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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家烦宅乱妻夫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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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泽不跟雪瑶同车,热络的神情也变冷淡了,雪瑶心中也不快,只能做出样子,与张县尹再行一番繁文缛节。雨泽倒清净,指挥着随行差人们收拾行李。
这桃园集县衙,毕竟是一县之中最高的官邸,建筑倒也堂皇,倒是张县尹在这大院子中,显得更寒酸了。
相比昨天张县尹礼服性质的簇新朝服而言,现在身上这套七品官服不知道洗了多少次,软软地趴在身上,颜色也淡掉了不少,丝毫没有什么一县之主的威势可言。
雪瑶疑惑道:“张卿,七品官员每年都会做一套新官服,莫非你未收到?”
张县尹面上一红,道:“回千岁,下官都按时收到了,不过觉得这官服全是上好质地,穿在身上已经很好,还要如此频繁更换,大觉浪费,所以那些新的都收了起来,等这旧的不能穿了,再拿出来。”
雪瑶心中有些敬佩她的节俭克己,却对这做法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现在不便马上说出来,是以微笑道:“卿可莫要因节俭,委屈了自己。孤看你面色不好,专门吩咐了御医来给卿望一望。”
张县尹着急起来,咳个不住,连连道:“下官身体都是小事,为君为民做事,哪敢辞劳,倒显得娇气起来。”
雪瑶携了她手,柔声道:“孤知道,民生之事何其繁琐,做上官的就算想睡觉,都合不上眼睛。张卿公务勤勉,但大可不必这样辛苦。无论是咱们皇上还是孤本人,眼见耳闻得忠良臣下因公事损了身子,都是要心疼的。听闻卿爱民如子,卿想想看,做母亲的,不都是为了孩子在保重自己吗?张卿若想做更多事,千万要保重自身,劳逸结合才是。”
一番话说得暖心之极,令张县尹大是感动,正想谢恩,便见到自己夫婿张如意与悦王侧君秦雨泽一起来到面前。
如意穿得五颜六色,甚是夺目,雨泽一身青绿,深浅错落,搭配有致。仔细看看,还是悦王侧君更吸引人目光,衬托得如意越加俗艳。
张县尹心中许多不快,指着如意的下摆,低声斥道:“说过你多少遍,身为男子,总是不思进取,沉迷这般矫揉造作的打扮,能有什么用处!”
如意双眉一扬,大声道:“穿几件漂亮衣服,跟进取不进取有什么关系!你自家没银钱养吏员,是我日日在衙帮你整理文书,又何曾落下了什么没有做吗?你也莫在‘上面人’的眼前排挤我,咱们县里这么打扮的男子,何止数千?你屡禁不止,就该知道民意,在家里只禁我一个人算什么!”说完,拂袖而去。
张县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一个踉跄失了重心,眼看要坐倒在地,雪瑶不暇思索,一手搀住,被带得后退两步。雨泽急忙奔过去,在二人身后稳稳地托了一下,随即被几名护卫围住,这才免了大家丢脸。
雪瑶的手向后一划,正好抓住了雨泽的手,随口一问:“没事吧?”转过来望了他一眼。
雨泽这才忽然想到,两个人还在互相生气,未曾和好呢,他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复合,却又心里高兴她关心自己,心口上就像被锤子突然敲了一下麻筋,猛地一跳,酥酥痒痒的。
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讪讪抽出手来,脸上微微泛红,站在一边别开了目光。
张县尹被护卫扶着,咳嗽着虚弱地道:“下官……管教无方,让千岁和侍君见笑……”
雪瑶忙止住话头,劝道:“别再想了,先把身体调理好。”
此时随行的御医刚好到来,为张县尹搭脉。雪瑶抬头看时,雨泽已经悄悄离开,墙边只剩被拨动过的花藤,轻轻摆动枝叶,摇弋一片荫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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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安顿好了张县尹,雪瑶换了便服,叫上雨泽,一起出门转转。
因着雨泽今日穿了一身青碧,雪瑶便配了一身蓝白色衣裙,撑上一把伞遮阳,两人并肩缓缓而行。
桃园集账面贫穷,可是一路行来,见得不少当地少年郎君,无不是穿得花花绿绿。见到陌生装扮,有人还放肆讥诮地打量着雨泽的衣衫,捂着嘴窃窃私语。
雨泽被看得微微不高兴起来,也小声嘟囔道:“明明是你们穿得妖里妖气的,却来笑话正常人,哼。”
桃园集最有名的胜景,应该是桃花潭。
桃花潭边满栽桃树,春天桃花一开,一眼望不到边的桃林,便像是一片红云,围绕着碧沉沉的桃花潭,很是美丽。桃花落的花瓣飘落在谭上,水中鱼儿都争相抢食,鱼肉都沁入了香甜的气味。所以在春季,桃花潭的鳜鱼,是绝佳的美味。
雪瑶和雨泽来得不早,没有赶上桃花时的鳜鱼,幸好桃园集水土别致,养鱼极好,鳜鱼一年到头都膏腴肉肥,吃不到桃花鳜,退而求其次也可。
两人坐在桃花潭边的桃花楼上,端着茶盏看风景。
雪瑶心中暗暗好笑,哪怕是两人之间气氛不佳,在游玩方面却都丝毫不想放弃,结果就这么闹着别扭出了门,意见一致地坐在了这桃花楼的雅座上。
今日随从不少,自有人负责安全,雨泽也不必拿出针包亲自验视,只是趴在栏杆上,看着桃叶繁茂的道路,和中心碧水无波的深潭。
突然香风一过,雪瑶在自己身边,和他一样往桃花潭看去。
雨泽本着闹别扭的情绪,想要躲开,却因为旁边人是她,不舍得离开。
感觉她越来越近的气息,雨泽绷紧了背,刚想回头起个话头,打破一下沉寂,嘴唇却正好擦到雪瑶的。
雪瑶本来在旁边,看着他白净的侧面,想要借着在他颊边一吻,解除了这次僵局,谁料他转头,这一吻却落在嘴唇。她微笑一下,将吻加深了些,一只手还抬了起来,轻轻捏着他的耳廓。
雨泽面皮薄,只要脸红,耳朵一定也会红,雪瑶指尖感到了那股热度,这才满意离开。
雨泽轻咳一声:“那个……饭菜怎么还不来……”蹭下栏杆,坐回桌边,红着小脸,手脚都没处安放。
倒也不用他找借口去催,四道新鲜出锅的菜肴就端了上来,全是本地特色小品河鲜。
雪瑶施施然坐下,满心春风得意,拿筷子轻轻敲了下酒盅,雨泽便十分乖巧,为她斟酒。
雪瑶便笑道:“雨泽现在可越来越多心了。还没问几句话,就抢白了我一顿,看这模样,是打定主意不理我,当真是脾气大啦。”
雨泽撇撇嘴道:“事到如今,还是我的错呗。可是您自己想想,什么事都怪我,这样有道理吗?我已经没了母家依仗,早早就把自己当成陈家的人了,家主怎么还隔三差五地揪我短处?哥哥虽然护着我,可是终究都是为了您啊,您倒好,不是挑拨离间,就是给我摆脸色!您要是真的有谱,您跟他说说试试!”
雪瑶无奈一笑:“好了好了,若不和你言好,你倒罢了,主动和你说说话,又生出许多刺来,到底是找我的别扭,还是找自己的别扭呢?”
雨泽转过身不看她:“家主再欺负我,我就到武洲郡边关找哥哥告状去,我……我可不回来了!”说完自己也笑了笑。
此地到武洲郡有数千里之遥,哪是说去便去得的?
雪瑶更不当真,笑道:“桃园集连个驿站都没有,你啊,你是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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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桃花楼用饭已毕,日头已经略略偏西,阳光也不强烈,却还保留着热度。雪瑶将披肩除下,雨泽接过了,不递给随从,却是亲自拿在手中,搭在臂弯。
桃园集地面窄小,酒楼离县衙也不远,两人一路不必坐车,牵着手说说笑笑,缓步走回。
雪瑶有公务,雨泽自己回内院,穿过华堂,刚到客院准备换了衣裳歇下,却看见花园之中,如意背对拱门,呆呆地坐着。
雨泽想到上午如意铺排行李干净利落,支应来客温文有礼,心中自有几分亲近,便凑过去叫了一声。
如意急忙起身,将手中拿着的一个信封藏在身后腰带之中,向雨泽行礼,抬起头时,神色十分凄楚。
雨泽看出不寻常,招呼他一起坐下,道:“我与千岁出门之时,郎君还神色如常,现下可是有何疑难之事?若可相告于我,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一二,还请郎君不要客气,尽管直言。”
如意不是扭捏的人,叹了口气,道:“唉,侍君有所不知,我这夫人为人很是严谨,乍一看是很好的,但很多事情上刻板之极,往往劝也劝不通。就这么一件穿衣服的小事情,便要与我生上千百遍口角。所以我……我……想要回娘家去住一段时间。”
雨泽见他吞吐,心思一转,开口道:“莫非是她写了信要你交给娘家,所以你才要走?”
如意又是羞愧,又是感激,明明雨泽已经知道是一封休书,却用隐语来表示,说起来也可保全颜面。
雨泽看看如意的穿着打扮,再想到张县尹,心中便有了计较,向如意道:“大尹严谨肃穆,为县中事务鞠躬尽瘁,桃园集官吏乡民应该配合她的政令才是。可是为何就在褶裙一事上,大尹明明发文规定了多次,却收效甚微,几乎没人听从呢?”
如意不假思索答道:“因为褶裙穿起来漂亮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打扮起来别人看了也是心情舒畅的事,何乐而不为?”
雨泽叹道:“郎君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穿褶裙,必须要系上衣;上下穿戴好了,又觉得头面简单;盘了发,又觉得脸上少什么;脸上敷了粉,又觉得鞋帽没花样。每日这样整套打扮下来,要花多长时间?朱雀神既然让咱们身为男子,可不是让咱们来干这个的。大尹看到了民间男子打扮,便想到了子民因打扮穿着之事荒废正务,自然着急。但是大尹定也想到了,大家既然爱打扮,想必也爱面子,是以大尹一直温柔以对,只是警告,或者罚些财帛,没给拖到衙来打一顿板子,已经是仁中之仁。县尹爱民,郎君身为家人,更应该念及这份苦心,呵护她的心绪才是。如今她身子这般……离不得你照顾,还是不要走的好。”
如意咬咬牙道:“说起她身子,就更恼人了。药也不爱吃,饭也总忘记时辰,一到公案边上,找头牛都拉不回来,我再悉心调理,人家不配合,白白地伤人心!”
雨泽笑出声来:“你们两个,倒是天生一对,谁也不听谁的。但凡好好谈,也不至于成这样子。我看这信写得急了,做不得数的,郎君可别糊涂了,好好想想妻主要的是什么,便豁然开朗。至于其他的,我去找千岁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