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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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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终,我你也不让进?”
任清蒿怕时间长了那人真的会等的不耐烦转身而去,赶紧吞了口口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活力。
——“别介啊,进,门没锁。”
可是何终,你怎么忍心就这么弃他而去,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跟他见面都有可能成为永远的诀别。何终的态度已经了结了这个问题: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就连任清蒿他自己都不清楚吧。
感情这种东西,无非是廉价的精装品,你剥去它虚伪的精美包装,里面全是娇脆的鲜花,随时会枯萎。你不能强求别人给你太多,毕竟你妈从你小时候就开始一天天日复一日的告诉你,所以该放弃的要放弃谁都懂,可谁这都不能做到,谁也没有那么洒脱。
任清蒿他怎么会喜欢男人呢?他也不清楚。只是在人海里我多看了你一眼,从此为你而活。
何终看这个屋子风格实在是压抑,他一个心理学医生真的接受不了,所以就跑到每个屋子特意拉窗帘。可是,他低下头,就看到一张病历。诊断书。
任清蒿脑袋晕晕的,眼前闪过几道白光,立刻意识到了如果他知道了诊断书上的内容后果会多么不堪设想。他是怪物吗?他不是,他绝对不是。
于是他明明整个身体都快散架了,还是慌慌张张的连鞋都不穿就堵住了何终的视线。何终知道这是人家的隐私也就哑哑,没多说。
——“何终,我没病。”
——“我知道你没病。”
所以他究竟应该是悲哀的祝贺自己还是愤怒的看着何终。
——“陪我去墓地。”
任清蒿呆住了,一瞬间不知所措。
——“为什么?”
何终云淡风轻道。
——“给许宁赔礼。”
一道轰轰烈烈的的雷鸣,完全震彻了任清蒿的心。他做错了什么?换句话说,他凭什么给许宁赔礼道歉?
何终眼神里不带有一丝波澜,平静的可以称之为没有灵魂。
去就去,他不道歉就是了。
下雨了吗?真讨厌。
——“亏我今天穿的还是名牌。”
打着下雨的旗号,看着何终庄重的穿了一身黑,任清蒿冷笑着讽刺。
何终没跟他搭茬,而是颇为不屑的把头扭到一边,四处寻找许宁的坟。
一束洁白的花坠落在坟前。
何终没有带伞,而是沉默的把头一垂,任凭雨点肆虐。任清蒿看不下去了,从他身后默默支起一把雨伞。
何终却疯了一样的突然发起脾气。
——“你给我滚,滚。许宁死了你不伤心就算了,你还拉我下水?”
完全不对。
任清蒿心里突然很痛。
——“那我走了。”
雨伞被他丢在一边,他淋着雨自己走了回去。陵园啊,离他们家那是相当的远,不走上个俩小时肯定回不去,他又没带钱来,打出租车简直是痴人说梦。一个本来就生病了的人,穿的菲食薄衣的,淋着雨走了回去,狼狈的用钥匙把门打开。
这是他的青春,他爱错人的痕迹。刻入骨中,永不能忘。
何终还真是狠心。
何终是开着车回去的。一抬眼,他看到了一张照片。眼泪突然毫无征兆的流了下来。照片里,三个小屁孩,缠在一起踢足球,脸上身上都是灰,但是心里灿烂的半点灰都没有,和现在完全不同。自己能这么对自己的发小,也是心狠。
自己犯了个大错。
曾经的美好回忆美好到谁都不敢去回忆。
他低下头,手机震了一下。
备注,狐朋狗友。
是容昭。
一条语音。
啊啊啊兄嘚这是我前天偷拍的,你快看看。
一张图片。
任清蒿坐在夕阳下,柔和的金爵色打在他的侧脸上,满眼温柔,难得一见的真情流露,他的手中捏着一支笔,正在素描。
——“你他妈发这个干什么,我也不可能保存。”
然后他默默的保存了。
事情是这样的。
容昭昨天给同学们找例图的时候,突然闪到了他前天偷拍的任清蒿的照片。来他们班取文件的任清蒿嘴角一僵。
班里炸开了锅。顿时间八卦的气息扑面而来。
——“哎呀呀,你们这群小屁孩,这是我给老师男朋友偷拍的。”
教室顿时安静了。
任清蒿忧伤的垂下头,过了好久才抬起头,眼里波光粼粼,却是一片凄切和复杂。
容昭似笑非笑。
——“你们这群孩子,开个玩笑的你们也信?”
说完,他深深的看着任清蒿。
——“果然还是小屁孩。”
任清蒿重拾起高傲之气,甩下一句话就夹着文件走了。
你任爷怕个屁。
——“啊,我说啊,何终,你不是心理医生吗?那我问问你,你知道旁观者效应吗?”
任清蒿把一张何终的照片放在桌子上,喃喃自语。
那年他被所有人鄙夷的时候,这个人在哪里。在哪里。他浑身湿漉漉的,也不怜惜这个灰色的沙发,直接一躺。他感觉自身由外发热气,灼热的呼吸从自己鼻腔散发,他难受的脑袋晕乎乎的,意识不清的睡去了。
他是被任清雅叫醒的。他的姐姐。他俩都不怕苦,善于揣测人心,任清蒿能发现何终任何的不对劲,他能发现在何终冷漠的表面下不羁的灵魂,他能在何终悲伤时绕着弯安慰他,但何终却什么都不知道。
任清雅看着刚醒的任清蒿一阵心疼。这个孩子从小没有父母,生活不能自理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她比他大了五岁,两个小孩子走南闯北相互依靠,只能靠别人施舍的钱买吃的,想卖艺又没有钱学艺。在他们走投无路时,太年幼,只有四岁的任清蒿饿晕过去了,这个贫穷的两人家…不,不能称为家庭,这两个贫穷的组合更是雪上加霜,任清雅背着任清蒿,绝望的在原地站着,但没钱。有一天,一个人发现了他们,收养了他们,才救了这两个人。那是个老年妇女,笑起来很温柔。
任清雅想着想着,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这个孩子不懂拒绝,不懂抗拒,似乎生来逆来顺受的样儿,别人怎么欺负都不生气,只是委屈的在地上坐着。所以,有很多人都成群结队的欺负他,校长口里是“小孩子玩玩,”但却是标准的“校园欺凌。”因为穷,所以老师也懒得搭理任清蒿的诉苦水,每次任清蒿被打在地上哭,膝盖和手臂上全是血迹的时候,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偶尔哽咽一声。
但后来,他性格开朗了,也更加阴暗了。起因是许宁打了收养他们的婆婆。这点,任清蒿绝对无法容忍,当时任清蒿就爆了,直接把许宁按在地上捶。许宁被捶傻了,愣了好久,最后恼羞成怒,自己欺负的人居然学会反抗了,恶心。他一瞪眼睛,眉毛一竖,回过身要一拳打在任清蒿脸上。任清蒿用手抓住,又是狠狠的一击。
——噗
一口血喷了出去。许宁颤抖着,平生第一次挨别人的打。好巧不巧,何终来了。那时的何终不乏青涩,满脸慌慌张张,不分青红皂白,口齿不清的把任清蒿一顿痛骂。任清蒿被吓到了,猛然垂下头,也是难掩的恐惧。
——“我生平第一次看到我弟弟这么害怕什么东西,我弟弟不抗拒,但也不服软,你可以打他,可你别妄想让他向你低头,我弟弟就是这么个人。为什么这个男人的出现,这么轻易就让我弟弟低头,这个男人是谁?那时候我在场的,清蒿发了疯一样的打许宁,我拼了命的让他别打了。他不同意,可是为什么,那个男人一句未提时,没骂他时,一个眼神就能……这个男人一定会害了我弟弟,害我弟弟走上不归路。”
任清雅曾经对他初恋这么抱怨,当然后来分了。
——“得,你先换衣服吧,别感冒了,没人舍得给你搭钱。”
任清雅开玩笑的拽起任清蒿。任清蒿僵硬的笑了,然后他点了点头。
凄静的屋子里,镜子的对面,站着一个青葱少女。眼里黯淡无光,脸色苍白,像个不无诡异的少女。她17岁,叫许茜,是许宁的妹妹。她慌张的看向四周雪白的墙壁,又在黑暗中无助的立着,怀里抱着一个冰冷的骨灰盒。她怯怯的唤。
——“哥哥。”
没人应。
——“哥哥。”
还是没人应。再一再二不再三,她知道,她自己心里不敢问第三遍,如果第三遍哥哥仍然没有回应自己,那么也许他是真的走了。许茜咬着牙,冰凉刺骨的骨灰盒被那人紧紧捏着,她并不相信自己的哥哥会突然死。
她看到何终和任清蒿现在玩的这么快乐,心里就恨的发抖。任清蒿那个位置,是属于他哥哥的。
她心眼太多,气量太小,认为任清蒿这么幸福不应该,认为任清蒿是故意在告诉何终,我的位置,坐定了,许宁回来也没用了。所以她恨,她恨。她哥哥得不到的东西,任清蒿那个下贱的崽也别妄想得到。
美好的陷害生活,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