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岑陬

1、灰色的立年？！

　　或许眼前的这个女子你会惊异于她的出现，她此刻正坐在南城的广场公园的椅子上，深棕色的短发被晚风拂乱……双眸迷离地盯着远处不断拂动的树叶……
　　可能你会认为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事实上，谁又知道答案呢。
　　立年此刻觉得她的情与爱就是这样的乏味。过去的回忆却汹涌地朝她涌来……
　　或许她的爱只真正地存活在过去的这个仅仅用来回忆的回忆里----
　　在这个南城的末秋，立年在心里仍会忆起小学五年级时夏末的阳光，干燥的蝉鸣，枯黄的枫叶……
　　“等十八年后，我一定不会再回到这……”“十八年后”？于他人而言是“一条好汉”，“一段青葱的时光”；“一段美味的令人向往的青春期”……
　　可对于立年来说，“十八年后”意味着解放，自由。
　　青涩味的。
　　苦涩味的立年。
　　立年在这个夏就要高中毕业了。是的，她终于离梦想近了一点。
　　虽说是春末，但在松镇却还稍带有寒意。立年拢了拢外套，今天是开学的日子。立年心里是轻松的。忽然，她发现周边的松镇也变得亮丽起来了。这个住了十八年的故乡，却激起了她离去的决心。
　　立年的父母都在松镇忙于经商。喧闹、泥尘味、干枯的空气……这是松镇给她的童年。
　　在开学前一周，立年去了一趟老家，看望年迈的奶奶。对于这个自小养育她的女人，立年每每想起，心头泛起的是浓浓的爱意。但立年不敢告诉奶奶她的梦想，她怕奶奶那枯竭的泪腺再次流出咸味。其实奶奶一直知道她的心思。“小立年，今年就高中毕业了吧，打算填报哪里的学校？”厨房传来奶奶温暖的声音。立年顿了手边的动作，“可能填报北方的吧……”“这么远啊，不过你喜欢就好，生活以后都要靠自己了……”
　　奶奶的声音更让立年坚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与其隐忍，不如放手一搏。
　　立年急忙踏上去s城的车。松镇是离s城有两个小时左右车程的小镇。松镇确如其名，密密麻麻的松树不知延绵至何方，立年望着窗外渐远的树、山，还有那总是灰暗色的松镇……视线似乎已经翻过那些不知往何处不断绵延的密密的松树，又再次翻越那些颜色忽淡忽浓的远山，心里越来越敞亮了。
　　可又想起母亲的话，这个客气的女人说：“现在你高中马上毕业了，我们的义务算是尽了，以后除了每月的生活费，其余的也不归我们的责任了……”立年心知自己是打心底感谢这个女人把自己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但毕竟她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不过转念一想不是还有奶奶和父亲吗。在他人眼中，立年是生活幸福的，因为家庭小资，自小也比同龄的要生活充裕很多。可立年知道，在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缺少了些什么，更何况她终有一天也会离开这里。人与人之间若不存在剥削关系，又怎么能长久维持。
　　s城是较发展的市。这里没有松镇那样的灰暗色，而是彩色的。立年就读的是全市最好的高中，且又分到了最好的冲刺班。
　　立年看着校门旁的报春花。忽然泛起笑意，春，真的来了。
　　中午休息时，同桌赵媛媛神秘兮兮的说要带给立年一个好消息。赵媛媛比立年略矮，两手搭在立年肩膀上，亲昵地低声道，“蒋烨没有女朋友哦，我已经收集好情报啦，长官！”立年一惊，迅速拉低赵媛媛，瞥一眼四周，脸微红地说，“你说这个与我何干。”赵媛媛立即白了她一眼，“哟喂，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啦，你我什么交情……”
　　蒋烨，立年单恋了三年的同班男生。
　　蒋烨是班上话较少，成绩优异的男生，也是校里小有名气的美男子。
　　可同班三年来，立年从未与他搭过话，立年只记得在他深黑色的眼眸里总会泛起自己所没见过的波澜。他们是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但这并不妨碍立年对他的喜欢。
　　“我就整不明白了，连交集都没有的两人，你怎么就会产生来电的错觉啊？”赵媛媛疑惑地盯着立年。“不是错觉，你不懂，是……”立年温声转向书本，不再理会赵媛媛，人与人的感情哪是旁观者所能知晓的。
　　其实立年也是个好看的人儿，可她从未认真向别人展露过。齐肩的黑发、刘海、校服（立年喜欢把领立起）、无度数黑框眼镜这就是这时的立年。
　　一次，在一周唯一的休息日周六。赵媛媛在市中心书店撞见立年，那天的立年是不同的。头发扎起，刘海也没有了，穿着黑色短袖T恤，紧身牛仔裤，白皙的皮肤，脸上没有了厚重的镜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颇具异域风情的眼眸……一览无遗。
　　从那天起，赵媛媛就时常问她平时怎么回事，立年的答案就只有一个，“我想读书……”其实，立年曾以为自己已经将以前的事淡忘了，但此时它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又冒出来了，而且还是能感觉到那么的生疼……立年的父亲和少数父亲一样偶尔会关心人，但脾气暴躁。从立年搬到松镇和他们一起生活后就没少挨打，以前用扫帚棍，晾衣杆是常有的事------但那次是最厉害的一次。
　　临近初三毕业时，立年班上一个男同学打电话到家里说找立年……这个电话被父亲接到了……
　　那天晚上下自习后，立年进到屋里刚把书包放下，“啪！”父亲过来就是一巴掌，“你说说你整天不学习就算了，还早恋！你以后在学校给老子收敛点！”
　　“我没有。我是认真读书的。”她低声道。
　　“没有？人家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父亲说着便顺手拿过家里的铁条，她的母亲也顺势补充道，“平时看她挺老实的，不过平日我给她说道理，她从来都不听的，顶撞我就算了，现在她居然连你的话也顶嘴！”父亲听后更生气了，“跪下！”铁条就这样全数落到立年窄而瘦的背上……立年站在洗手间镜子前，静静地用水冲洗着背上一条条交错的青紫色的痕迹……从那以后，立年梳起了刘海，头发也留长。尽管眼睛不近视也去买了无度数的戴着-----
　　立年又回到了立领校服，无度数黑框眼镜的日子。
　　立年确实是个平凡得无可厚非的女孩，但她很爱美，正如她后来所成长的那样。
　　立年的初恋，是灰黄色的。
　　夏末是立年最想逃避的，因为暑假即将来临。带有枯草味的风呼啦地吹乱了她头发。
　　此刻她的心跳得很迅速，立年头也不抬地捏紧手中汗津津的信纸。校服的衣袖都被汗浸湿了，背心也黏贴在皮肤上。那之后的几天，她都老是回想起那天放学后对蒋烨告白的事！
　　“你在搞什么啊？！叫我出来就为这搞笑的事？”蒋烨不耐烦地将书包往肩上一挂，他的眼睛隐在细碎的头发下，看不清表情。立年僵着半空中递过信纸的手，突然门外传来其他人的声音，“蒋烨，快点，你磨磨蹭蹭干嘛？待会没时间玩游戏……”
　　立年不敢转身，僵立在那。桌面上是不断晃动的叶的影子。
　　那声音近了，继续道，“咦？难道是正在告白？你这一天可真够充实的---不过，蒋烨，你口味什么时候变了？我记得你不喜这种类型啊？”蒋烨斜了一眼立年，“别恶搞了 ，我怎么可能喜欢……而且----”
　　那之后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离校的，立年只记得高考分数下来后，她想这回玩完了，离梦想又远了，原先一直憧憬的毕业真的来了，教室里，大家都在谈论假期的打算。
　　立年呆滞地望着窗外的叶子，目光随着叶而晃动。前天，立年对班上的一位男同学，蒋烨告白了，但对方对她却略带嘲笑地回了句，“我怎么可能喜欢……而且我们的乖乖女怎么也会有识人间烟火的一面……哈哈……”立年涨红了脸，想努力正视对方以微笑回复，但嗓子发紧得厉害，她多想把先前的话收回，却一个音也发不出地低头呆立在原地。
　　立年已经回想不起那天的毕业晚会是什么状况了，再加之高考败北，她顿时感到眼前似忽明忽暗，不知方向何在。这个夏，注定是索然无味的。
　　……
　　几杯啤酒过后，她忽然觉得长久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点。立年现在在节城的一个二流本科大学读她不喜欢的专业，已经是大二了。这些是超出她的计划的，而更超出计划、让她懊恼的是她现在，此刻，为了赚取额外生活费，竟然在荷迪酒吧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