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与蛋糕 一 风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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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风六岁时上了小学，在一个小县城中。那年夏天，第一次来到这个依山傍水的小城中的风，竟觉得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是个不错的地方，没有都市的繁华，没有夜幕降临时的霓虹，只有山和水，城中低低的楼房和郊区的一池荷花。
在那个喧嚣的季节，知了不知疲惫，明明城中也有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可风就是觉得这里很安静，像，自己一样。
是的，风是个很安静的小孩，跟“风”这个名字没有半点符合，风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曾经很多次远远看着别人嬉闹玩耍，风想：换了一个地方，也仍会如此。
对于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风只有一处眷念，那就是楼下的一家蛋糕店，准确的说，是那家店里的蛋糕。
五岁时，风过了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生日，也是记忆里第一次吃到生日蛋糕。那天像往常一样，下午放学后父亲接自己回家，进门第一眼，风就看到了放在客厅上的一个漂亮的盒子。
“爸爸，这是什么？”风走过去，摸了摸那个盒子。
“小风，猜猜，那是给你的。”风的父亲边换鞋边笑着说。
“给我的吗？”风睁大了眼睛。
“对啊，”父亲走上前，轻揉风软软的头发，“高兴吗？”
风晃了晃脑袋，摆脱父亲的大手掌，趴在桌子上紧紧盯着盒子看了一会，突然嗅了嗅鼻子。“是吃的！高兴，谢谢爸爸。”
风的眼睛亮了，就要打开盒子，已经走进厨房的父亲又探出头喊到，“等一下，风，把它抱到小餐桌上去。”
“好的，爸爸。”风抱着那个不算太大的盒子兴冲冲地跑向餐厅角落的一个小木桌。
“对了，过来洗一下手。”厨房里又传来声音。
“好的，爸爸。”洗手的时候，风仰着头问，“爸爸，盒子里是什么吃的？”
“是蛋糕啊。”父亲一边耐心地给怀中的风洗手一边轻声回答。
“蛋糕？”风歪着头想了想。
“不是你平常吃的小蛋糕哦，那个叫生日蛋糕。”父亲牵着风走到木桌前，打开那个盒子。
“生日蛋糕？”
“对，今天是你的生日，小风，生日快乐。”父亲顿了顿，又说到，“还有，这个蛋糕是妈妈送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风回过神，原来是父亲在开门。“小风，愣着做什么，进来啊。”还是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是了，我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这里也不是以前的家，楼下也没有那家蛋糕店了。望着陌生的房间，风这样想着。大概以后再也吃不到那里的蛋糕了吧。风又想起前几天过生时吃的蛋糕，那时父亲还没有告诉自己要来到这个小县城的决定，突然有些难过。妈妈知不知道我换了一个地方住了呢？我还能吃到她送的蛋糕吗？是的，六岁生日的蛋糕，父亲依旧告诉风是妈妈送的。我，还没见过妈妈的样子啊。风最后想到。
二
风没有妈妈。熟识风的人都这样表示，没有看到过风的妈妈，风从出生就一直和爸爸生活在一起。但类似的话从来没有传入主人公的耳中。所以风知道，妈妈只是去了远方，这是父亲说的。
可是开学第一天，风看着那些牵着自己的妈妈离开学校的新同学们，还是忍不住握了握手，心中有点闷闷的感觉。我可能是病了吧，风这样想着。
在风这个年纪，正是好玩好动的时候，但风不一样。尽管能感受到来自那些同学的善意，可每当受到别人的邀请时，风无论想多久，最后都只会剩一句话：算了。
算了，算了。于是渐渐的，每当有人想起过于安静的风时又都会摇摇头，算了。风就这样在边缘看着别人的友谊很快地升温，眼中的酸涩埋藏了深处的渴望。直到风七岁生日那天。
夏天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蝉鸣树梢，又是一年荷花开。风的生日也到了。学校早就放了假，风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揉着惺忪的睡眼，风在去卫生间的路上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客厅桌子上的盒子，跟前两年一样的盒子。风的心跳了一下。
“爸爸！”风喊了一声，用大于平常几倍的音量。
书房的门很快地开了，父亲走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蛋糕后，笑着对风说了每年都会说的话：“今天是你的生日，小风，生日快乐。”还有最后都会补上的一句：“这个蛋糕是妈妈送的。”
风的眼睛有些湿润，不知道心中突然涌出的那些酸涩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很高兴的啊。“谢谢爸爸，也，谢谢妈妈。”风揉了揉眼睛，最后一句说得很小声。
那一天，是风一年中笑容最多的一天。仿佛吃着蛋糕时，封闭的心打开了一个缝隙，吹进夏日的热风，胸口滚烫。之后的每年也都是如此。风就这样走过了一个个盛夏，也走过了自己的童年。岁月不留人，时光偷逝，风渐渐长大了。
长大的风在经历初中、高中之后，上了大学。这些年过去，风不再是当初那个有些自闭的孩子了，尽管仍是非常安静，但不会让人觉得孤僻。大家都说，风和人说话的时候很温柔，看着别人的眼睛里有夏夜的星光。
风想要报考的大学在南方的一座大城市，夏天来的很快。这座城市里也有知了，也有荷花，但都和曾经的小县城里的不一样。不过风一样地对它们的存在抱着淡淡的欢喜，就像其实每年的生日蛋糕并不都是一样的，但风知道那都是同一个人送的，尽管那个人从来不承认。风的心里都是温暖。风是在18岁那年遇到蛋糕阿姨的，也不算是18岁，因为风的生日还没过。风和蛋糕阿姨认识于同一家蛋糕店，两个人都在那家店里打工。蛋糕阿姨不是阿姨，而是一个大二的学生，就在风心仪的那所大学里。她是一个很健谈的姑娘，上至天文地理，下至社会百态，她都能说道一二。
风的话不多，但两个人很合得来。一个愿说，一个愿听，彼此成为了好朋友。而就在半个月前，这两人之间还是相互陌生，礼貌问好的状态。一次周末休班，蛋糕阿姨给风打了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里说：“风，风，快出来，我给你介绍一家清吧，那里的鸡尾酒调的不错。”
风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不喝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突然传出爆笑声：“不会吧！哦，我忘了，你还没成年，风不会还有未成年人不喝酒的坚持吧？小朋友？”
风的眼中有了一丝笑意，声音却很平静：“很好笑吗？蛋糕阿姨？”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随后传来一阵“嘟嘟”声。风嘴角勾了勾，眯着眼看了下窗外的天色，转身出了门。夏天的太阳总是比冬天的要烈，但夏风要比冬天的北风令人舒心。
三
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自以为的真相其实埋藏在寄存了很多年的时间中。
“风，给我起外号也就算了，反正我爱吃蛋糕，蛋糕就蛋糕，但是还叫我阿姨，你过分了啊！”这是风在清吧里见到蛋糕阿姨时她对风说的第一句话。接着她把一杯调好了的鸡尾酒推到风的面前：“喏，尝尝。”
清吧里悠扬的音乐响着，带出动人的旋律，风望着那杯蓝色的液体咽了咽吐沫。“我真的不喝酒。”
“知道了，知道了，是不喝酒还是没喝过酒呢？放心，这酒度数很低的，你完全可以当饮料喝。”蛋糕阿姨晃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打了个嗝，脸色酡红。
“可是你好像已经醉了。”风不为所动。
“那是，那是我喝的跟你的不一样。我的，度数高。”蛋糕阿姨说着说着就越发晕乎乎的，又哭又笑，还胡言乱语。“风，我父母离婚了，说是早有那个意思，为了我才熬到现在。你说，既然这样，那就不要离啊，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弄什么离婚，真是，真是让人难过啊。”
风这次没有接蛋糕阿姨的腔，去前台付了钱后沉默着把蛋糕阿姨带去了蛋糕店。今天在店里值班的是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女孩，风礼貌地打了一下招呼，然后将蛋糕阿姨放在收银台后的空椅子上。“麻烦照顾她一下，等她醒了就说我有事先走了。”女孩看了蛋糕阿姨一眼，点了点头。
回到租的房子里后，风喘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嘟嘟了几声，响起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喂，小风。”
“爸，”风深吸了一口气，“你和妈妈是不是早就离婚了？”是的，风很早就这样想了，尽管父亲从没跟自己提过这两个字，所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幻想的。直到今天听到蛋糕阿姨的话，风突然觉得那是父亲为了不让自己难过，就像自己早就觉得那些年的蛋糕都是父亲送的。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半天，“小风怎么会这样想？”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掩藏着什么。
“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妈妈？每年，每年的蛋糕，却看不到人。”风红着眼眶，“爸爸，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救赎，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太阳。”
父亲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的声音里有淡淡地疲惫，仿佛一瞬间流过了岁月的苍老。“孩子，过几天你就会明白了。”
“过几天？”风微微一愣，想到电话里老父的声音，心头又是一酸。“爸爸。”风轻轻喊了一声。
几天后，风的生日到了，那一年，是18岁生日。这天正赶上风在家，门外铃声响起，是蛋糕阿姨。
“你怎么来了？”风有些惊讶。
“来给你过生日啊。”蛋糕阿姨提了提手中蛋糕。
“你还买了蛋糕？”风的语气有些莫名，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望。
“怎么？你这是什么奇妙的语气？”蛋糕阿姨翻了翻白眼，“我可没钱给你买蛋糕，这是有人在我们店定制的，他今天来拿的时候还带了一个盒子和一张泛黄的纸，说是用盒子连同纸一起包装起来。刚好那人突然有事，我一看落款是你，就帮忙送过来了。”
“那个人是谁？”风有些激动。
“那个人？什么那个人？噢，是一个小哥哥啊，他说是帮自己姑姑订的。你认识他吗？”
风平静下来，“应该，应该不认识。”
“那，现在来拆蛋糕吧。让我也尝一尝，路上馋好久了。”
“好。”风打开盒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对折的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风并不认识，看在眼中却溢出了泪水。
“风，当你看到这张纸时，你应该已经18岁了。很高兴你长大了，也很难过我不能陪着你长大，不过所幸还有这些蛋糕代替我。我准备了18个一样的盒子，托人每年买一个蛋糕装在里面。前几年的可能都便宜你爸爸了，但之后的你都可以好好品尝。你要相信生日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就像风是我心中最好的孩子。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但依然爱着你，因为我是你的妈妈。”
在一旁的蛋糕阿姨大概是情绪有些失控，抽了抽鼻子，她轻拍风的肩膀，小声说道：“呐，你现在也是成年人了，可不能再喊我阿姨了。”
风揉了揉眼睛，笑道：“好的，蛋糕小姐。”
就算是在大城市中，也会听到蝉鸣；城中的公园里，也或有一池荷花，飘来清香。夏阳高照，风过无痕，那一年，18岁的蜡烛燃起又吹灭。之后的每一年，风再也没有收到过装在相同的盒子里的蛋糕。但蛋糕，每年都会有。世界，依旧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与蛋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