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还在教堂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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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狄倒也没想这么快就把主教掰倒换人，毕竟怎么说人家也是总教廷派来的杰出神官，刚任一年多就被赶走怎么也说不过去——更重要的，当下能有个安插在身边帮忙传消息给阿克琉王国的探子，反利用起来才最是方便，也省的她在正式外交公文里还要绞尽脑汁，思考怎么传达某些说出来让大家都尴尬的潜台词了。
所以也给了主教台阶下，起码一开始主讲教义的部分由他代替原本预定的白袍神官负责，让他不至于没事干而过于尴尬。但这样一来，整个仪式的等级规格就真的整体上了一个档次，几乎就是完完整整的祭司级别仪式。
主教顶着那张笑得很苍白的脸对此作何感想，女王并不在乎，反正她此行来的其中一个目的显然达到了。她就是要来恶心一下这个和外国互通的探子，顺便照会他自己对阿克琉王室毫无好脸色，再秀一下她和劳娅甜甜蜜蜜如胶似漆，阿克琉国王少来当跳梁小丑——这点能由主教先生详尽无误地带到阿克琉王室是最好不过。
因为先前经过了曼尼斯镇的那晚，温狄确实很生劳娅的气：这个呆子到底会不会看气氛！所以哄了她半天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劝服自己答应让她生孩子？真是岂有此理！在她心里自己是这么没有原则的人吗？
看来一定要“惩罚”劳娅一下，让她看清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行。
于是接连三五天，又是让御厨安排些摆盘就看着很腻歪的情侣套餐，鱼啊贝类啊都要成双成对，起些令人酸掉鸡皮疙瘩的菜名；又是让近卫队各种助攻，给她们安排多点不受打扰的二人世界，甚或把劳娅骗来浴池两人久违地共浴，再摆点某些附带特殊效果的香薰，但凡怂法师想逃都把人以各种理由“劝”回来；晚上再穿着专程让侍女挑选来的情趣睡衣早早守床待法师，什么三点式蕾丝啊、吊带丝袜和中间镂空心形的胸衣啊，还有一晚干脆外披规规整整的金红王袍，里面不挂一丝……
虽然就结果而言，本质是个色胚的大法师绝对没有不动摇，连续两三天夜里爽哭下床吓哭地跟在女王身后连连道歉，可是无论如何逼诱，大法师就是闭口不谈生孩子的事只干道歉，女王自是不能罢手。可谁料到最后那晚，面对女王诱敌深入层层递进的猛烈攻势，这厮竟纯情小女生一样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一大片，眼神欲盯还羞地瞄着王袍半滑香肩半露的女王，扭扭捏捏地揪着衣裙布料，憋了老半天憋出小小声一句：
“温狄你……你好骚啊……”
本来就为了勾色胚大法师咬牙突破耻度下限的女王顿时羞怒如火，一脚把这呆子踹下床去。
之后一整天，不论大法师如何哭天喊地——当然只限在她一个人面前——女王都下定决心不和她亲热了，并打算直到过了国历新年才放过她。
说到底会妄想用这种蠢办法迫使对方反省的自己，也是够疯了。
结果两个人都没想到，这开始得就很荒唐的冷战在当天下午就因更奇幻的外来原因结束了。
阿克琉王国的信使送来了阿克琉王国国王提前为列兹塞那王国女王的登基纪念日亲笔写的祝贺信。
信封里除了用词很官方很公式、并表示愿促进两国友好和平关系的祝贺信一张，还附带一纸粉色信笺，正面抄有教会颂歌的歌词片段，背面则是用影法技术处理过，使用灵力光照亮就能显形的暗信。
哪怕温狄不知道信笺上摘录的片段出自颂歌第三章：歌颂神使的组曲中咏其貌美圣洁，和祝福凡间真爱的所谓“爱之章”；背面的暗文所用的措辞则是露骨得不能再露骨了。
劳娅眼睁睁看着温狄翻过背面看了一眼，就沉着脸默默把信撕毁，一开始战战兢兢还以为女王把对自己的火气迁到了外交事务上，吓得赶紧施了个复原咒把才撕坏的纸张黏合起来拿到手上。
温狄没有接，笑得很危险地手肘支在办公桌上，目光示意劳娅也看看信上内容，自己则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观察大法师的反应。
这“诉衷肠”的情信写得倒真是文笔流畅优美、逻辑有头有尾。开始从温狄在总教廷的神圣大教堂接受教皇册封使列兹塞那王国正式得到教会承认的那天，阿克琉国王惊鸿一瞥对女王一见钟情，写到后来决定亲自接待女王与小王国谈和，签下了保证两国友好共处的《雷尔雷斯和约》，再写到女王回国后国王如何思念不舍，一往情深……
只是似乎到最后几句才想起有劳娅这个举世皆知的女王情人的存在，便提了两句语气卑微地说他不在意女王包养小情人，甚至还很宽宏大量地主动建议女王带着劳娅一起陪嫁过去，还说视情况也会封劳娅一个王妃的位置。
措辞深情款款，可细品，几乎句句都狠狠踩在女王的雷点。话里话外，不仅把《和约》的签署归功于阿克琉国王的“博美人一笑”，暗示女王她就是个美貌的花瓶，小王国能有今天全靠国王深情仁慈，最后更是连劳娅都不放过，真真是把温狄的品性、事业到爱情全侮辱了个遍。
劳娅看了片刻，一声不吭，半晌冷漠地捏出一团火将信笺一瞬间烧成了灰，又像是烫着了似的，很嫌恶地拍拍手上可能沾上的灰。
“阿克琉王国的国王是哪一位？长得什么样子，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眼瞅着劳娅拧着眉头看向自己，温狄笑得明媚起来：“不是哪一位，就是要重金娶我、最好呢，还要买一赠一连你一起娶过去的英明神武阿克琉国王啊。”
顿了顿，又呵呵笑着补上提示：“你肯定见过，就是那个白白胖胖胡子拉碴的老男人，没记错现在快五十岁了吧？哦，还是个尖耳朵，旧历末年逃难到厄莱沃城的大妖怪灰狼和人类贵族偷情所生的后代嘛，至少的确是个性情中人，观念还挺开放。听说他娶过三任妻子，第三任妻子两年前病逝……现在阿克琉王室可是有十几个王子公主呢，长子长女比我们还大。”
劳娅终于按捺不住火气两手“砰”一下砸在桌面：“你还笑得出来？我看他就是来恶心你的！”接着斯斯文文衣冠禽兽，呃不，一向儒雅随和的大法师难得骂了两句列兹塞那的经典国骂，还都是库依语的粗话，才继续道：“我可真是开了眼界，一国之君竟然能如此不要脸！连教会都在催我们结婚，他是个什么东西还真敢理直气壮来插足？”
真是奇人奇事，明明她们的关系都算是官宣过几年了，还有人不仅明目张胆要给她戴绿帽，甚至还痴心妄想连她一块要……那位国王怕是病入膏肓没得治了，强烈建议抬走厚葬。
“就因为是故意来气我的，我才不能太生气啊。”温狄虽然也恼火得很，但看着劳娅的反应实在可爱到让她忍不住笑出声，起身伸手按在劳娅的手上，“而且，也因为他是一国之君才敢比谁都不要脸，其实呢，越是身处位置高的越更多不要脸的——唉，该怪我把你养得太好，都没让你见识清楚世间险恶。”
劳娅抬头，没有错过温狄笑颜下涌动在眼底的愤恼，声音也怒极反笑：“那么我的女王陛下呢，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不要脸过吗？”
女王嗤笑一声，反身坐上桌面，刚才按在劳娅手上的手与之十指相叠，另一手勾过她的下巴，接着就侧身居高临下予她一吻。
“错了。”被爱人亲吻对忠犬大法师来说总是特效药，一时被吻得整个人都飘了，刚才被无耻之徒引炸的怒气也缓解了一些，微微仰头，目光灼灼地与爱人对视，而女王以指腹轻轻点在她的唇上，勾勒着令自己痴迷多年的美满唇形，压低嗓音，“我从来都是不要脸的人，尤其谁敢对我不要脸，我会加倍不要脸地欺负回去——这样的女王陛下你还喜欢么？”
“喜欢。”劳娅拈起温狄肩头滑落的一缕发丝摩玩，倾身亲回她的脸颊，“喜欢极了。”
女王心念一动，垂眸：“那么，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王后，劳娅？”
仔细想想，若是她能早些给劳娅确确实实的名分，阿克琉国王也不至还有余裕搞出这等膈应人的操作。
就连教会为了自己的宣传目的都支持她俩结婚，影法司也为了限制劳娅和列兹塞那王国的密切联系死死盯着她俩……温狄心底烦躁，她们就是担忧有了名分会被这两个操纵着当今世界、无孔不入的庞然巨物有心利用才迟迟不肯结婚。可是一日没有名分，哪怕全世界其实都知道她俩是什么关系，如阿克琉国王之流想要借故插足，还真没有办法摆去台面上报复。
以那胖子这手膈应人的操作，只发声谴责他两句“插手有情人是不道德的”实在难令温狄甘心。假如她和劳娅是教会登记在籍的已婚伴侣，至少就能抬出教会光明正大地搞他：有意勾引已婚者以教会的规矩就属于触犯戒律了，只要有证据，举报了裁判所就会出手干涉，这件事捅出去舆论就会一边倒地谴责阿克琉王室，变成一桩大丑闻。
但现在那国王的这手算盘打得堪称妙绝，虽然对方还未做下一步动作，但温狄能肯定他巴不得公开情信的备份件。起初民间也会有不少谴责他不道德的声音，但经过他有心包装和一系列更加窒息的操作，舆论——起码在阿克琉王国国内——最后八成会偏向于吹捧他多么深情，反正外国舆论不会发现信件内容有多踩雷，甚至吃瓜群众也会愉快地磕起双王伴侣的“佳话”。
可笑。
指腹抚摩着爱人柔软的唇瓣，望尽那双天空海洋一样漂亮却更清澈纯然的蓝眼睛，温狄愤愤然又戚戚焉。
偶尔会希望自己不是公主出身，现在不是一国之君，劳娅也不用扎进影法司那种水混得很的地方混，双方都不用考虑那么多复杂繁琐的事，就一直像当年那样在没有外人的小小海岛上平静幸福地生活就好了。
但那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她当年不是公主和王储的有力竞争者，先王就不会支持她去拜水之祭司缇亚什为师，她也就不会和劳娅相遇，更不会有能力有资本保护劳娅，给导师逝世后无家可归的劳娅一个可归的“家”。
名分也好权力也好都是双刃剑，只看如何取舍能赚到更多而伤得更浅罢了。
“当然，若有那一天，那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劳娅同样将心上人的眸子一览无余，尽管常常被温狄腹诽为“呆子”，她又怎会真的傻到对相处都快十年的爱人的小心思一窍不通，含着浅笑，“不过能像现在这样做您唯一的宠臣，小臣也已经很幸福了。”
温狄目光软和下来。为了大局，短时间内名分是无论如何不能急着要的，但要绕过结婚让两人的关系更上一个全世界都能看得到的台阶也不是没办法……
她轻声：“劳娅，遇上这种事我真的很生气。说真的，我给你生……”
“——如果我能有幸为您生个孩子，那就更好了。”劳娅将手中发丝凑到唇边吻了一下。
温狄：“……”
好吧，看来这件事是有外敌当前需要一致对外，也不能放下的心头刺了。
结果是暂时休战没过多久，冷战的下半场又开始了。于是才有了信使安妮次夜跑王宫时，恰巧撞见大法师一个劲对迷之微笑的女王陛下道歉的那幕。
温狄觉得自己从来都是很贪心的人。青春年少时既铁了心硬要拜在孤僻严苛的水之祭司门下精修咒术，又一定要追到劳娅；现在登基为王，国家富强崛起她务求，和劳娅的这段因缘她也绝不放手。
再说回当下，女王拐着劳娅和一众参与“计划”的官员杀到教堂，正出于一箭三雕的野望。
阿克琉国王的“情信”直接被她当做私下里的宣战书看待，是否要抬到明面上斗还得待对方之后的动作，给对方安插来的主教一点颜色只是开端表个态。上个月才在娜嘉神官的设套下抓到了主教及其带来的团队与阿克琉王国确有互通的把柄，女王本没想这么快就动这颗棋子，但那胖子既然敢下先手，她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现在主教已经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该背刺第二只雕了。
忏悔环节尾声，众随行人员坐在位子上双手合十垂首默祷，温狄这场仪式的作为主角半跪在正对着神使像的台前，手握“轮回十字”低吟祷词和忏悔的话，长裙铺开一地，如盛开了一朵巨大的白花。
接着就轮到祭司上场施行净礼。劳娅从白袍神官那里接过仿神使神杖而制的祭司权杖，双手平举缓缓走到温狄跟前三步处站定，背诵了一串教义规定的祷词，大意就是赞颂神使，并言其为当世神使的代言者，将为虔诚的信徒祈祷和祝福，驱散邪恶。
劳娅挂名风之祭司后并未主持过几次大型的宗教仪式，上一次以祭司身份出席的还算正式的场合，是这大教堂从原本国内私有教堂扩建落成，庆祝其正式成为教皇盖章的教区大教堂的典礼。不过由于记忆力卓越，仪式上该走的程序该说的词也一个不落。
“认清你的罪孽就是认清你的灵魂，对每一个渴求得救的灵魂，神使必将其救赎。对于铭刻于灵魂的热望，神使亦将垂聆之，保佑之，实现之。虔诚的信徒啊，现在请向仁爱伟大的济世神使诚心祈祷吧！”
按程序这时女王应当默诉自己违犯戒律的罪状，虔心忏悔并祈祷得到神使的救赎，或是许愿祈祷神使的实现，但不知为何温狄直接低低地说出了口，音量控制在除了自己只有劳娅能勉强听见的范围。
“祈愿总因傲慢之罪让心爱之人难过伤心的我，不久能为她顺利地生下我们的孩子，一家人永远平安幸福。”
“……”劳娅嘴角一僵，虽然很感动但也万万没想到，温狄能狠到在这种时候都不忘逼着自己同意让她来生孩子——因为按程序接下去祭司就该在信徒差不多祈祷结束时说一句“愿你的愿望得以实现”，并作净化灵魂动作。
祭司的祝福语不能不说，否则所有在场默祷的信众都不能结束默祷环节。可只要她说了，温狄肯定事后就来找她，“你不是也希望孩子由我生吗？都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云云。这就很尴尬了。
温狄等着劳娅乖乖入套，面不改色地半跪着，一幅任谁都会大赞其虔诚的模样。
这时爱人庄严的声音缓缓落入了耳中：“愿神使实现你的愿望。”
同时劳娅也在心底默默祈祷：恳请伟大的神使还是不要管这种小事了吧，毕竟世上向您祷告的穷苦不幸者那么多，请您务必把精力优先花在庇佑他们上！
竟是折中选择了微改语句，把责任推到神使身上去……哪怕之后追究起来，劳娅也可以从容微笑着回一句“我只是希望神使能将其实现而已，能不能成那还要等神使的意思”，至于神使是什么意思，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聪明如温狄已经听出劳娅在这件事上也是难得发倔，愣是不愿答应自己，不禁皱皱眉，睁眼抬头看了看立于面前的风之祭司。只见对方一身神圣的祭司袍、一脸庄重地平端着权杖，虽说这个场合不该乱想这些，温狄心头猛地一跳，不经意间被认真工作的劳娅帅到了。
想想私底下劳娅总是要么嘴欠要么人怂，虽然也挺可爱，但温狄承认自己果然还是对认真时这样人模人样英姿飒爽的劳娅最没抵抗力。
少女时期虽不是动心的缘起，但原先连字也不识的金发少女映着微弱的灵火，偷偷借用导师的书桌抄写公式到后半夜的场景，她记忆犹新。
一时哭笑不得。
随后劳娅将权杖竖着“轮回十字”的杖端轻轻点在女王的额间，又诵着祝福驱邪类的话语，再在左肩右肩点过，收起权杖，结束了这个说到底就是场自导自演的儿戏的仪式。
虽然第二只雕没能一箭射下有点遗憾，但最后一只女王势在必得。
白袍女神官在众人起身准备离场时，从侧门转出，迎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还在教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