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类感情》西塘河

4、第 4 章

　　车刚停稳，旅客们就赶忙起身，纷纷将架子上的小件行李拖下来往外面挤，苏木不敢落后，连忙起身挤进人群。车上的过道非常窄，顿时人们摩肩接踵，莫名的力推着她往前走。
　　下了车，她先记得环顾四周，远远就看到苏合，苏木喜上眉头，向他拼命挥手，大声喊一句“苏合”可能更好，但她害羞的开不了口。
　　司机用嘶哑声音不停向旅客重复喊道，“不要忘记拿走下面的行李！”
　　闻声，苏木忙不迭回头，到大巴车侧边，从行李舱里拖出那两个箩筐，将它们安放在平地上，然后抽出绳子挂在扁担上。
　　“苏木。”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苏木慢半拍抬起头，“苏合……”，苏合仍穿着离家乡时那套衣服，好似分别的时光从未有过，苏木的眼眶微微湿润，“不、不用。”
　　姐弟重逢的感人画面中，没有他邵逸辰的角色，他好好打量苏木口中的姐姐——
　　过时T恤衣领变形不成样子，外套红色拉链衫褪色磨出了毛边，她的头发枯燥没有光泽，但整齐梳成长马尾，皮肤同样粗糙，黑黄黑黄的，说好听点，户外工作者。
　　裤子看起来不合体，裤脚卷起来，耷拉在鞋面上，鞋子是塑胶底解放鞋，这种鞋流行了一段时间，但邵逸辰相信“姐姐”绝不是赶潮流，还有那裤子八成是他的……
　　他的视线不禁转移到苏合身上，姐弟俩到底哪点想象？苏合干净、纯洁，比较像宣传照中的新农村形象，再看苏木，苦闷，干涸的嘴唇像龟裂的大地，如揭开美丽面纱的远方愁苦。
　　“我开了车，坐我的车回去吧。”，邵逸辰拍拍胸口，豪气道。
　　苏木这才注意到苏合身旁还有一人，气宇非凡，她不敢多看低下头，苏合见状忙解释道，“苏木，他是我的——”
　　“朋友。”
　　邵逸辰抢过苏合手中的扁担，挑上肩头，“是朋友，就别客气！”
　　苏合狠狠瞪着邵逸辰的背影，脸颊气鼓鼓，苏木无措地看着他们俩，小声惊呼，“我的东西！”
　　“不用管他！”，苏合拉起苏木的手跟在邵逸辰身后，邵逸辰哪有挑扁担的经验，前后箩筐晃晃悠悠荡起秋千，苏木突然手中一空，苏合已经松开她的手，小跑两步上前，帮邵逸辰稳住绳子。
　　感受到背后“贤内助”的力量，邵逸辰勾起嘴角，浑身更有劲儿了。
　　“笨蛋，不要走那么快。”
　　他的车就停在长途汽车站对面的马路旁，“谢了，哥们。”，邵逸辰冲车旁的男人比个“谢谢”的手势，那人抛过来车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邵逸辰帅气接过。
　　打开后备箱，把箩筐放进去，邵逸辰绅士打开副驾驶车门，但苏合不领情，他直接拉着苏木坐后排位置。
　　小轿车！！苏木无不一处缩着，恨不得蜷缩成奇点，不占用半点空间，千万别把车里面弄脏。
　　“前面左转弯。”
　　“左转？小迷糊，咱们家不是那个方向。”
　　“什么？！”，苏合顿时急眼，整个人向前抓住驾驶座椅背，“谁跟你咱们，我跟苏木才是！”
　　跟着苏合的导向，车子开进某住户区的小巷子，丈宽的路面，偶尔冒出占路的障碍物，考验邵逸辰车技，他铆劲儿控制车速和方向，“小苏和，能问为什么么？”
　　苏合正全神贯注看着窗外，这地方他就来过一次，得好好认路，他收回视线，对苏木道，“苏木，我帮你租了一间房，就在前面。”
　　苏木仿佛大梦初醒般，“租？会不会要很多钱？苏合，你不要太辛苦。”
　　她局促地扯了扯袖口，磨破的边角显得更加残破，“你还要上大学，有很多用钱的地方。我只要在大学旁边盖个窝棚就行了。对咯，我还带了铺盖，没有问题的！”
　　苏木努力说着理由，但没人关心，邵逸辰用力拍了记喇叭，车鸣响彻整个住宅区，“姐姐完全可以和我们住在一起！如果嫌地方小，我可以帮她再租一个两居室！”
　　“什么你们、我们！”，苏合咬牙切齿道，“我！住！宿！”
　　苏木看看苏合，瞧瞧邵逸辰，也只有对着他的背影，她才敢正眼看他，苏木不解他们之间的火药味，朋友的相处？
　　找到车位停好车，苏合率先下车，苏木有样学样打开车门下去，眼前的居民区起码有2、30年历史，某些墙面上写着红色“拆”字，老旧水泥外墙深灰色近乎未满的黑色，不少房屋在顶楼加盖石棉瓦顶的房间。
　　苏木绕到车尾，准备拿出后备箱里的箩筐，忽然身旁人先一步弯下腰拿，离得那么近，苏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姐姐，我来帮你。”
　　邵逸辰绅士又温柔，苏木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咬着嘴唇面对善意手足无措。邵逸辰身材高大，两个箩筐挂在他身上显得很迷你，苏合非常自然上前帮忙。
　　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法形容的怪异和谐，没有苏木的余地，她跟在最后面可有可无。
　　老房子楼道非常窄，邵逸辰用力跺跺脚，墙上的感应灯亮起一盏，昏黄的灯光照亮楼道一角，“小心脚下”，苏合拉起苏木的手。
　　苏合仔细对比门牌号，找到他租的房间，拿出钥匙打开门，顿时整个房间格局尽收眼底，木质地板上有一张空床，靠墙摆放一个布衣橱，狭窄空间显然是由正常房间隔出来的出租屋。
　　“我能租得起最好的房间。”苏合摸摸鼻子，略显羞涩和少年气，“我会努力兼职，迟早让你住上更好的房子。”
　　苏木忙不迭摇手，“苏合，你不要太辛苦，这、我搭个窝棚，离你近点就可以了。”
　　“苏木，我已经长大了，该由我来照顾你，让你来A市，是想让你也能看看我眼中的世界。”苏合学着大人模样，摸摸苏木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