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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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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祎信家的别墅坐北朝南,有一进东西向特别长的院子,不像一般别墅里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这个院子只在东西两边各种了颗茂盛的梧桐树,除通向入户大门的两条小道外,其余地方都铺着草坪。
谢成进去的时候,看到崔祎信单手抱着一只小狗,黄色短毛马犬,刚出满月的样子,谢老头站在崔祎信对面,两眼放光,就连张印宁,神色也有些激动。
谢老头以前玩狗,几乎什么品种的都养过,谢成也跟着认识了几种狗,但他始终分辨不出一只狗的好坏,就像崔祎信手里的这只,他就没看出和普通的狗有什么区别。
“刚出满月没几天,看看喜欢吗?”崔祎信把狗递给谢老头,“不是名家后代,胜在血统纯。”
谢老头小心翼翼把小狗接到自己怀里,爱不释手地边看边称赞:“好东西,好东西。”
崔祎信嘴角勾了勾,“喜欢就好,一会回去带上吧。”
“崔哥!”张印宁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崔祎信边上,不满道:“这么好的狗,你说送就送了?我上次给你要你还说全都被预订走,没了,这是什么?”
谢老头满脸惊诧,惊诧中又不禁浮上几分惊喜,这么好的东西,他一辈子也见不到几次。
谢成进来时打量过屋里的摆设,虽然只简单摆放了几件,但每一件看上去都不便宜,可能他们家客厅所有大件加起来都不够买这一件,这样的人繁殖的狗,又能次到哪里?
崔祎信被拆穿了也不恼,随意说道:“狗没什么好不好的,在我眼里都一样。我之前说过,你不适合玩马犬,马犬性子太烈,你控不住,玩德牧就不错。”
“我为什么不行?我可以……”
一听张印宁这熟悉的调调,谢成就明白张印宁要开始耍赖了,而张印宁耍起赖来,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惦记着文覃那边,谢成没打招呼,就悄然离开了客厅。
没想到,走到小道岔口,和从侧门出来的崔祎信撞了个正着。
崔祎信:“……”
谢成:“……”
两个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多少有些怔愣。
崔祎信到底年长几岁,他最先收好错愕,笑着说:“张印宁太磨人,我出来透透气。怎么?回家有事?”
谢成点头,“有朋友在家等我。”
崔祎信嗯了声,率先迈步向大门走去,提步时右腿的裤脚微微上提,露出脚腕处那一串字母,谢成忍不住看过去。
因为近视,他只能辨认出开头的字母是一个大写的Z。这个Z和其他的字母组合在一起,蜿蜒蛰伏在白皙瘦削的脚腕处,看上去无比性感。
他脑中忽然浮现出画面: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凸出的脚踝,拇指耐心划过每一个字母,肆意游走,彻底餍足后猛得收紧,将人用力扯……
“谢成?”崔祎信的话打断了他的想象。
谢成慌张抬头,看到崔祎信淡然的脸。想起自己刚才那只手,谢成不觉红了脸,便急急低下头走过去,不敢去看崔祎信。也没顾得上想第一次见面没人介绍,崔祎信怎么知道他的名。
“怎么了?”崔祎信看谢成脸色不太对,没急着开门,问道。
“没事。”谢成没有底气,说话声音弱弱的,站在那乖乖巧巧才有点十六七八岁应该有的孩子样,不像刚才说证明给他看时的老成。
崔祎信起了逗孩子的心思,他靠在门上,一手从兜里掏出烟盒,问谢成:“你今年多大了?”
谢成:“十七。”
“在哪上学?”
“临风中学。”
“高几了?”
“高三。”
“刚升高三还是毕业了?”
“毕业了,今天刚考完试。”
崔祎信忍不住笑,这乖乖回答的样子可和刚才差太多了,真好玩。他点燃烟,又问:“考得怎么样?”
“还行。”谢成声音淡淡的,其实他也没有特别满意,如果不是语文拖后腿,他其实可以冲一冲A省的大学。
“还行。”崔祎信把这个词回味了两番,说:“一般学霸的还行,就是挺好的意思,临风镇小状元果然名不虚传。”
“你!”谢成震惊,顾不上想手,抬头去看崔祎信。
崔祎信侧脸用余光看谢成,孩子脸涨得通红,像是在油锅里过了一圈的龙虾,羞愤欲绝,崔祎信更觉得有趣,火山浇油:“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火车站挂着光荣榜呢,谢成,初三136班,总分:685。”
谢成的脸皱在一起,他没想到过了四年那破光荣榜还在火车站外挂着。一开始知道那光荣榜谢成心里是有些洋洋得意的。
可他渐渐发现,没人把那分数当做一回事,尤其去了高中以后,班上考690,700多的人大有人在,他的分数在班里只能算中上游,巨大的落差让他无法适应新的生活,所以他的高一成绩很拉胯,也是他不愿再提起的事情,连带着那块光荣榜,都让他觉得很讽刺。
崔祎信说起光荣榜,谢成的第一反应便是崔祎信在嘲讽他,685,他再也考不出这样的分数了。630考起来,说实话,都有点勉强。
“我不是状元。”谢成低头闷闷地说。
崔祎信敏锐发现了谢成的不对劲,人抗拒自己小时候的事再正常不过,但怎么样也不会出现这副排斥的样子,况且考685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甚至应该说是让人骄傲的资本,他那时候中考也才考了670。
“这是说中考还是高考?”崔祎信捻灭烟,“你中考那分放在a市也是数一数二的,要是高考呢,分数还没下来,是不是状元谁也说不准不是。小朋友,你这话说得有点早了。”
谢成觉得崔祎信不懂,他摇摇头,说:“我不是小朋友,我今年十七了。”
崔祎信捻灭烟,弯腰凑过去,“不开心?”
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谢成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愣在原地不敢动,怕稍微动一动就会贴上去,脑中不受控制地想起那片纹身和……手。
“没有。”
崔祎信低低笑了声,“行,没有就没有。”他直起腰,拍拍谢成的肩膀,“带你去兜风?去吗?”
“嗯?”谢成着实没看明白这是什么走向,“我得回家,有朋友在等。”
“那就先送你回家,然后去兜风。”崔祎信说着打开门,“走吧,你带路。”
“……”谢成看了眼身后,意思很明显:放着客人在家,自己去玩?
“没事,都是自己人。”崔祎信侧身给谢成让路,“走吧。”
看着崔祎信眼里闪烁的光亮,谢成蓦地反应过来,崔祎信一开始出来就是奔着兜风去的,叫上他也是话赶话赶上了。于是放下心理负担,一起上了车。
回到家文覃已经走了,给他留了纸条,说让他回到家给她打电话。还留了道三年级的数学题,说她舅不相信她的能力,非要谢成亲自给解答才算。
谢成捏着纸条哭笑不得,给文覃回了微信,答应辅导孟孟到期末考试。
文覃问刚才的战况,谢成回说还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别人问他,他就都回还行,觉得这样不会显得自己骄傲,也不会显得过于自卑。
崔祎信瞥了眼谢成手上的纸条,“给小学生辅导作业?”
“不算。”谢成摇头,“朋友的表妹,有道题不会解。”
“我听张印宁说你们这里寒暑假会有学生自己开辅导班,一个假期能赚不少。”
谢成从手机中抬起头,怪异地看了崔祎信一眼,虽说是两个市,但地方在一起,怎么就我们这里了,他点头,问:“你们那里不是?”
谢成特意在你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是,都去专业的培训机构。”崔祎信趁等红绿灯的档口,扭头看谢成,问:“你暑假打算开班吗?”
“……不。”过了会,又加了句:“怕误人子弟。”
崔祎信笑起来,“那怎么,暑假就窝家里?”
“没,过两天去外边找活做。”
崔祎信低低应了声,便没再说话,七扭八歪穿过一栋栋低矮的平房后,车开上了一条空旷宽阔的大路。
路笔直地延伸至远方,和阴沉混沌的天色连接在一起,看起来仿佛没有尽头。
崔祎信开始加速,速度表盘上的指针飞速往右转。两边车窗大开,风呼呼往里灌,打在他脸上,生疼生疼的,像是被磨平了尖头的钉子砸一般。
但爽也是真的爽,他只能感受到风,感受到速度,仿佛自己脱离了桎梏在身上的一切,自由行走在这个世界上,不用去想大学的学费,不用迫切期待别人的认可,也不用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
他只单单是一个人,没有和其他人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在自然中,和他眼中只剩残影的树木花草融为一体,他什么也不是,又什么都是。
远处灰蒙蒙的云层撕开一条裂缝,有光亮从裂缝中四散开来。车载着他朝尽头奔去,仿若那点亮光是他最后的宿命。
他沉浸在速度带来的快感中,没有看到表盘中的指针已经打到了1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