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坐听风云睿》流年落灯花

112、值不值得

　　世间最强者，于东山之上的巅峰对决，悄无声息的过去。尽管这场对决，对这片大陆各国政治格局产生了更迭巨变，然而一切对于自然环境而言，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例如大东山的神庙旁，当年被疾风骤雨摧残殆尽的一树海棠。如今依旧向阳怒放。

　　破败的神庙已经被简单修缮，尽管雕梁画栋的亭台并未修缮完美。映衬着漫山青翠，却也透露出几分勃勃生机。

　　与一片生机盎然的环境相对应的。是跪坐在亭台之上面上一片死寂男人。

　　按照南庆的习俗，男子不必留有过长的头发，已至弱冠的均束发。然后这个男人的发丝未束，披散着垂至地面。男子双眼紧闭，呼吸轻缓。他的手中持着一串珠子。洁白劲瘦的手指轻轻的拨动着其间的每一颗，虔诚坚定。

　　忽地，一阵脚步声从远处的台阶上传来。一对男女缓步走进了神庙，二人在不远处停下脚步。女子面露担忧的转头看着握着自己手的男人，男子安抚一般的拍了拍女子的手背。转身独自向前走到了亭台之上。

　　跪坐男子睁开了双眼，明明应是最年富力强的年纪，一双眼睛却满是苍茫，一汪深潭古井无波的瞧着随意蹬了鞋，赤足踩在木质结构亭台之上的客人。

　　半晌，不速之客翘起了唇角。“二哥，别来无恙。”

　　传闻中已故的弟弟，此时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如此令人惊诧的场面也没能让男人的神色产生一丝变化。

　　半晌无语。

　　死而复活的二皇子李承泽嘴角不由抽搐：“二哥不好奇我为什么活着吗？”

　　“姑姑不会让你死的。”废太子李承乾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怀念，他如今已是风骨斐然的青年，面如冠玉唇色浅淡，一身月白衣着朴素，袍角浆洗发白。似乎当年的鲜衣怒马的少年，已经死在了岁月中。

　　“信阳风水不错，我和叶灵儿过的挺快活。你呢？”李承泽席地而坐，扭头看了看正偷偷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岳家反水，致使女婿李承泽篡位之举，一朝功败垂成，叶灵儿作为他的妻子却并不知情，反而一心一意的待他如初，两人生死契阔，一杯毒酒假死，被一同送往长公主封地信阳，反而获得了长久的安定。

　　今日他们二人同登东山，即是为了告知李承乾一个消息，也是为了庆祝二人从此终得自由。

　　是作为庆帝之子，绝不能奢望的自由。褪去层层枷锁，二皇子是个自由奔放散漫皇子。

　　“我已经决定终生信奉神庙，姑姑来自神庙，我便永沐神光，终有一日姑姑能听到我的祷告，希望姑姑一辈子能平安喜乐。你不必劝我，我在山上过的很好。”

　　自由奔放的李承泽面对着语气古井无波的李承乾也不禁嘴角抽搐。用李承泽的话说，李承乾简直像修习了天一道一般。哦，用范闲话讲，李承乾简直把自己活成了个和尚，还是得道高僧。然而整个大陆是没有佛教的，所以很少有人能听得懂范闲的吐糟。

　　范闲有心情吐糟李承乾，这说明了小范大人的心情很不错，如今能让位高权重的小范大人心情甚好的事情，也正是李承泽今日登山的目的。

　　“今天过后，二哥必然不会想继续留在这儿了。”李承泽拢了拢袖子。取出了一封密信。“范闲有姑姑的消息了。”

　　信被男人抢走，李承泽看着李承乾指节颤抖着展开了那张薄薄的信纸。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紧接着似乎有光从李承乾的眼中升起。如同复燃的死灰，又像熠熠的星火。最后夏日的光芒终于映射在男人的眼中。

　　接着男人手指抻了抻衣角，似乎想起了什么，窘迫的拢了拢发——能见姑姑吗？姑姑会不会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

　　来自信阳的情报信纸被李承乾紧紧的攥着。上面写着范闲已然做好了准备，要到极北之地去，去寻找那飘渺的神庙。这是仅有的一次机会，李承乾绝不可能放弃。

　　李承泽叹了口气，站起身，穿上鞋子，一步一步的走向站在不远处等待的叶灵儿，他牵着叶灵儿的手，脚步沉重的离开了神庙。在下山的最后一刻，李承泽回望自己的哥哥，似乎也在回望自己的前半生。

　　用余生寻找飘渺的希望究竟值不值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