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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承影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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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幽冥之路,缕缕孤魂无论荣华富贵,皆延此路前行,一生悲乐凉暖亦随引魂之花而起,顺奈何忘川而落,往复千万年,从外改变。
忘川河底,幽远不见五指的深水处,一抹突兀的湛蓝冰光,缓而沉稳地闪烁着,光芒来自一块如晶鑽般耀眼夺目的神石,其与冥河之阴暗沉鬱显得格格不入,一瞧便知绝非鬼界之物,而在此一蓝石旁,是另一块与之对应,週遭环绕黑雾,若非借助冰芒,绝难察觉其存在的墨石,鬼界之众皆称其为承影石。
传言,数千年前,天界众神尚未殒落时,此石便已存在于忘川河底,鬼众多知其名,却不知其来历,冥王夜澜于当年六界之战结束后将其投于川中,便未曾再行闻问,或为不祥之物,或为守川之徵,无人探究亦无人关心。
一抹和煦蓝光,将无极从千年的沉睡中唤醒,耳畔犹响短兵交接、隆隆战鼓之馀韵,恍然间他以为自己依旧身处战场,直到河水冰寒的凉意,跟四周极致的静谧渗透,他才逐渐回忆起自个儿会沦落至此缘由,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那些头顶光环,不可一世的众家仙班神将还防着他?还是这一战真的累了他的心,自然而然他也顺了天意乾脆一睡不醒?
算了,这些实际上一点儿也不重要,睡了这麽长一段时间,可快要憋屈死他了,夜澜这溷帐小子,还真就这麽将他给扔在忘川河裡不闻不问,哪天他出去了,肯定先把这鬼界闹上一番再说。
「安静。」一个煞是好听的嗓音突从蓝光中传了出来,大抵是受不了他刚甦醒过来就躁动不安的灵气,终于传了念想制止。
「嘿嘿...真是太好了,原来不是只有我被困在这鬼地方,敢问这位仙兄姓啥名谁?现在神界主事者又是哪位吗?你怎麽也被封在这冥河底呢?」他立刻叽叽喳喳抛出一堆问题。
「......」
「仙兄?我说你也别这麽冷淡呀,睡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醒过来,我就是有点不清楚状况,既然我们处境相同,何不交个朋友呢?这冥河悠悠,要困到哪天才能出去可说不准呢...」见对方索性不再回应,他再接再厉地努力道。
「安静。」又是一声没有语调起伏,音色却柔和好听的回应。
「你先回答完我问题,我保证就立刻安静,否则我这样絮絮叨叨,心不安、念不静的,您瞧着不也烦闷吗?仙兄是在修行吗?您在这儿多久了?您知道六界之战吗?战况如何了呢?」
「......,六界之战已过去三千多年有馀,千年前神界凋零,目前仅存仙、人、鬼三界,由玉帝主事。」恐是再受不了他的碎语,蓝光石选择性地答道。
「三千年?」
这就远远大出无极意料之外,那他那些魔子魔孙呢?仅剩三界?这一觉他睡去了多少精彩?想当初,他不过就是窝在魔界裡实在太长一段时间,无聊得紧,于是便窜上了天界晃悠,哪知期间他会不小心遇到了个貌美的小神,还不小心有点喜欢上他,所以便决定向天帝讨神,单纯想着若能在他幽漆暗黑的地下,摆上一尊天生自带光芒的神祉,一来不仅蓬荜生辉,还可敦促天魔两界友好之谊,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可是天帝却不这麽想,不但怒指他不自量力,更给他扣上了个下流无耻的罪名,这可不得了了,好说歹说,他也是魔族之首,先不说相貌远冠六界,整个神族能拿出来跟他比美的屈指可数,他对那小神不就是出于君子欣赏之情吗?总不能因为他来自地底魔界,就将他和龌龊无耻画上等号吧?
所以他只好又不小心踹了天帝一脚,之后不管那些神众说他图谋不轨,意欲一统六界、无法无天、离经叛道、天理不容等一堆什麽鬼的他也记不住,反正碰巧他也正想舒展一下筋骨,就也不做解释,当真带着自个儿的魔众们上了天外天和那些天兵天将打了起来,这一战战了七天七夜,相当于人间的七百年,然后...然后他就变成了一块石头被封印在这儿了。
是的,他就是曾经睥睨六界,目空一切的魔尊无极,天地诞生之初,唯一能力与天帝并驾齐驱的灵识,天帝在明,他在暗,两者各领神子魔众盘据天与地,但若真的论及武功实力,恐怕神界那位还要多怕他一筹…
那为何还会战败?
不就他打到了一半,突然不想打了吗?什麽一统六界?他哪来这种閒情逸致,光是治理一个魔界就让他成天唉声叹气、叫苦连天了,他怎会没事还给自个儿找碴,无端去踏平个五界后,再来为此烦心,当他疯了不成?这些名号,还不都是天上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神众搞出来的破事儿,他一时觉得好玩也就配合了下,哪知才刚想喊停,稍微放低了姿态,却被他们给趁机封进了一块破烂石头裡,这一关竟然还是三千年?
「所以你是那个什麽玉帝派来看守我的吗?」盯着在这河底怎麽看都不对眼的蓝光,无极推测道。
「......」
「唉唉,仙兄您别又沉默啊!您这身圣光一看就是天上下来的,若非如此,怎会同我一样轮落在这臭水沟裡呢?」
「意外。」蓝光石言简意赅地回答,好像同他多说几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什麽意外?这麽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囉?」
「我必须要知道吗?」
「是倒也没什麽必要...」号称谈吐风流雅趣的他,竟然也会有为之语塞的一天,无极有些挫折懦弱地回应。
「……」
「……」
静谧再次于忘川河底蔓延,无极这是头一回碰到如此难交谈的对象,想想当初他也是口若悬河,一派风流,不论男女老少,没有什麽话是他接不下悬不上的,莫非三千年的光阴他连说话都生疏了不成?
突然,一阵天摇地动打断了无极的思绪,忘川河水剧烈地摇晃波动起来。
奈何桥下,忘川畔,一名摆渡人摇桨渡岸,才刚停妥扁舟,就见孟婆晃着略胖的身子从桥上走下,气喘吁吁地朝他招手喊着:「您这是好不容易出现了,等等老身,我再送几个上路,也要先去避难。」
孟婆看了看西方天际燃起的一片火红,满心担忧遭仙冥两界触发的战火波及。
「您老人家怎麽都这个时辰了还没离开?你不知道仙界昨晚已经打进阎王殿了吗?我看波及忘川这儿也是不消多久的事了,鬼门关那儿门都早已封上,再不走,我们这种既不能扛斧舞剑,也没多少灵力的小角色,要是遇到了个天兵神将的,恐怕只能被打个魂飞魄散,也别想再指望什麽轮迴。」摆渡人气极败坏地喊着。
「还提呢!这不就因为鬼门突然就这麽关上吗?您瞧见桥上那串队伍没?大伙儿都抢破了头赶着投胎去,毕竟这次战争下来,下一回鬼门何时才能再打开可就难说了。」
孟婆晃了晃脑袋来到河边,一脚才刚踏上渡船,就望着河底若有所思。「不过是说河底那位...会怎麽办?」
摆渡人跟着看了眼幽暗的河床。
「还能怎麽办?他是我们这身分需要担心的对象吗?从天界那隻蠢鸟将他给扔进河裡后,也不曾见过有谁来寻过,咱先担心自个儿比较实际一点吧?」又陆续招呼了几个姗姗来迟的孟婆后,摆渡人才急切地再度撑起桨准备离开,就怕真要战火烧了起来,奈何桥上那些来不及入轮迴的孤魂会一窝蜂涌上他这儿根本载不了多少人的破舟。
船才刚划离岸边,突地,天空一际七彩响雷落下,不偏不倚就打在奈何桥上,石破天惊地震碎整座桥墩,一时哀鸿遍野,铺天盖地的石碎尘飞将摆渡人弱不经风的小舟硬是给翻了过去。
忘川河上一片狼藉,众鬼无不在河面上浮沉挣扎,谁都没有閒暇去留意到那块随着响雷之后飘浮到半天际的墨黑影石,以及它转瞬间又被第二道雷响给噼中,并一分为六往更高的天飞散而去的景象。
仙界,诸仙台。
一道冰蓝神光无预警地落到台下绘着巨大法阵的玉石广场上,惊动了守卫诸仙门的天将碧落,这平时根本没有任何仙家神众愿意驻足之地,向来都是仙界众兵间唾手可热的閒差,因而突然有这麽大的骚动,可真吓坏了刚还不小心打了个小盹的他。
碧落俐落地抄起随身的一柄玉弓便往广场上奔去,才奔跑没几步,就被眼前看见的身影与他周身庞大的灵力给震慑,他从未在天界看过这麽美的仙人真君。
来者一袭冰蓝衣袍,因着溢出灵力而泛着的浅白光晕,将他如玉般的脂肤和一头流畅及地的乌黑秀髮包围,他低垂的美目上复着纤长眼睫,合着细挺鼻樑、透着淡粉樱色的薄唇,便勾勒出一张比日夜星辰都为之璀璨的绝色容颜,。
「来者何人?」好半晌,碧落才抖着手张起弓询问,光凭对方那可能弹指就能把他扫下诸仙台的灵力,他怀疑此时自己示威的动作根本白搭。
「……」
共工轻轻眨了眨眼睫,他低首看着自己掌心裡那如血般红艳的彼岸花瓣,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又缓缓抬首看向站在他身边不远处的碧落,然后一语不发地往诸仙台上走了过去。
「喂!你等等,你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吗?」看见共工毫无犹豫地往诸仙台上去,碧落虽一开始有些迟疑,但还是随即追了上去,除了玉帝浩天以外,他未曾在天界见过灵神力如此强大的仙君,要是弄不好出了什麽大事,麻烦的可是他。
一路追上了诸仙台顶,碧落率先是被上头那百万年来都未曾停歇过的强风给吹得七晕八素,接着在瞧见台下那捲着灰白云层,伴随天雷轰隆作响所形成的噬仙道后,则又让他晕了第二回,若不是无法不管此刻那伫立在台边,美得让人惊心却也大胆得令人无语,来路不明的仙君,他是打死都不会踏上这个在天界等同象徵死亡之地。
「通往人界?」将手举向天际,张开掌心任凭手中彼岸花瓣纷飞的共工终于开口向碧落问道,如黑夜灿星的髮丝与一袭白淨衣衫迎着风翻飘,竟也在这诸仙台上交织出一片如画景象。
「是…」说是通往人界也没错,碧落心想,但修为不高的小仙小神,要是掉下去,魂飞魄散也就罢了,可能连骨灰都不剩,连黄泉都逢去了。
共工闻言就是迈步要往下跳,看得碧落只差点没失去仪态的大声尖叫出来。「等等!你干嘛!?」
「历劫。」
语毕,共工连衣袖都没挥就消失在碧落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