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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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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人的命运真的很奇怪。
就像季妙然自己,如果告诉十七岁生日前的她,她日后会为了一款游戏离家出走甚至辍学,她绝对吐你一脸瓜子皮。
十七岁的季妙然跟她的同龄人没什么不一样,爱笑爱闹,喜欢漂亮的衣服,为了成绩埋头五三,最大的烦恼就是段考成绩下降了没法跟父母交代。
那会儿的季妙然甚至一度对酒这东西蠢蠢欲动,就打算十八岁成年后一醉方休,却没想到到她二十二岁都没喝过一口酒。
不过为了游戏,她失去的多的她自己都数不清了,更别提只是一口酒。
她离家出走后不久外婆就去世了,舅母的日益多露的眼白和邻居闲言碎语让她知道自己待不长久,而其他亲戚更是一见就劝她回家,只有未欢掏出自己积攒的零花钱交给她,偷偷告诉她第一届FCC国内金沙赛开赛的消息。
她带上仅有的四千五百块,坐上火车去了魔都。
然后她拿到了金沙赛冠军,被KJY的队长老K神看中,可她那会儿都没成年,签不了合同,老K神这人是个好人,就是话多的犯嫌,死活问出季妙然的父母所在,拉着他兴冲冲的回了K省,结果险些被季妈妈报警抓起来。
不过也不怪季妈妈,任谁家女孩失踪多日被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拉回家,进门就是一句:“请您把您女儿交给我吧!”都得暴怒,也是季妈妈脾气好,换了别家脾气差点的,估计要捞菜刀。
智商是硬伤,没得治。
好不容易让季妈妈相信老K神不是坏人,季父回来了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最后两人被扫地出门,老K神和季妙然一样,都是倔脾气,守了三天不肯走,晚上住70块钱的旅店,季妙然睡床,他打地铺,早上就去季家门口守,还是季妈妈不忍心,偷偷给授权书上签了字,季妙然才能如愿签入KJY,最开始拿一千八的工资,包吃住,还有三百的补贴。
对季妙然来说,那就是新生活的开始了。
那会儿她才刚刚展现自己出众的天赋,但因为年龄和性别并不怎么受重视,不过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就算摆在你面前也是好看的,加上队长的面子,面上大家对她也是和和气气的。
那是季妙然最开心的一段日子,有什么比兴趣变成工作更幸福的事呢?她天天埋头游戏,不用顾忌时间,不用管学业,high到凌晨四五点结束,下午四点爬起床继续,饿了有工作餐,馋了还有队长嫂子给开小灶,悠悠哉哉何其自在。
转变,就起源于第一届国内大赛。
那时候国内的战队还在蒙昧期,虽然有游戏协会大力扶持也都还没上正轨,国内第一届FCC大赛是民间和官方一起组织的,生命想要借此扬名,协会也是希望将游戏规整,走上规范化的道路,宣传力度相当大,算是一场空前盛会。
那会儿国内战队稍微厉害的就是KK、GTA、GI和FLY,杜神、Macaron、刹帝利和色卡是当时最被看好的选手,刹帝利和杜神、Macaron参加了单人赛,色卡是新锐参加了团体赛,而季妙然作为新人只是个备选,恰好其中有个选手身体不舒服就让她上了场,结果就是季妙然一战成名,一枪杀色卡,个人拿下十一分,帮助团队扳平比分,打平后又在加赛中再次击杀色卡,成为第一届国内团体赛冠军。
季妙然那会儿还年轻,桀骜不驯,她以为自己的成功会让整个战队为自己骄傲,却没想到除了老K神外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随着老K神越来越器重她,她首发的次数越来越多,逐渐挤下原本战队的第一狙击手成为正选,而战队高层也乐见其成,从一千八的工资加到了六千。
在那时的电竞圈这可是一笔不低的工资,队长工资加上津贴也才五千四,她一个小女孩加上各种击杀奖金都能上万了,由不得人不眼红。
季妙然太厉害了,她不懂得收敛锋芒,更不明白什么叫团队协作,她强,自然独,现在的小飞神和V神都比不上当初季妙然的嚣张,那会儿的粉丝都记得季妙然如神兵天降般的战斗意识,有人戏称KJY就是季妙然和她的啦啦队。
她是开心了,可却不知道这是要把别人逼向绝路。
老K神心比脑子大,总觉得一切OK,大家都好好的,全然意识不到队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就在即将爆发时,战队的危机出现了。
股东撤职,战队主力毫不留情的转投它门,接着唯一压得住场的老K神在妻子的逼迫下无奈离开,季妙然被临危受命成为信任队长,不服她的人全都爆发了。
一句话,凭什么?
战队可能会倒闭的危机让一群只会打游戏的人人人自危,有本事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剩下没学历没本事的人困守,季妙然撑着嫩脸努力拯救战队,她尽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去打比赛,跟高层沟通,准备参加FCC第一季国际比赛,却不知道被她护在身后的人是用什么眼光在看她。
而被逼到绝境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是一个深夜。
有人喝醉了酒,摸进了季妙然的房间。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所有人都被吵醒了,季妙然衣衫凌乱的从房间里失魂落魄的跑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刀。
他们都站在走廊,眼睁睁的看着那刀上缓缓低滴落了一滴血。
那个人中了三刀,两刀捅破了他的肠子,一刀划了脸,从鼻梁到耳后重重一道疤,血流了满床。
为了战队,这件事被掩了下来,可这种恶性事件还是加快了战队的倒塌,在不可名状的恐惧下,更多的人离开,季妙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
她的尖锐、桀骜、傲慢、张扬全数被封印,剩下的季妙然只是一个勤恳又大度的队长,一个完美到谁都说不出不是的电竞选手。
她依然会笑,会跟大家一起聚餐,会开玩笑逗乐子,依旧有强烈的胜负欲,可是老K神见了她后就哭了,不顾妻子的惊慌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哭湿了枕巾:“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她现在,就是个假人啊···”
季妙然以为自己忘了。
她觉得自己过得挺好,可那张照片的出现让她编织的假象全断了。
季妙然摸着马桶冰冷的边沿,眼泪无声无息的掉,胆汁都要呕了出来,她还是忍不住,她停止不住的想那个夜晚。
那个人急切的撕她的衣服,凑上来亲她,剧烈的酒臭味熏得她想吐,她奋力的挣扎,对方不耐烦了,拳头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身上,疼啊,太疼了,她疼的蜷缩起来,她受不了,开始小声求他,他却只是笑。
“臭婊子你活该!”
“妈的,贱货,你就只配这样知道吗?你只配被人压在身下,踩在脚底!”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就会打游戏吗!啊!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臭女人,让你欺负我,贱货,你活该!”
“你活该!”
他似乎找到了凌虐的乐趣,暴雨般的拳头打在她身上,她躲不开,可她不哭了,坚强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扭曲的脸,在对方压上来的时候,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刀。
她冷静的把刀捅进了最柔软的地方。
然后便是血,和声声惨叫。
她用刀划开了他的脸,那张脸,太恶心。
胃里的东西终于吐完了,她握着发抖的右手虚脱的瘫在地上,就是这只手,险些杀了人。
如果不是最后那下他躲了,其实她会在他的脖颈上来一刀,对准大动脉。
“这是报应吧。”
季妙然抱着手鬼使神差的想,一直只是隐隐作痛的手这会儿疼的让人发颤。
冷静下来后她要冲马桶,手指却一阵一阵的发抖,她使不上力,失笑一声:“我可真是个废物。”
左手按了冲洗,在水声中走到洗漱台,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鬼一样的脸,微微笑了笑:“这么难看,当什么演员。”
可是不当这个,我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的没错,离了游戏我本来就是一个废物,我只是不肯承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