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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又做那个梦 ...

  •   秋季,临近天明。

      房间里没有开灯,仅有的微弱光亮,也是来自窗外高挂在公寓楼顶楼的探照灯。

      “裴枝,你怎么不躺床上睡?”

      被喊的人趴在桌上,半梦半醒睡得并不安稳,很容易就能唤醒。所以这室友询问声传入耳朵时,她便醒了。
      裴枝撑起趴在桌上的身子,习惯性转过头想回应,但话到嘴边却没能顺利讲出口。

      ……人呢?

      她迷迷瞪瞪眯着眼,左右环顾一圈,在被眼睫毛遮挡住的朦胧视野中,半个人影也没瞧见。

      幻听了吗?

      此时,窗外大风刮撞窗户的声响从裴枝身后传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吸引了裴枝的注意力。她回头瞥了一眼,并没有起身查看的打算,随即闭上眼,重新趴回桌上。

      呼呼呼嚎叫着的风,越发癫狂地刮撞着紧闭的窗户,用来固定木窗框架的螺丝没几下就被震松,又被狠狠地一撞崩飞出去,消失在黑暗中没了踪迹,不知去向。
      窗框因此断裂散架,玻璃也跟着碎裂炸开,噼里啪啦散落一地,破窗而入的风径直撞到裴枝身上。

      她觉得这风好凉,太凉了。

      裴枝不想动,抬了抬脑袋换了个面向继续趴着。几缕发丝被凉风扯着,扯离了因趴得太久血脉不畅通而微红的脸。

      她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原本安装木窗面墙,正从坏掉的缺口处一点点撕裂开。

      皮囊缺口被撕开,会暴露出皮下的血肉。而她眼前这道口子中,不是水泥,也没有砖块,只有——黑。

      ……

      正当裴枝定睛看着那裂缝一动不动时,拍打着她的凉风突然全倒灌回去,连带着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和木屑,一并被吸进了那道裂缝中。

      她惊得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凳子被带得翻倒在地,滑出去好一段距离。本能反应是“逃命”,她便大步跑开,大力拉开房门,门“啪”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冲出门的下一秒,嘈杂的声音就将她包围,站稳脚跟再抬头时,她抬眼看到的是乌泱泱一片、高矮不一的人影,还有交织在一起,令人眼花缭乱的各色灯光。

      ……嗯?

      周遭环境变幻太快,让她呆立在原地。等她回头去看时,方才昏暗的房间,以及那诡异的裂缝,全都消失不见了。
      未等她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四周的声音就像被谁刻意调大了分贝,音乐声夹杂着人们玩乐的谈笑声,杂乱得很,吵得她脑仁疼。
      嘈杂声愈发喧闹,裴枝的头也疼得愈发厉害。她抬手捂住双耳,想将这些嘈杂喧闹声隔绝在外。然而,这样做仅是稍稍阻隔了些许刺耳的声响,仍有强劲嗡嗡声不断冲击着她的耳膜,大有不将她耳膜震破不罢休的态势。
      再好的精神力也经不起这样强烈的折磨,更何况此刻承受这些的,是脑部神经衰弱的裴枝。

      好难受……

      外部感应弱了,自身的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裴枝胸口闷得发慌,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呼吸变得极其艰难。气虚让她无力地跪坐在地上,眉头紧紧蹙着。她收回手,拍了几下胸口,便挪了个位置,捂住突然发难的胃。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攥紧衬衣,收紧的五指咯咯响,血色退去便和衬衣一样白。

      她紧闭双眼,仰头大口大口地从稀薄的空气中汲取氧气,心里头忍不住暗暗骂了一句……

      要我死,就干脆利落点儿,别折磨我。

      才骂完,裴枝的耳朵便敏锐地捕捉到杂乱声音中,掺杂的细微的心电监测仪器的声响,以及夹在其中断断续续的话语。

      嘀……嘀……嘀……

      “医生……医生……快救救她……”
      ……
      “心率……正在急剧下降……”
      ……
      可对话断断续续听得并不真切,没听几句就被一阵强过一阵的心电监测仪声音掩盖。而这些人是在救她。

      裴枝明白过来,室友确实在,只是她自己没有真真正正地睁开过双眼。

      嘀嘀声尖锐刺耳,痛感顺着耳膜蔓延,与脑神经产生剧烈共鸣。胃里更是翻江倒海,明明恶心想吐,身体却没有任何呕吐反应。
      她抬手想拍散仪器声,可双臂却不再听从大脑指令,无力地垂挂在两侧。因为——她又感知到身上多了一重压制,如泰山压顶,半分也动弹不得。

      呵……原来,这死亡的方式,和想象的不一样,不是睡着了就没有知觉……

      裴枝心里已了然,这些濒临死亡的种种痛苦,就是自己服药沉睡后,身体和神经产生的反应。
      想明白之后,裴枝根本无心挣扎。她便闭上眼,任由自己被百般折磨,等待死亡的最终时刻 。

      ……

      裴枝的意识逐渐回笼时,身子很轻松,已经从先前的重重煎熬中挣脱出来,有轻风拂过脸颊。

      “阿枝。”

      这一声轻唤飘荡在空寂中,远远回响,只能分辨出来是位女子的声音。
      这女声驱散了裴枝周身的黑暗,流水潺潺声随之闯入耳中,冲散了令她头脑昏沉的浑浊阴霾,流淌向四肢百骸,轻柔的唤醒死掉的五感与经脉。
      而那女子轻声呼唤的,正是裴枝的小名。

      意识到那女子是在唤自己,裴枝原本如死海般平静无波的心泛起一圈圈涟漪,待涟漪消散,只余下化不开的留恋与不舍,心中溢满酸涩与苦楚。
      她并未睁眼,但眼角早已溢出泪水,片刻便积攒了足够的量凝成泪珠,朝着低洼处滚去,最终钻进鬓角发根,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枝不觉得奇怪,这种感觉她经历过太多次,太熟悉了。

      “阿枝。”

      第二声轻唤,比方才清晰,也比方才轻柔,那女子是在哄她。

      裴枝缓缓睁开双眼,撑起因饱受折磨而虚软无力的身子,在白茫茫的水域之上站起来,没有目标,没有方向。
      此时此地,裴枝就如同她踱步时,脚底荡开的浪花,在这无边际的地方,突兀,又渺小得不碍眼。

      她启唇喃喃问了一句:“是谁在说话?”

      这一开口发问,周遭的环境瞬间仿佛一张白纸染了墨,脚下原本清澈的水域开始浮现出斑驳的墨迹,缓缓晕染开来,水面上浮起沾染了墨黑,大小不一的水珠。

      裴枝心里明白,自己此刻已然是死了,也就对这些离奇的景象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只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等那女子的答复。

      “阿枝在寻什么?”

      在寻什么?

      裴枝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寻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她清楚自己想知道,这女子是谁,便拔高了声发问:“你是谁?”

      “阿枝。”

      那女子并未回答裴枝,只是不住地唤她:“阿枝……”

      呼唤声飘忽不定,女子的情绪也在不停变换,有失望,有思念,也有亏欠与内疚。

      裴枝听得心悸。

      为什么?会心疼,还会心痛……为什么这么想见她!

      不理解,不明白。便循着呼唤声的方位跑去,哽咽着追问:“你到底是谁?躲着做什么?出来……出来见我!”

      “阿枝……”
      颤抖的轻唤声,那女子也在哭。

      这引得裴枝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她发号施令般厉声道:“出来……你出来见我!”

      “阿枝……”
      对方只是轻泣着又唤了一声,便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了回应,便没了方向,裴枝如同海上孤船,不知该去往何方。
      焦灼的内心,令裴枝不计缘由怨恨起那未能见到的女子。不晓得那女子是何人,就叫不出名字,也问不出任何问题,只能一直呼喊着让人露面,出来见她。

      ……
      “出来……出来见我……你出来见我!”

      梦里寻人寻得着急,裴枝伴随着梦呓中渐急的呼喊醒了过来。好端端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子被胳膊一甩,飞出去老远。

      她抖着手摸了一下眼角,湿漉漉的。

      “我…我又做那个梦了……”

      心中的余悸难消。
      这久违的感触,让裴枝一时间难以自持,她躬身抱膝,埋头轻泣。哭声不大,隐忍而克制,可那双攥紧衣裳的手,五指泛白,止不住地颤抖。
      裴枝缓了许久才渐渐稳住心神,抬头扫视四周,映入眼的是木制瓦房、木制的床榻,屋内的摆设古色古香,这是这几年她的闺房。

      方才那场梦是裴枝魂穿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做梦。

      她苦笑着喃喃自语:“还是老样子,我又忘了,梦里为什么哭……”

      梦中濒临死亡的痛苦煎熬,让因为时光流逝模糊掉的执念变得格外清晰和深刻。

      裴枝记得自己在现代社会中被查出患了失忆症,医生给她的结果是,她会逐渐忘记身边的人和事。伴随记忆流失,她的脑部神经会一同退化,直至脑死亡。而这个过程,仅仅需要一年的时间。
      这样的结果,让父母早亡,独自一人生活的裴枝,对珍惜当下,好好生活这样的劝解无动于衷。
      没过多久,当她再度从梦魇中哭着惊醒时,她终于下定决心,主动入梦一探究竟。在写下遗嘱后,服下了安定。

      要死,也要明明白白地死。

      那晚,是她二十二岁生日。

      待裴枝经历了一番生死折磨,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并非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身上穿的不是病号服,更没有插满维持生命的针管,也就意味着没有被那些人救下。

      她身处一间简洁的茅屋中,穿着从未见过的粗布衣裳。头脑虽仍有些迷迷糊糊,但并无丝毫难受之感,似乎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撑起身子下床之际,她察觉到自己粗布衣裳下的身子似乎缩水了,就掀了袖子和裤腿。凝眸一瞧,只见自己的胳膊和腿都细细瘦瘦,个子还矮矮的。
      随即抬起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梳妆台前照铜镜,镜中映出一张消瘦的,小小的脸,俨然是一个小孩子的身形与样貌。

      四处观察茅屋内摆设,墙上有弓箭、短矛和短刀,梁柱上挂着几张早已风干脱水,黑乎乎的兽皮。

      裴枝正打算推门出去时,屋门被人由外向内推开,进来一个猎人装扮的男人。他手中端着木盆,慢悠悠进屋将木盆放到小桌上,便笑嘻嘻地同裴枝说话。

      裴枝听得真切,听得明白,没有半点语言障碍。

      这个自称是她爹爹的男人说,今日一进山里便活捉了一头野山羊回来,今儿有羊肉可吃,有骨头可啃,还有羊肉汤喝。

      她清晰地记得,因自己抗拒陌生人靠近,躲开那双伸过来要帮自己洗脸的大手之后,这位爹爹像个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说着关心孩子、哄孩子开心的话,其中便有这么一句。

      “怎么,不高兴啦?嘿,今儿是我家小阿枝的十二岁生辰,小寿星可不兴不高兴!”

      裴枝这才明白,上天让她带着仅存的记忆,将她的灵魂送到了一个未知的时代,安置在一个十二岁孩童的身体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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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 文笔有限且青涩,简单直给且啰嗦,适合喜欢细嚼慢咽的客官,喜欢就看,不符合口味请直接X掉即可。 * 感谢诸位!(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