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无痕（清穿）》子羽阳阳

5、 思绪

　　一进入七月，紫禁城里上上下下，人人都象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异常。原因就出在那位酷爱旅游的康师傅打算在本月巡幸塞外。各宫的主子都在猜测与被猜测中或幸福或失落的渡过着每一天。一切又随着随扈名单的出现而归于平静。接着又上演着几家欢乐几家愁的场场好戏。主子们的定力自是无人能比的，深宫中的生活早已经让她们练就了一身宠辱不惊的好本事。可奴才们的功力就略差了一层。那些进入随扈名单的奴才昂首挺胸，声音都明显的高八度，脸上神情带着明显的亢奋，脚下走路都有些轻飘飘的，好像略一使劲连马车都能省了，直接就可以飘到天苍苍，野茫茫的大草原了。兴奋过了头时，也会猛然刹车，提醒自己低调，低调。而那些落了榜的，也不见低眉顺眼，相反的却怪异的高昂着头，不时地对旁人以哼做答。当然这都不是在主子面前的时候，他们还没大胆到拿着脑袋以示不满。

　　我天天的笑着看着一场场的表演，当然随着德妃去的随从里是没我的。不过这倒是我穿到这里来，最高兴的一件事。因为据历史经验表明，去塞外会有N多的意外。还是在家里好，主子走了，我会有一大大大段的清闲时间，就像是休假。想到这些，我做梦都会笑呢。

　　夏荷和兰儿是必定要去的，这是一个小小的失落。不过没关系，自由是相对，主子不在的地方才会有自由。我以阿Q精神面对生活，居然乐在其中。于是我就笑，笑的阳光灿烂，笑的夏荷和兰儿阵阵发凉。我也不理会，日子过得心安理得。

　　只是自那日与十四的一番谈话后，我就更是能避则避了，好不容易返老还童，我可不想再次惹火上身。

　　穿过来也有几个月了，也见了几个有名的历史人物，居然还跟他们说话了。只是太没真实感，这感觉就好像当年学校组织看电影《雷锋》，听到屏幕上叫雷锋，总觉得那不是人，而是一个标杆，虚幻的就如一个符号。我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这些赫赫有名的教科书中的人物和我当前看到的有血有肉的人联系在一起。

　　想这些的时候，我正在德妃的寝宫里间，挥汗如雨地与她的那些出行要带的半屋子东西奋战呢。我一样一样的检查，然后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一起，按照衣，食，住，行记录在纸上。只等夏荷来再检查一遍，就可以打包放好了。

　　这几个月来，我学会了在工作中寻找乐趣，就拿我现在的工作来说，我就拿了一种鉴赏的态度进行着。这里的东西拿出哪一个我都小心翼翼的，古董啊，百分之百的真品，都那样的精美。我喜滋滋的观赏着，喜滋滋的收拾着，完全沉浸在快乐中。

　　“怎么总是在没人的时候傻笑，嗯。”一个声音打破了我的鉴赏。

　　我带着笑脸回了头看着挑了帘子进来的十四，蛋青色的袍子，腰间系着向征身份的黄带子，玉佩，荷包挂在上面晃晃悠悠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也带进了一室的青春飞扬。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未来的大将军王，在人生最得意的时候却只能为先皇守陵，蹉跎了青春，蹉跎了岁月，空有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从颠峰跌到低谷，会是怎么样的寂寂难挨呢。我的眼神也慢慢的由笑变成了怜……

　　我向十四福了福，轻声道：
　　“娘娘这会趁着热气散了去逛园子了，这里间乱的很，十四阿哥到外间等等吧。”说完这些我就回了头，手里继续着我的工作。

　　后面传来大踏步的声音，还没等我回过头来，我的腰间一紧，却是被十四在身后搂住了，他的唇放在我的耳边轻轻道：
　　“怎么见了爷不是叹气，就是哭，就那么不待见爷，嗯。”搂着我的臂膀一紧并晃了我身体几下，特有的年少轻狂与不羁，我的脸“腾”地变得通红，半羞半窘。我挣了几挣 ，无奈他却越抱越紧，我也不再敢用力。嘴里急急的道：
　　“十四阿哥，放尊重些吧。”我话里都带了哭腔了，两只手下了死力掰着扣在腹上的手，无耐那两只手却越扣越紧，我咬了咬牙，捻起拇指和食指只掐了一点他手背上的薄皮，用力一抠……

　　“嘶……”搂着我的臂膀马上就松开了
　　“下手这么狠，嗯！”我也不敢回头，也听不也来十四是喜是怒。

　　只静了一会儿，后面的人却又用双手扣住了我的双肩并把我的身子转了过去，让我面对着他的脸，我慌乱的垂着眼不敢去看他，脸涨得通红，鼻尖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身子竟有些微微发抖。

　　就这样静静的被他盯了一会儿，只听他“哧”的一笑，接着用一只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并说道：
　　“好，爷尊重你。”说完用他那停在我头上的手略一向上用劲，抬起了我的头，“啪”的一声，在我的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然后松开了我，带着笑大踏步的走到榻子边，一撩袍子坐下来，笑嘻嘻地看着我。

　　这倒看得我越发的不自在起来，只得掩饰地拿着一盒胭脂发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婉莹，这回跟皇阿玛巡幸塞外，爷给你猎个狼牙可好。”十四随手拿起我放在小桌上的一个牛角梳，用手划了一下梳齿，撩起眼皮向我似笑非笑的说。
　　“啊”我回头，茫茫然地看着十四使劲的摇了摇头道：
　　“我不要，怪吓人的。”
　　“什么，爷给你的你敢不要。”十四怒道，“啪”的一声，将梳子拍在了桌子上。惊得我浑身一抖，怎么又发怒了呢，真是青春期的小孩。心下暗想还是先别惹了他才好，我赶紧瞪大了眼睛使劲的点头。看见我点了头，他才向我又扯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气氛诡异的很，我得想个办法脱身，我的眼睛转了转，随即笑着向十四福身道：
　　“十四阿哥，才刚婉莹看见小厨房里有冰好的西瓜，让奴婢拿来给十四阿哥解解暑气如何。”
　　十四也不回答，只用中指轻扣着桌面，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也不待他说话快步掀了帘子出来了。想想也真是懊恼，我在现代也活了二十岁，男孩女孩的也是疯玩到大的，没想到却让个十四，五岁的古人弄得面红耳赤，失败呀。

　　我用手帕掸了掸小厨房外回廊长椅上的浮尘，又抖了抖帕子并别在了腋下，坐了下来，然后用手搭了凉棚，向天空望去。我发现，自从穿过来以后，我特别的爱看天，我觉得只有在那里才是自由的。

　　我放下了手，闭上了眼，仿佛我这是又到故宫旅游，一会儿就会有我的同学大叫“陈夕，陈夕，你在哪儿，又迷路了……”，这时是不是手机该响了，传出了妈妈好听的声音“妮妮……”，泪怎么又会流下来了呢……

　　回了神，眼睛又盯向地面的青砖，看见砖缝里的执着生长的小草，想起了杉菜，呵呵，偶是现代人，即使回到清宫，偶也变不了，是福是祸……

　　我早已遣了小宫女小绣给十四送西瓜去了，我可不想再招惹那位爷了。

　　“婉莹姐，想什么呢，娘娘回宫了。几位阿哥也来给娘娘请安了。娘娘要留阿哥们用晚膳呢。婉莹姐不去前面伺候吗。”我收回了眼神，看着眼前这个小弟弟样的小太监小禄子，还是个孩子呢，只是，唉……。我发现，我回到清代以后怎么觉得每个人都这么可叹呢。悲天悯人吧。

　　“谢谢你啊，小禄子。”一瞬间真想揉揉他的小脑袋，机灵的孩子。
　　“婉莹姐这是怎么话说的，可折煞小禄子了。”
　　我笑笑便不再说什么了，向德妃的屋子走去，门口站着小绣，怀里抱着织绵处送来的衣服，我接了过来，一挑竹帘进了正厅。德妃正坐在榻上，十三，十四一左一右的坐在她的身边，正看着德妃手里的不知什么高声议论着。四爷呢坐在榻下的太师椅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也望向德妃的手，可惜那笑不是在眼里。

　　我抱着衣服蹲了身：
　　“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给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请安，四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吉祥。”我脆生生的说到。
　　“婉莹，那怀里抱的是什么。”听得出德妃今天很高兴，其实德妃是那种修养很好的主子，动了大气也是说得很优雅，不怒自威的那种。

　　“回娘娘，上次让宫中做的几件夹袍子，奴婢想着到了塞外，气候多变，也许用得上。就催着他们赶出来，送来了，正要收拾呢。”
　　“嗯，好，是个有数的孩子，送到里间去吧。”依然是那优雅的声音。
　　“是”

　　我直起了身子，一抬眼居然看见十四正在对我怒目而视，又气什么呢，别扭的小孩。啊……他不会是因为我换了小绣给他拿西瓜吧。想到这我又憋住笑低了头往里间走，可又忍不住偷着拿眼扫了他一下，没想到他看见我这样，居然冲我笑着眨了眨眼。真是被他打败了，是不是历史记载有误啊，喜怒不定的是十四吧。心里这样想着，不禁带着笑轻轻的摇了摇头，一挑竹帘进了里间……

　　三位阿哥留下来用晚膳了，我们几个就在旁边伺候着。

　　眼前的情景还真是让我羡慕，十三洒脱，十四张扬，他俩一左一右，逗得德妃不停地用帕子捂嘴抖着双肩。四爷不似十三，十四那样神采飞扬，脸上只挂着淡淡的笑，偶而的说上一句，也只是淡淡的……

　　此刻，他的手里正捏着一只纯白官窑瓷酒盅放在嘴边轻轻呷着，我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的唇，不由得皱起眉，心里想着，这个人也许是在用他的淡在掩饰他内心的伤吧。因为，很明显的，德妃对他和十四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对十四是真的老妈疼儿子，而对四爷呢，却是一种母慈子孝的假客气。大概不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会很渴望妈妈的温柔的，可他却不能在亲生母亲那里得到，谁的伤害都不会比母亲给的大。突然又想到今后夺嫡的惨烈，看着笑意盈盈的德妃，看着俊朗的十三，看着神采飞扬的十四，想着他们今后的结局，真的是唯有叹息了……

　　我不禁用眼环顾整个屋子，这是怎样的皇家啊，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能有什么样的天伦，唉……

　　就在这心思辗转间，我迎上了四爷若有所思的目光，只见他微微的蹵了眉，眼神里有一种探寻，我些微有些发愣，也蹵了眉，定定的对视着他。想着后人提到这段历史时，都称“康乾盛世”，可这个呈前启后的雍正呢，他的功绩就被抹掉了吗，为什么对他评论的时候就是一个狠，对母亲狠，对兄弟狠，对世人狠……可我相信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谁也不是带着恨来到这个世界的，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呢。

　　记得老爸曾经对我说过，其实雍正是比乾隆更有作为的皇帝，雍正在继位的短短十三年间，设立了军机处，加强中央集权，还给国库积聚了大量财富，才能使他那败家子儿子在他身后游山玩水，搞出一派的盛世繁华，可他这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却在他死后背叛了他。这个人一生也许得到了江山，可除此之外呢，父母的爱呢，儿子的敬重呢……想到这我的鼻子一酸，竟要滴下泪来，我暗暗的叹了口气，低了头，不再敢看他了……

　　我站在永和宫外的甬道里，用手抚摸着红红的宫墙，抬起了头望向那高高宫墙的顶部。还真是奇怪呢，到了这里几个月，从来就出过永和宫的门，里面的人让我看着心疼，也让我感到窒息，所以我决定今天放纵自己一次。就这样撤了膳，我就急急的跑了出来，我要呼吸一下自由的空气。可一跑出宫门，我就傻了眼，望向两边都是长长的甬道。我的前世只来过故宫一次，而且手里还拿着故宫地图。这永和宫处在什么位置，我的脑子里一点概念也没有。也不敢妄动，只能在这里摸着宫墙望天了。

　　突然，我的胳膊被人用力的钳住了，并且拖着我快步向后走。拖着我的人脚步极快，以至我不能回头，我的脚步零乱，踉踉跄跄，几乎就要摔倒……

　　我就这样被拖着进了个小侧门，钳住了我胳膊的手“啪”的一下，把我用力的甩到的墙边，我顾不得后背传来的一阵钻心的痛，惊恐的抬头，瞪大眼睛望向甩我的人，就这样对上了十四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我看着他一步一步的逼近我，我退无可退，只用手使劲的揉着被他掐痛的胳膊，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