已经习惯了霸气对身体所构成的保护膜,所有攻击都建立在霸气的基础上,所以当要抵御外来攻击时,身体反射动作就是运用这些技能。也就是说,当一个人的体力被她消耗到一定程度时,如果在没有足够体力的情况下,面对攻击如果本能地使用出霸气来抵挡,这个人会直接死亡。
就算是果实能力者,在危机时刻,他们也会下意识使出能力保护自己,比如说黑胡子的暗暗果实和震震果实。
而乔,这种毛病全部没有。他们很清楚看到,她的战斗方式来源于另一种系统的锻炼——海军六式——其实在高端战斗中,六式只不过是不依赖霸气防御的偏门体术,可这种时候就算没有霸气,纯靠身体能力,她也不会犯类似的愚蠢错误。
不过相对的,果实能力使她的体力已经开始耗得像水龙头一样,身体上和心理上的疲惫感让她很想倒头就睡,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和剩下的这个女海贼单挑自然也优势不到哪儿去。
乔正想反击回去,却愕然后退几步。因为希留却突然换了只手握刀,然后一刀劈砍到她俩中间,把乔和戴彭双双逼退了几米。
希留抽风似的说:“她是我的猎物。”
他的力道和速度没那么足了,但一不小心也是会受伤的。
青筋毕露,“我可不喜欢纠缠不清的男人。”戴彭的手不愉快地比划了一下。
黑胡子那头,有人喊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别内讧!”
希留确实纠缠不清,所以乔趁他一次劈空的机会一跃而上,打算给他个痛快。
但有那么一瞬间,乔察觉到,自己身旁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威胁在逼近,影响了她的注意力,使她的动作不安地顿了下,感觉有些停滞。
这时遥遥的三声枪响鸣起;很快,尖锐的寒意依次侵扎右肩、左臂、左胸。
前两枪没入了骨头里。
接着乔清楚看到自己的心口被第三枪的那颗黝黑的子弹贯穿,一小捧猩红的血液随之自胸口白色的布料中飞溅而出,触目惊心。
凛冽的空气立刻往身体里钻了进来,后知后觉的疼痛使她晕眩。
在子弹惯性的冲动下,乔浑身僵瘫地滚落在地,缓缓模糊、闭合的视线一下紧贴着肮脏的地面。
她朦朦胧胧地感觉到,在身前的极远处,有人扛起狙管,大声冷笑着。
这个时候她才猜出对方的身份,来不及发出任何呻痛,她捂住心胸的伤口,左半边的衣物已经被两处创口渗出的血水和不知名的半透明液体浸透,冷得倒吸了口气:“马尔科先生,现在……撤退……”
她皱起眉头,颤动了一下睫毛。
每当她张开瞳孔想要看清眼前涣散的一切,微张的眼皮总是不受控。
她收拢眼神,眉眼间显露出石化的僵硬。
仿佛有西红柿、生鸡蛋在脑海中炸开,“乔!”正与黑胡子激烈战斗的马尔科震惊地猛甩过头,迅速抬起瞳仁猛然缩小的眼睛,正好对视到一双同样阴冷的眼眸,那个人就在两公里之外的远处缓缓从楼顶站起身来。
“狙击手,范·奥卡!他的子弹居然能达到这个距离……”马尔科瞪大眼睛,突发事件以至于连他也开始呼吸发紧,跟被吸了魂似的瞪眼望出了神,额头急出冷汗。
一时战场上静默无声,除了难以平复的呼吸声。
“干得好!”蒂奇忍不住大笑起来,“狙击手的枪术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
“冷静!冷静——乔兹、比斯塔,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别……”可马尔科自己已经乱了阵脚。他在下意识停顿时被蒂奇一脚踢远,耳朵里持续传入那些歇斯底里、令人厌恶的狂笑声:“这家伙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哈……”
蒂奇又惊又喜地掉了个头朝乔的尸体走过去,“让我检查检查这只麻雀是不是真的死了……哦!可怜的麻雀……连心跳都没有了,想要我的人头简直是痴心妄想……”他弯下腰,手在她被血染红的白色衣物上胡乱摸了摸。
沙地被酷热的太阳照得发白。
已经昏死过去的女孩,胸口依旧有鲜血不断溢出,就算遭到了黑胡子肮脏不堪的对待也一声不吭。
乔浑然不觉地闭眼安睡着,一缕奶油色的金发粘上脸庞,也划过她总像是若有所思的长睫,像一条蜿蜒的淡色颜料。就如一度上升到天际的云雀,被猎人的□□射中,堕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只留下那些连海水也推不走的,但一阵微风就足以扰乱的,那载着偶然的重负的偶然的航程。
马尔科听过那些散播在外面的新闻。
说云雀好的,说她不好的,说她死了的,还活着的,说她这人心机很深沉,还说她漠不关心的。可如果她真的是跟那些人说的一样,又怎么会乐意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头发散落在泥土中,苍白脸颊躺在来历不明的肮脏水渍里?
她是那样匮乏的人,看起来本就不快乐,却还要为别人而难过。
参加艾斯丧礼的那天,她可以在别人面前显得若无其事,直到把马尔科骗得也像别的其他人这般以为的时候,他意外听到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暗自咳嗽,结果这一印象就完全垮了。她的声音像要把身体里的悲伤都焖在心里一样,当时他看着垂落的金发,脑子里立刻就琢磨出一幅画面——他想象到她的眼睛逐渐——一部分一部分地——泄露了情绪的秘密,苍白的嘴唇用潮湿的气息陷入腥血的手掌,揉进火一样滚烫的呼吸,那呼吸也曾连接着她每一个人生的路口,每一个神气的梦。
但事实上她很镇定地回过头来,用咳得空腔的声音说:“见笑了。”
于是他就看到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好像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当他真的告诉她,她的双腿还有救的时候,她的眼神,却是源自于一个匮乏的人的渴望。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原来是她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场盛大的神迹,她才是真正以梦为马,一路单枪匹马披荆斩棘的人。
那个完美主义的梦想使她光芒万丈,使她高高在上,使她不惧风雨,因此当她望向天空,眼睛湛蓝的那部分神采会更加鲜艳,里面光亮与黑暗模糊的边界翻涌着能量,仿佛陶醉在一种深沉的情绪中,低头的时候,灰色的那一部分则像世界上最微渺的芥子,遍地是百万千万种源源不断的,充满耐心和不耐的等待和怅惘。
艾斯的死使她的梦死气沉沉。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因为,她始终认为是她自己抱着那个梦不放,从而导致了艾斯的死亡。
哪怕这些不是她的错。
终于,马尔科在某个夜半等到她的电话,猜测有什么东西促使她继续向前走,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或许是她眼睛里的那种东西——一种源自于梦想的最强大不过的力量。他乐意帮助她,因为在他看来,她的诚意和真挚比任何东西都要真实得多——那个梦甚至没有一个承诺重要——她一度告诉他,她一定会帮上忙。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或许她就会把一切都献给她的家人,或是那个梦了。
沙地把她沉睡的脸庞弄得混乱不堪,苍白的手指无力贴紧地面。
马尔科记得,那张冷冷清清的脸其实并不善于表现出情感,他却时常见到她那双眼睛里,对机遇的高度敏感、一种对理想永葆希望的天赋。就好比,眼下,女孩的动作像是抚着心口,像是怀着无限的希望,仿佛一个正在做梦的人,将没有实现的梦紧拥在怀,但这时大概她自己也永远闭上了眼睛,再不然就算将这个闪闪发光的梦永远地放在心里,让灵魂轻轻飞走了。
蒂奇拨开她放在心口的手,他的手黑黝黝的,好像那些美丽的幻梦消逝后,跟踪而来的恶浊的灰尘。
见女孩已经失去呼吸和心跳,蒂奇咧嘴露出胜利的微笑。
他自以为是的笑声仿佛达到了在这片灰蒙蒙的黄土之上,以及永远宠罩在它上空的一阵阵暗淡的烟尘的上面,以为自己的人生比任何人的都要成功的多,嘴边略带狠相,举止又粗鲁又高傲,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眼睛,但他不知道他身上的每一部分都于“梦想”这个词汇截然不同,实在难看。
蒂奇和任何一个梦想家都毫无相似之处。
这时他们对蒂奇早就感觉极度厌恶了。
在他的笑声中,余风才渐渐平息,他们狂乱的情绪也慢慢地降落地面。比斯塔怒不可遏。乔兹脸色凄凄惨惨的。马尔科精神恍惚地扶着地面站起来,惊心动魄地望着乔的尸体,极为反感地怒吼:“住手!狡猾的老狐狸!别碰她!”
片刻冷场。
“是啊,被强大的对手逼至绝境,简直糟透了。”蒂奇并不生气,从容地笑着,转过身站起来,“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你的一个决定,害得云雀和你的海贼团双双遭致牢狱之灾,甚至更糟:我突然想起你身上有我感兴趣的果实能力。我想身体里多几个有意思的恶魔果实总不会差。现在,我的旧友啊……我问你——你要不要考虑投降?把你的不死鸟能力给我,我就不杀你的同伴……”
蒂奇两眼闪闪发光,环顾四周,脸部肌肉微微颤动着,俨然不可一世的神气,似乎胜利已经在桌上预定。
“你想都别想!”比斯塔气势汹汹地舞剑,“马尔科!我拖住他们,你们快撤!”
马尔科一声不响地盯了黑胡子一会儿,表情晦暗不明。
“暗暗果实!”蒂奇自以为是地张开双手面向天空,但暗暗果实的能力却并没有回应他的命令。他大惊失色,低下头注视着自己的双手,不断地咒骂着:“该死的!就算她已经死了,我的能力也没有回来!为什么?!”
忽然,蒂奇似如梦初醒,感到身后刮过一阵寒风。
一阵阴影伴着微不足道的脚步声在他身后攀起。
在不平静的气息里,那个人像一帘鬼魂似的站在他身后,他可以感觉到那个人激烈的感情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那个人浑身的神经在不停地燃烧,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显露出不渝的纯粹执念还有惊人的自我陶醉,而那个人麻木不仁的怒火也正像鲜花一样为他开放,带着一种活神活现的生命力,像激怒的狮子撬扒石头,口渴的骏马奔向泉水,却依然冷静而思深忧远,阴郁地俯视着他脑后阴沉沉的头发。
那股气息充斥着使人清醒的刺冷,将每一个人的感官全新打磨了一遍,仿佛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这么敏锐过。
无助;恐慌;身体下意识的颤栗;仿佛被推上处刑台。
黑胡子蒂奇的面色仿佛受了极大的冒犯,正准备回过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左胸血淋淋的一块肉仿佛一颗飞出去的皮球,从身体里跳了出来。等到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胸口的这团肉——即是自己的心脏——已经飞出半米有余,最终落碎在身前的地面上,鲜血比暮色还猩红。
随即剧痛沿着脊椎漫延到全身,霸占了他每一根神经。他似失足摔入不见底的苦痛深渊,额头上渗出汗珠,眼睛瞪突,像麻醉剂过时失效的动物般抽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