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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落千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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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阿娘撵出了我的家之后又顺着以前大半夜赌钱回来的那树干那边,爬墙又溜了回去。
一路上见到我的下人也都不请安问好,此刻我心里堵着难受,却没有任何的理由可以发泄,毕竟现在,娘收回了她给我的身份,我在这里,什么都不是。
低落地回到满庭园里,卿渝站在园子面前,看着一干人收拾好了礼物,缓缓准备上轿子。
难道他要走?
此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明明早上才说要休夫的人,现在扒着他的轿门,不让他走。
抬轿的大姐也不乐意了,掰扯我的身体,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一直拽着门框,任谁把我手扯得通红也不撒手。
终于,轿子里面的人掀开了轿帘,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薄唇轻启,“撒手,”
此刻我也不要脸面了,我娘也不要我了,从此以后我也不是什么林家大小姐了,没有林家大小姐光环的加持我还算什么呢?
我现在有的,只有眼前这个人,这个昨日许给我做丈夫的人。
我林跃是谁?除去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从小到大奉行的真理便是,许给我的那就是我的。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不算,那是我娘随意便能收回的。
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般厚着脸皮把这轿中天仙般的人物视作自己的私有物了。
腆着脸面,我依然扒拉着轿门,整个头连带着上半截身子都探进了轿子里面。“你昨日许给了我,我又没休了你,你怎么能离我而去?”
他手扶额,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我许的是林小姐,而你又不是林小姐了。”
早知道他要这样说,我来的时候便想好了说辞了,“我现在的确不是林小姐了,但是与你合八字定亲事的人是我林跃,也不是那什么林小姐。”
看着美人哑口无言,我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岂料他依然坚持着起轿,他的手轻柔地覆上我的手,把我的手指从轿门上一根根掰下来,我怕弄疼他,也不敢使蛮力。
看着他冷着的脸,我此刻的表情一定像极了被抛弃的猫儿。
“不,不要。”
他叹口气,“我回门你要不要?”
诶?回门?
我一下来了精神,整个人也龙腾虎跃起来了。
“你回门一个人怎么行?我陪你啊。”
他撇撇嘴,“你现在又不是我名义上的妻主了。”
我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那怎么办?”
他嘴唇微勾,像是早就算计好的那般,“想陪我回门?可以,跟在轿子旁边,把你当丫鬟带进去就是了。”
他,他绝对是故意的!
但我能拒绝他吗?
娘这次是对我动真格的了,如果不跟在卿渝身边给他做丫鬟,我可能是真的要被扫地出门了。
我识相地低下身去,与旁边的奴仆一起抬起那一筐礼物。
那一筐礼物用精巧的竹篮装着,那竹筐看着很轻巧,里面却不知道装了些什么,一抬起来,扁担便弯了下去,旁边的侍女看着我这副模样,像是要来扶我,但是我却只听到几声惊呼。
没有一个人帮我。
我认命地担起扁担,我跟着那些仆人一起,慢慢跟在轿子身后,林宅与卿宅相隔也不是特别远,一个在越城的东边,一个在越城的西边。
上次我骑着高头大马去娶卿渝的时候也没觉得这路有多长。只是现在身负重担,这路途未免比印象中延长了一些,路途也远比平常要坎坷。
这路上原来是这样不平的么?
原来走在路上会晒啊,原来从林宅出门不过十几里地的路程,也会汗流浃背。
头顶的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眉毛已经湿润了,汗水顺着眼睫毛入了眼睛,眼睛里进了咸涩的汗水,刺得眼睛生疼。
我看着那顶轿子的离我却是越来越远了。
我眼睛逐渐开始朦胧,汗水渐渐迷了眼睛,眼睛被刺激得又流下了汗水,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汗水与泪水了。
想起今日早上,母亲对我突然的态度转变,再想想现在的境况,我何时受过这委屈呢?越想越想哭,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没好意思哭出来。
总算到了卿宅,卿渝下了轿子并没有往我这边看,一旁的侍儿递给我一块方巾,擦了擦汗水,又接过侍儿递过来的衣裳换了,看起来稍微没那么狼狈。
卿渝自顾自地进了府,那身影飘逸得如天上的神明一般。
我跟上前去,卿宅的人唤我少奶奶,我却没脸答应。
走到大堂,卿渝的高堂已经在座,我跟着卿渝行了礼,卿家一直瞧不上我,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我娘是如何让卿渝嫁给我的。
卿母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出于大户人家的门面,没有当面损我。
松了一口气,跟着卿渝拜会了他的父母,见到了他的妹妹,卿沅。卿沅与她的哥哥一样,生得白净,一副儒生打扮,虽然年岁尚幼,但眉眼里的气质却与我这样假装儒生的人大不相同。
她那眼睛里的光,是书册锤炼出来的,我眼睛里的,或许只有赌场花酒泡出来的浊气。
像模像样对着卿沅拱手,卿沅也恭恭敬敬地回礼。
一时间,我竟然有些鼻头发酸。
她,把我也当儒生看。
‘酒囊饭袋’的名号在我头上扣了许久,突然有了转变,我现在的感觉,不是避之不及,而是,我想要被人如此尊敬,我希望自己也与卿沅一般。
回身看着卿渝,眼圈竟然有些发红了,他比一般男子都高一些,揉我的头,竟也不奇怪,卿渝的手摸了摸我的头,不过揉了两下便收回了手。
我闷声不说话,卿宅的女儿大半都是有功名在身的,卿母被罢官以前,还是个京官,卿宅的人看不上我,多半也有这个原因。
卿渝的条件,各方面配一名翩翩状元郎一点儿也不委屈,却委身于我。
如若我是卿渝的娘,估计看这样的儿媳也看不过眼。
从卿宅回来,卿渝也不嘲讽我,倒是很安静,回到了林宅,府里的下人已经把我的东西收到了一旁,与一般侍女同住。
我没有反驳,向卿渝道了一声晚安,便去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