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没话找话 ...
-
车子在谢成面前停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两边车窗大开,车内并没有充斥着想象中浓重的烟味,而是淡淡的月季香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烟草香。
谢成不抽烟,却喜欢烟味,但又讨厌太呛人的味道,车里这种,在别的香里若隐若现的味道就最合适。谢成悄悄闻了又闻,在心里舒服得喟叹一声,从早上到现在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谢成坠腰完完全全把自己贴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从两侧吹来的风,惬意得想睡觉。
崔祎信一言不发,认真履行自己司机的职责。
谢成偶尔掀起眼皮看两眼崔祎信,发现崔祎信开车只用一只手,另一手随意搭在腿上,好似随时可以翻转手掌,递向副驾驶,牵起谁的手。这姿态,不得不说浪漫至极。
谢成偶尔也去看车速,四五十迈,遇上人多就降速,人少了就提速,和那天的速度简直没办法比,但奇怪的是,谢成也并不觉得慢多少。
他的余光也偶尔扫过崔祎信的侧脸和手。
谢成心想,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小十万的幼犬说送就送,前一秒面容和煦和自己拉家常,后一秒就能逼得人按他的想法来。最奇怪的是晚上失眠,作息颠倒的人竟然能记住一块小小光荣榜上的名字。
谢成愿意称之为崔祎信和人相处的天赋,而不是崔祎信对他别有所图,因为他几近一无所有,也从来不做天上掉馅饼的美梦,他只相信切切实实握在手里的东西。
晚上的风比傍晚大很多,吹在身上带起一丝凉意,谢成不自主摸了摸小臂,掌心碰到皮肤又觉得热,收回手捏着手机。
崔祎信扭头看他,“冷?”左手按着按钮将车窗升上去一些。
“还行。”
“嗯。”
过了会,经过镇中心摆着小摊的街上时,崔祎信放慢了车速,偏头问:“饿吗?”
谢成扫过周围的各种摊位,没有看见特别想吃的,崔祎信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摇头,说:“不饿。”
崔祎信换了只手握方向盘,淡淡扫了窗外一眼,评价道:“N市的夜市不太行,不够热闹,什么时候带你去M市的夜市逛逛,那才叫真正的夜市,这里充其量只能算小吃街。”
谢成:“……”
崔祎信说:“先不说烧烤啤酒,单是那家面皮,这片都很难找到第二家,有时间带你去尝尝,手艺不错。”
“……行。”
有时间就是没有时间,下次就是没有下次,对于这些词语,谢成已经很好地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他也不较真,别人一说,他也就那么一听,从来不当真。
不过,没想到崔祎信也没能免于俗套。谢成自嘲一笑,果然,成年人都大差不差,敷衍的话张口就来。
他想,没有话说就不能闭着嘴不说吗?为什么非得说两句来证明嘴这个器官是能正常使用的?谢成想着怪异地看了崔祎信一眼。
崔祎信察觉,问:“怎么了?”
“我有点好奇人这个物种为什么喜欢没话找话。”
崔祎信:“……”
看着崔祎信侧脸突然硬起来的一条肌肉,谢成微转身体用后背靠着右边窗户,往后挪了挪,不客气说道:“闭嘴省着点能量促进新陈代谢不好吗,为什么浪费在这种双方明显都不相信,而且毫无价值、毫无营养的说话上。”
崔祎信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狠狠瞥了谢成一眼,咬牙切齿憋出一句:“……就你生物学得好?嗯?……谢大状元?”
“还行吧。”谢成紧紧盯着崔祎信放在腿上的那只手,“我生物是理综里最差的,我化学是最强的,你感兴趣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分析分析各种经典反应。”
崔祎信气结,瞪谢成一眼,猛得加快了速度,速度盘上的指针飙升,滑过车身的风变大,穿过两侧车窗后,在空旷的荒地上激起咵咵咵的声音。
谢成结结实实感受了把速度与激情。到别墅门口车停下后,他都还处在惊愕中回不过神来。
崔祎信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俯下身双手搭着车窗,朝不自觉后仰的谢成招手:“过来,哥给你说句话。”
“干嘛?”谢成狐疑盯着崔祎信,“哥,你抻着点,我未成年。”
“……”崔祎信一口老血差点卡喉咙里下不来,忍不住爆粗口:“关你未成年屁事,搞得好像老子要对你干什么一样。”
谢成啧声:“那可说不准。”
崔祎信:“……”他妈的没想到这小子是这个样子,蔫坏,蔫坏的。
“哥,你说吧,什么事。”谢成又往后靠了靠,屁股都快坐在中控台上去了。
崔祎信被气笑,长手一伸,楼住谢成的脖子拉向窗边,谢成反应不及,整个上身不得不随之弯下。衣摆被压将谢成的脊背完完全全印拓在纯棉布料上,凸出的脊柱骨与两侧平滑收窄的线条一览无余。
崔祎信讶异地挑挑眉,嘴角勾起笑,随后贴近谢成耳边,轻声说:“哥也好奇人这个物种怎么这么喜欢没事找事。”
谢成奋力仰头准备回击,随即听见崔祎信又说了句:“成儿,哥喜欢男的。”
谢成猛得睁大双眼,额头渗出层薄汗。崔祎信捏着脖子的手一转抹向谢成的喉结,谢成浑身猛得一颤,一动也不敢动,那双手沿着喉结往上,慢慢抚过气管外侧的皮肤,意外得清柔顺滑,像女孩子的手一般。
谢成不禁有点心猿意马,他垂下眼帘想看游走在自己脖颈间的手,刚一动便感觉那手已经包裹住自己的下颌。向上用力抬起,变为食指和拇指捏住他的下巴。
谢成不得不和崔祎信对视。
崔祎信皮肤非常好,像用心织造的绸缎一般细腻。他的眼仁纯黑,眼白布满红丝,仿佛刚刚熬了个通宵。崔祎信虽然笑着,但眼底找不到一丝笑意,谢成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心跳快了一拍,但这一瞬间的异常很快就被崔祎信接下来的动作掩盖。
崔祎信捏了捏谢成的脸,低语:“越作的,哥越喜欢。小心点。”而后直起身朝小别墅走去,留话:“下车,干活了。”
谢成缓缓坐起来,整理好衣服,推开车门下去。刚好崔祎信后脚踏进大门,露出的跟腱紧实细长,戴着眼镜的谢成看清了那行刺青:
zilifetime。
谢成脑中浮现崔祎信那红得足以和兔子媲美的眼睛,忽然明白崔祎信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干活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谢成呵笑一声,跟了上去。
白天时谢成只随意找了个地方睡觉,并没有将崔祎信家逛完。
穿过后院,还有一片地方,是前面所有面积的六七倍大,中间铺满草皮,两边整整齐齐排列着大小一样的房子,房子按照顺序编了号码。房子依着墙而建,墙外是冲天而上的一排白杨,树叶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仿佛置身丛林之中。
谢成啧啧称奇:“……真大。”
看了会,又加了句:“真有钱。”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怎么都得小五亩地。
崔祎信睨了他一眼,“出息。没多少钱,这里近几年都不会开发,地皮便宜。你去储物室把防护服和扑咬袖拿上来。”
谢成偏头看着身侧的人,问:“那你干什么?”
“……”崔祎信手插进口袋,转头对上谢成的目光,眼珠转了两转,低头摸烟,“我去牵狗。”
“哦。”
“啪嗒。”崔祎信点着烟,又去看谢成,神色淡淡的,说:“还是你去牵狗,我拿防护服?”
谢成想起早上那只巨犬,缩缩肩膀,拒绝道:“不。你去牵狗吧。”说完转身向前院走去。
身后传来崔祎信两声轻笑。
“成儿!”
谢成停住脚步,拧眉回身,“怎么了?”这个称呼是改不掉了是吗?
“你知道储物室在哪?”崔祎信弹弹烟灰,抬眼看过来,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不知道怎么不问?”
谢成眉头皱得更深了,这问句听上去很像老师问死磕数学题的学生:“不会做怎么不问老师?”
崔祎信这是……在教育他?谢成狐疑地盯着崔祎信,非常想回句:关你什么事,找到防护服拿过来就行了,过程又不重要。但又怕崔祎信像刚才那样,于是,把话里的戾气去了去,说:“我会把东西拿到这里。”
崔祎信一瞬间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两指捏着烟,挑眉:“明明问我找得更快。”
“我脑子更快。”
崔祎信:“……”
谢成转身循着记忆来到一楼最东边挂着储物室牌子的房间,拧开把手。
房间里没有想象中的混乱,牵引绳,弹力球,飞盘以及其他各种用具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挂在墙上或放在地上。
谢成一眼看见那肥大得能装进两个他的防护服,抬脚,从墙上最高处把防护服拿下来抱在怀里,又捞起地上的扑咬袖,回到后院。
崔祎信还没把狗牵出来。谢成放下东西,朝狗叫声最猛烈的那间房里走去,走到门口,矮身正要进去,和弯腰往出走的崔祎信撞了正着。
“嘶。”崔祎信摸着头,低低骂了句国骂。
谢成退后一步。崔祎信直起身又被上方的门框撞了下,头撞上木头发出沉闷的声响,听上去生疼的生疼的。崔祎信腰弯得更深,从门里钻了出来。
崔祎信出来的过程中,有那么一两秒,站在谢成的位置上,是能俯视崔祎信的,他发现崔祎信头上有两个旋。
听老人说,头上有两个旋的人,大都聪明,心思活络,但是不安分,不专一,盛产渣男。大半夜训狗在谢成心里这事顿时变了味,谢成撇撇嘴。
“没事吧?……”崔祎信直起身,刚好撞进谢成略带点审视和戒备的目光。
崔祎信:“……”
谢成那点不屑僵在嘴角,收起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两难抉择下,他移开目光,盯着脚底那只马犬。
头顶上的目光也盯着他,很久很久才移开。
崔祎信牵着马犬走到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根鞭子。
谢成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先入为主不好。他跟着走过去,“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