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番外 陆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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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对六扇门的小捕头格外在意了。
或许是每一次小孩儿总一蹦一跳的，眼底总带着澄澄澈澈的水雾，跟小鼠一般，然后擒住自己的手、肩膀或是别的什么位置，糯糯地、哀求地叫声：“大人。”
或许是那次在长街落雨，她抱着猫，迟迟不敢进入自己的雨伞时，眉眼有点儿恐惧的样子。从长街回去时，他分明看见小孩儿闪躲着，一点点拉开和自己的距离。悄悄地把油纸伞横过去，还一脸惊奇地望着自己。“这猫淋了雨，看着怪心疼的。”“大人，你不觉着我也怪招人疼的吗？”小孩儿扑闪着眼睛盯着自己。是。陆绎暗暗回答。
或许是那次游瘦西湖，小孩儿扮作丫鬟，让她对自己的姿色凑合凑合用的时候，趴在桌沿，一手啃着糕点，一眼望着船舱外，那时候他觉得，小孩儿的两个牛角包看着也挺顺眼的。
或许是那次翟兰叶登门造访，握住自己的手袒露心迹时被小孩儿看见的慌张，及时抽出了手。饶是这般，他也再没听得清翟兰叶过后说些什么，只是一昧地想，怎么办。
或许是在桃花林中了暗器之后，小孩儿趴在床边握住自己的手，一睁眼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脸上红扑扑的，像什么呢，像外头桃花林里初开的桃花儿。他看见小孩儿嘴边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破了，留下了伤痕，轻轻用指腹抚过，下一秒便不顾者还酸胀的肩膀吻过去。嗯，味道还行。
太多或许了，陆绎记不得了，只记得一声声“大人，我知晓”慢慢淹没了他对小孩儿的不耐烦。
陆绎在京城同袁今夏办案时，可是觉得袁今夏聒噪的紧。六扇门那种地方，虽不及锦衣卫那样高深讳测，可到底也是三法司的部下，算是官家；何况爹爹同自己讲过六扇门的杨程万，那厢可是锦衣卫里说一不二的人物，眼下虽居与六扇门，爹爹仍想让他官复锦衣卫。他不晓得，杨程万这等人物的徒儿，竟是袁今夏这般没大没小。
在周显已家办案时，袁今夏说自己是坐怀不乱之人，他心下暗笑，怀着对小姑娘的轻蔑与不屑，说出那句“我对你，可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那时他还不知晓，自己对今夏的心意。到那一晚长街，陆绎才默默生出了点儿别的意思。
我对你，从非坐怀不乱之人。
助俞大猷岑港大捷之后，本想在岑港与蓝道行推杯深谈，在与俞大猷好好商议胡宗宪之事。帐外军士来报新河城被倭寇围攻时，陆绎眼前突然一黑，牵动了肩上被火铳刮破的伤口，疼得几乎要晕过去。然而他即刻要了匹快马，向新河城奔去，他的小孩儿，他的今夏，断断不可出事。
从岑港到新河城，平日时节也非近途，加之又要过水路，开山径，饶是未伤着，他披星戴月也得五天，然而他，他只两天一夜便到了新河，在城门外，他瞧见小孩儿稳稳当当地朝他跑来，眼底又生出好些薄薄的雾。他摸着小孩儿的脸，两浙可比京城湿润多了，然而几天不见，小孩儿的脸却糙了不少，许是那帮不看人的贼倭干的。想到这儿，陆绎垂在身旁的手悄悄握紧了拳头。另一只手牢牢抱着小孩儿的腰。“瘦了。”陆绎心里有些酸楚，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小孩儿怕是思念自己的紧吧。也是新河城战事吃紧，若不是当初自己想着新河有淳于妹妹的亲戚，她也不必受如此苦楚……罢了罢了，这次算上自己的，以后再不让小孩儿受委屈便是。
在别院的夜里，小孩儿有久违的安宁，陆绎不忍打扰，便坐在小孩儿的床边，小孩儿看样子心情好的紧，在梦里还砸砸嘴，嘟嘟嚷嚷地说：“哥哥，我要这个枣泥糕。”陆绎又笑了，在岑港无数个战事吃紧无路可退的夜里，他想着自己的小孩儿，想着船舱里趴在圆桌上啃着枣泥糕的小牛角包，想着长街上抱着猫扑闪着大眼睛的小捕头，想着春喜班汤浴里被自己牢牢按在肩上微微发热的耳垂，也就那么熬了过来。
可如今看见小孩儿真真切切躺在自己面前，心里却是担忧，从岑港到新河城的两天一夜，他架着马在前头飞奔，蓝道行在后头追着跑，他懂，他明白蓝道行顾着自己，便肆无忌惮地向前。陆绎从前觉得家国高于一切，觉得孔夫子那套仁义礼智信，王守仁那套心学才是至高无上之理，可那时他只觉得迂腐，只觉得自己太慢了想行的再疾一些，他哪管得家国，心中只有今夏，他的今夏，他的小孩儿。
在新河城搂住小孩儿之后，陆绎才被肩上的疼痛牵的倒吸了一口气，好在蓝道行那时就躲在城外树林里，半夜时分进来帮他包扎好倒也无事，只是蓝道行走的时候一脸平静，甚至不问他发生了什么。
遇见今夏之前，陆绎常常会想和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是何模样，而现在他心中甚明了。今夏在梦里微微咋着嘴，想来又是在吃些什么，口水都流了下来。陆绎伸出食指，在她脸边轻轻刮了一下，嘴角扯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晓得了，晓得自己何时何地对今夏动的心，是在将开头之时，在今夏家那条街上，他看见着青衫的今夏挽着姑娘的长发，站在河边儿的豆腐摊前，用手支棱着头数着河中央酒楼的灯，一盏两盏三盏，堪堪儿都数在自己心上了。只是那时他是六品锦衣卫经历，她是六扇门不知名小捕头，他未曾料到自己会对这般女子动心罢了。
别院的夜里，只有纸浆里放的红烛亮着。这些年两浙动荡，然而一派山清水秀还是没改。“胡宗宪的两浙总督，也算当得。”陆绎心想。他扭头看着今夏，忽而觉得外头的月光穿过厅堂和楼门照来，像是被刺了眼，今夏翻了个身，蠕动了两下。
陆绎瞧着今夏，外头的月光，便更温柔了些。
“今夏，你不要怕。我是坐怀不乱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