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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另一边,临湖镇上客栈,青璃与黄丛等人已经打过照面。青璃虽是个急脾气直肠子,但办事向来认真细心,她立在客栈屋檐,等着黄丛等人下楼,尽管昨天深夜她已经一再和他们确认,要和殷羊一行人做好掩护和配合,可黄丛这太监仗着是沈二公子的远房亲戚,又是王上贴身随伺的大太监,见是青璃对他发号施令,很是不满和傲慢,只管敷衍应付了青璃,气得青璃差点当众甩鞭。终于,晌午过后,黄丛和李忠宪慢腾腾的从客栈挪步出来,青璃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们,黄丛只管轻蔑地掠了一眼,倒是李忠宪远远对着青璃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黄丛等人的马车刚到都尉府大门对着的路口,程奎就携着一行人在门前等候着了。
      “都尉大人,久违了啊”李忠宪对着程奎热情作揖招呼道。
      “都尉大人。”黄丛慢慢从马车下来,在门下作了一揖。
      “李大人,黄公公,久违久违。二位大人一路辛苦,程某有失远迎,快进敝舍。”程奎笑脸相迎。其长子程时玟随其父行礼迎客,并无多言。众人进入都尉府中,程家父子在正厅跪拜接旨,叩谢王恩。随后,程奎引着黄丛李忠宪等人前往校场,程时玟借言“偶感风寒,身体虚弱,不便出行”留在程府,为黄丛等人晚上休憩留宿打理一番。李忠宪见他面色苍白,步履缓慢,确似久疾难愈,便道:“哪敢劳烦程公子做这等内府小事,交给下人便是,公子好生将养。”
      “时玟不敢怠慢。”程时玟举止谈吐文雅谦卑,俯身作揖相送其父和黄丛众人。待众人离开前往校场,他轻唤一声“怀卿”,从厅后走出一身形挺拔的男子,与他身高相似,但更为强健有力,此人从厅后一瞬便来到程时玟跟前,移步无声:
      “公子有何吩咐?”
      “着人好生打理两位大人及其随从的房间,你今晚也该打起精神了。”程时玟面色温和却声音冰冷。
      “公子放心。”这名被叫做怀卿的男子声音嘶哑却坚定,“临湖客栈那边?”
      “不急,且先等着。”说完程时玟便向着厅外正门走去,而怀卿却仍从厅后隐去。
      程奎一路引着众人进了校场,一众教头正在带练打拳、射靶、刺剑......见着这一行人进来,行了个礼后便接着训练。“都尉带的兵果然是军令严明,将勇兵强,百闻不如一见,佩服佩服。”黄丛说话即便是称赞都是阴阳怪气的。
      “公公谬赞,将士们皆是满心壮志,想着效忠王上,为国出力,自当勤学苦练才有出头之日,成就功名之时啊。”程奎道。
      “都尉大人言之有理,他们自当如此才能为王上和天下百姓守卫山河社稷。”李忠宪附和道。
      众人在校场一边四处慢慢溜达视察,一边交谈甚欢,不时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二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又随我在校场巡视半天,实在辛苦,天色渐晚,不如先回敝舍用膳,稍事休息。广陵虽不比京城辉煌气派,但这冬日却也有一番景致,明日程某作陪带二位城中一游。”程奎邀道。
      “都尉大人客气,素闻广陵民风洒脱,繁荣热闹,难得来一趟,自是要领略一番才不负此行啊”黄丛夸夸道。他们在校场一下午,并未发现众将士有何不妥,校场一面临湖,一面靠山,另一面紧挨着都尉府,都不像能隐藏兵器士兵之处。于是,众人便向着都尉府回行。
      暗处,江泛平等人已在远处注视校场已久,见他们回府,一边差人去报殷羊,一边暗暗往程府靠近。
      程时玟已经设好宴席招待黄丛等人,程奎和李忠宪似乎很是投缘,一直相互劝酒敬酒,而黄丛不饮酒,加之他这一下午没停歇的校场之行确实让他感到劳累,用过晚膳之后便昏昏欲睡。于是,勉强撑到晚膳结束,黄丛便起身告辞,程时玟着人引着他前往客房休息去了。

      殷羊任着宴和一下午在广陵街头闲逛,东瞅瞅西看看,一路瞎打听。越临近落日之时,殷羊越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当这冬日里的最后一缕残光慢慢隐入地下,黑暗也在这广陵城弥漫开来了。殷羊和晏和、君择一行人悄然隐身于程府附近。殷羊和晏和悄声跃上程家宅邸墙头,一手扶着墙头,一手把脖子上的黑纱蒙面,两人步履轻盈由墙头飞身向屋檐,转眼攀到了程府会客厅。晏和用眼神示意殷羊看向下方,程奎和李忠宪酒足饭饱后并未辞行,仿佛仍意犹未尽,两人正在交谈些什么。而殷羊却留意到程时玟着人引黄丛前往客房后,自己也退出了会客厅,在门口稍凝神一瞬,并未回会客厅,反而向内宅走去。
      “晏和 ,你们伺机行事,看李大人动向。”殷羊沉声。
      “你不随我们一起?”
      “程时玟离开没回来。”
      虽然似乎并无不妥,程时玟连下午的校场之行都没随同,听江泛平传回暗报,此人身体羸弱又感风寒,此刻夜已深,回房休息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此一来,解决程家父子只能兵分两路,而程奎素在校场练兵,功夫了得,且这厅前厅后都有守卫把守,不好轻易得手。想来在内宅先解决程时玟更容易,且能将程奎引出大厅,越是混乱越是好直接锁定目标。于是晏和赞同道:
      “让君择等人随你前去,我和江前辈会紧盯程奎。”
      “好。”说罢,殷羊便从会客厅上方隐去潜入内宅,君择紧随其后。然而,程时玟并未进入房间休息,而是穿过内宅,去往了后院树林。督尉府邸后院与校场相连,然他们进出督尉府,皆是绕走大道从正门而入,并无走后院偏门之理。“程时玟一个人晚上绕去后院作甚,程家果然有古怪。”殷羊心里想着。
      “你们在此处等我,切勿打草惊蛇。”她小声吩咐道。内宅前往后院并无房屋建筑可作隐蔽,人多反而坏事,因此君择等人藏在内宅处,殷羊远远跟随程时玟穿过后院。程时玟在树林前站住,往后斜眼一视,殷羊早一秒藏身于一大石头背后,程时玟嘴角一扬,大步走进了树林。殷羊屏住呼吸,起身靠近,她犹豫思虑了片刻,便跟进了树林。
      程家后院这片树林并不大,只是在院墙和内宅之间保留了这一片长青树木,应该是最初建筑这座府邸之人有意为之,将院墙和校场围墙隐藏在树林之中。院墙外一窄路之隔便是校场围墙,且这里远离城中,这条窄路沿着往上便是校场后方那座小山,平常人知道这是校场便不会贸然靠近,外人更是不会无故选择这条窄道上山。因此,这里似乎并没有大量守卫,只在远离这里的校场里面远远走过一排夜巡士兵。
      殷羊跟着潜入树林,却再不见了程时玟踪影,只见树林尽头处的院墙偏门轻掩着。“这个时辰,程时玟出后门干什么,难道去了校场?”殷羊心中疑虑,侧身轻轻地从偏门而出,四下打量一番,窄路对面的校场并无偏门,只是一面高高的围墙,而窄路沿着小山往上转角处,瞥见了程时玟青褐色衣衫的一角。“程家私藏兵器之处必然不会堂而皇之放在校场,难道这山上有蹊跷?”她四处看了看,并无他人,且她知晓若是她长久未归或是有打斗之声,君择等人定会前来支援。况且程时玟一伤愈羸弱之人,还伤不了她分毫。殷羊双手袖中各滑落出三根毒针,夹于指间,便悄然沿着窄路跟随程时玟上去,过了转角处是一平势林间,程时玟并没走远,就背对着殷羊直立在远处一高大树木下,月亮透过层层叠叠的茂密枝丫,稀稀疏疏撒了几缕光下来,倒是映衬得程时玟的背影越发清凉。殷羊眼神一狠,双手的毒针前后两排飞出,直逼程时玟而去。程时玟一动不动,殷羊眼中显过一丝得意笑意,然而霎那间,一把剑飞出,挡开了毒针,两排毒针被剑挡了方向,斜着插入了地上落叶上,根根反射着剑光。
      殷羊一怔,脚底往后滑退,转身避开了飞向她的长剑,一脚踢回。程时玟转身,双眼直视着她。从树上飞身下来的男子接住了踢回的长剑,四周又立起来几道拔剑的身影。那接了剑的男子护在程时玟身旁,程时玟看者殷羊被面纱覆住只露出那双狠厉眼神的双目,对身旁男子道:“怀卿,要活口。”语气冰凉。殷羊轻蔑地扬了扬嘴角,双手缓缓从腰间拔出了两柄短剑,剑尖指地,直面程时玟。
      想她沈殷羊刀光剑影这么多年,要么打败敌人活着回去,要么拼尽最后一滴血死去,她从八年前在丘边竹林里开始训练之时,便将宗师的教诲深刻于心。

      程府会客厅上屋顶的晏和,聚精会神盯着程奎和李忠宪,程府两侧院墙江泛平等人,屏气凝神等着刺杀的暗号。
      “哈哈哈,那王上和宰相大人那边,还劳请李大人美言几句,程家自是为王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程奎似乎喝醉了,笑声也大了起来。
      “督尉大人客气,何须陈某美言,王上和宰相自是十分信任大人,盼早日和大人一聚呢。”陈忠宪诚诚恳恳,又小声道,“如今局势,还望大人沉着应付,小心为上。”
      程奎怔了怔,随即双手握拳对上,“程某感激涕零,不敢越矩,等来年回朝述职之日,或是王上诏令,当立即赴京城听命。”
      两人终于结束了对话,走出大厅,正作揖辞别。晏和拔剑而下,江泛平听闻拔剑声,率众人起,翻身入墙,直奔大厅。晏和拔剑刺向程奎,程奎慌忙一闪,绕柱躲了这一剑。李忠宪仿佛受了惊吓,大叫一声,晏和一脚飞踢向他胸膛,他便倒向厅角,作势晕了过去。晏和再次持剑刺向程奎,程奎已经反应过来,连连避让,大厅周围的守卫听见叫声也已经赶了过来,将程奎兵器投给程奎,程奎顺势拔剑相迎晏和的攻击。四周围起的守卫和士兵越来越多,一面与江泛平等人厮杀,一面围向了晏和和程奎,程奎虽是就在校场历练,但毕竟年岁较大,晏和的攻势凶猛,且直对他而来,他奋力迎战,仍是抵挡不追,腰部被晏和低身佯攻砍了一剑。晏和见殷羊离开已有一刻钟之久,内宅安静依然,已是有所疑虑,此刻他求胜心切,急于刺杀程奎去寻殷羊,因而不顾四周,挥剑狠辣,直向程奎。然四周前来救援程奎的守卫越来越多,似乎早有驻守在四周的校场将士也围杀他而来。晏和越是急于刺向程奎,四周的变动就被忽视了,程奎也意识到这一点,便一手捂住腰上伤口,一手持剑与之对战,把晏和往人多的地方引。
      终于,江泛平发现了事态不对,大吼:“快撤!撤!”一边飞身向前,拿刀替晏和挡了身后剑。两人后背相对,“我们被埋伏了。”江泛平眼红沉声道,“不能恋战,沈姑娘呢?”“不知!”晏和一面回答,一面迎击攻向他的士兵。程奎现下已经被他手下扶住后退,他狠声发令:“全部拿下!”江泛平带来的人以一当十,但还是寡不敌众,数人已倒下。“先撤出!”江泛平道,“沈姑娘已经不在府中。”
      晏和担忧殷羊竟没想到这层,若殷羊还在程府潜伏着,听见打斗声,早就前来相助了,此时还未见,只能说明殷羊被引出程府了。君择等人在内宅隐藏这许久,仍不见殷羊回来,正悄悄穿过后院准备进入树林之时,就听见前厅传来打斗之声。众人一惊,急忙拔剑前往,穿过内宅便与程府的守卫碰了个正着,于是便打斗开来。客房里的黄丛听见打斗之声,刚眯上的眼睛瞬间睁开,他慢慢踱步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着,正好看见君择一行人在持剑争斗。他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正欲慢慢退到床后藏起来,却没瞧见一个身影正靠近窗户,忽然翻窗而入,黄丛正准备大叫,却被那身穿黑衣之人继续捂住了嘴,闷声就被抹脖杀死。正巧,黄丛随伺的一个小太监推开门大喊道:“不好了不好了,黄公公,外面杀......”话没讲完,就瞧见黄丛被捂嘴抹脖了,吓得腿一软,跌坐在门前,那黑衣人把那把用来抹脖的匕首朝他飞去,却并没要他的性命,只是刺中胸膛吓晕了他,然后又从窗户翻出逃去了。君择打斗之间远远瞥见一黑影从客房外快速离开,还以为是同行的江前辈手下的人,却又不曾上来相助反倒是往反方向跑了。不过,他也顾不上疑惑,后宅守卫的人不多,他们几人快速挥剑解决便马上赶往前厅。
      君择等人见晏和和江泛平被围杀,节节败退,于是飞身向前相助。晏和见他前来,欣喜了一瞬,又见殷羊并未同来,他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君择手腕:“殷羊呢?”君择吃痛道:“师姐往后院追踪程时玟去了。”“哼!”晏和怒道,他的胳膊和背上已经被划了几剑,血正从衣服往外流着,此刻在后加入的君择等人助杀下,他们已经退了出来,但仍有士兵在后面追击。“不能走前面,往内宅侧墙出去。”君择刚从内宅出来,知道哪里守卫最弱。于是,突破围杀的江泛平和晏和随着君择慌忙逃出程府。
      “大人,有四五人逃出了。”一领头的将士对正在包扎腰间伤口的程奎道。
      “立刻追杀,封锁城门!”程奎一字一字咬到,随即又问道,“可有活口留下?”
      “没有!”这将士面有愧色,“属下不力,没想到仅活捉到的两个刺客皆趁看守不备服毒自尽了。”
      “哼,与你何关!这些人都是有备而来的。”程奎仿佛并不吃惊,“李大人如何了”
      “李大人只是轻伤,被踢晕了过去,并无性命之忧。倒是黄公公,被发现死于客房之中。”
      “哦?”程奎一面举手让手下给他腰间缠上布带,一面玩味道。
      “他的随伺小太监被刺了一刀,但索性并不大碍,已经让人救治下了。”领头将士汇报道。
      “都好生照看着。”程奎道。
      “是。”

      晏和等人逃出程府,一路躲藏。江泛平看着仅存下他们五人,一把拉住晏和:“不可去!”晏和并不答话,一手甩开江泛平,晃晃荡荡朝校场方向走去。
      “晏和师兄。”君择也一把扶住了他,“师姐穿过树林后便没有声响,若是去了校场,定然早已动手起来,校场也不会如此安静,仿佛无事发生。”
      “那她去哪儿了?”晏和有点理智不清,焦灼地揪住君择肩膀摇晃道,“你们怎么不跟着她?”
      “晏和,你冷静点。沈姑娘武功高强,一般人伤不了她。且你看,今晚之事,程府上下像是早有准备,就等着我们刺杀落网。姑娘不在府上,反倒是幸事。”江泛平分析道。
      晏和回想了一下,程府自家守卫并不多,即便是厮杀起来,他们也不会落得如此难看。可是从他拔剑刺向程奎时,先是程府自家得守卫前来相救,然后......
      “校场的得力将士早已埋伏在程府周围,程府一有响动,他们便杀入救援。”江泛平补充道,“只是,程奎怎么敢私自调校场的将士入私府?”
      晏和也意识道,他们被这么多人围杀,是人早就备下的,他握紧拳头道:“宣读王上旨意的黄丛和李大人在程府,校场的人听闻程府有异动,如果打着维护王上贴身近臣的旗子前来程府救助,便不是程奎私自调兵了。”
      君择等人点头表示赞同:“只是咱们亦不能光明正大将校场将士提前埋伏之事宣之与众,这该如何是好?”
      江泛平沉默一会,看着晏和说道:“眼下应立即与青璃汇合,将此事回报与宰相,再商计策。若无人前来援助,单凭我们几人,恐难以正面对付程奎等人。”
      “可是殷羊......”晏和吃力咬牙,“她不在程府,可万一是被引入校场了,她独自一人如何能突杀出来。”尽管听君择描述,殷羊出了后院,并没进校场,而且殷羊既然能想到不在校场截杀程奎,她肯定不会独自一人莽撞进校场。可即便如此,晏和仍是害怕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沈姑娘不会有性命之忧,程家既然设下埋伏,说明早知有人来刺杀。他们必定会留下姑娘,以便查出何人指使,他日用于指证。”江泛平半是笃定半是安慰道,“况且,咱们即便现在冲进校场,也救不出姑娘,更何况,现下根本不知姑娘身在何处。”
      晏和想了想,不能贸然行事,得先和青璃他们汇合。现下他和江泛平都受了重伤,君择几个年轻小辈自不是程家对手,要赶快报信给宰相求助,“对,对,子懿公子肯定会救殷羊的。”晏和喃喃道,他不信沈徵会竭力救一个杀手殷羊,但他深信沈子懿必定会不惜任何代价来救她。
      自他们逃出没过一会,广陵的街上便被士兵翻查一遍。此刻虽已近深夜,但广陵城素没宵禁,晚上仍有一些烟柳之巷热闹喧哗,今夜,就连这些出来寻花问柳的酒徒和街上其他路过的行人也大吃一惊,被搜查的将士阵仗吓得魂不附体,以为马上要打仗了。还好江泛平在带人提前潜入城中之时,发现了通过焦艸湖有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湖边冬季干涸的芦苇立着得比人还高,他们一行人便藏身于芦苇之下,绕道到湖边,解了来之前藏在湖滩芦苇边的小木船,推入湖水中,从水上前往临湖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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