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论跟导到底是雌是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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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先生到星光大剧院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古筝协会的王老师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老周也来啦，来坐来坐。”
周老先生黑着眼走过来，王老师笑着跟他说：“他们这的茶水可是不错，你尝尝。”
“好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周老先生没好气道：“你还坐得住。”
“我为什么坐不住？你别说，他们这椅子做起来是真舒服，不硬不软刚刚好，我回头问问他们剧院的，看是在哪买的，我也买一张放家里去···”
周老先生气得扬眉：“王松生！你跟我这装糊涂呢！”
“诶，诶。”王老师给他倒茶：“喝茶，消消火，你说你几十年了，这脾气怎么一点没变。”
“我没变，是你变了！”周老先生怒气冲冲道：“上次说好了，再也不接这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你当时应的好好的，一转眼就又变卦了，还把小安子也叫出来，这些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要你这么不要脸面！你都对不起你师父！”
王老师伏低做小，一点不生气：“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你上上次就是这么说的！”周老先生横眉冷对：“说得好听，什么尊重传统文化，宣扬民族乐器，其实呢？去了就是找一群姑娘穿成、穿成那个样子···”周老师提起来都为了她们脸红：“放在古代，这就是淫乐！”
王老师客观的说：“人家也没干嘛，弹得还是像模像样的，节目组也是为了收视率。”
“那上上次呢？”周老先生怒道：“好好的琵琶，他们往地上砸，还说什么是随国外的歌手，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琵琶，得费师父多少心思，多少功夫，他们就这么不顾别人的心血。我小时候为了能有一把琵琶，天天都去捡羊粪蛋子，跟在东家身后忙了四五年，才聘回一把琵琶，我拿到琵琶的时候，那个激动啊，都觉得自己要成仙了。”周老先生说着说着就悲从中来：“它便是我的命，他们当着我的面砸了琵琶，那就是在踩我的心啊！就这样，你还要我忍，我到底要忍到什么地步！”
王老师叹一口气：“老周，我也是没办法。”
“现在西洋乐器流行啊，什么钢琴小提琴，大家都学那些，自家老祖宗留下的玩意儿居然没人要了，旁的不说，就中央音乐学院，前些年民乐系的人居然连钢琴系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这逼得我没法子啊，我们要不是不宣传，不出去拉人，真要眼睁睁看着民乐一败涂地，连个后人都没有？”
“就是早些年战乱，那也是有人要学的，现在日子过好了，可有意思了，居然都嫌弃咱们民乐土，别人我也就算了，你知道我那女儿这么说-爸，现在谁还学这些老玩意儿，考级都不加分，听起来也不得劲儿，村得很，哪有钢琴看着优雅。”
他说到这脸色也沉了，周老先生想起自己那几个不孝子，也是目露悲凉，只听王老师继续道：“我问她，‘什么叫村’？我汉筝堂堂千年乐器，自秦而始，傅玄《筝赋序》曰:\"‘今观其器，上崇似天，下平似地，中空准六合，弦柱拟十二月，设之则四象在，鼓之则五音发，斯乃仁智之器\'。”他越说越激昂：“听听，古人都说了，筝乃是仁智之乐，筝发展至今，已有九派，陕西筝古朴，乃是真秦之音；河南的中州古调激昂深沉；山东筝古雅；潮州筝手法细腻，自成一绝；客家筝秀丽委婉，典雅大方；浙江筝明快；福建筝轻缓平稳···可谓是茫茫九派流中国。”
他说到这，突然停了，颓然的叹了口气，胖胖的身子也有些委顿：“可那能如何，古筝再好，也没人疼啊。”
周老先生也默然了。
“老周啊，你想想，这么好的社会，这么好的条件，我们如果不能把民乐发扬光大，我们对得起师父吗？”王老师说：“老师在那会儿为了护着那几架古筝被人打得吐了血，临走前，还跟我说，要我记得，咱们这一派不能断了，咱们国家的乐器，得护着，这是宝贝。我就想啊，脸皮算什么？你说说，这脸皮算的了什么？只要能把咱们民乐传下去，我这点老脸就是被人踩在地上，我也甘愿啊。”
周老先生眼眶一下就湿了，他颤巍巍的说：“你以为我就是为了脸吗？我跟你一样！”他扭过脸去，偷偷擦自己的泪，又委屈又难过：“谁不想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好了，你再难，也有那么多学生，可我那琵琶馆呢？根本没几个学生，我倒贴着钱把馆子撑着，就为了那几个有天赋的，可是难啊，我就算是不要钱，人家父母还觉得我这是在耽误人家孩子，你说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跟他们说，说让他们放心，孩子我好好教，我认真教，音乐是一个民族的文明的象征啊！那些人不要，可咱们不能不要！”
“你把脸丢在地上给人家踩，人家还嫌弃你这老脸硌脚。”周老先生道：“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几千年的文明孕育出来的乐律，在战乱的时候都有人拼命护着，怎么到了，什么都不是了呢。”
王老师假装没看见他流眼泪，轻声说：“老周啊，这次这个节目是我去求了我孙女，让我孙女跟这个节目磨了好久才让他们答应的，他们说了，会好好宣传，如果这一次不行，还有一次，还有下下次，不管是多久，只要我的命还在，我还能喘气，我这手还能弹，我就不能停。”
“哼，谁不是了！”
王老师失笑：“成成成，我知道，咱们老周啊，才是最诚心那一个。”
“哼！”
魔笛手安淑语和二胡名师杨东门来的时候就见两位业界大拿坐的笔直，一个在喝茶，一个在闭目休憩，他们不敢打扰周老爷子，只是悄悄跟王老师示意一下，王老师对他们指指座位，示意他们坐下。
安淑语和杨东门小心翼翼的入座了，杨东门坐在周老爷子身边，眼尖的瞧着周老爷子的眼睛有点肿，他不敢多问，小心翼翼的比了一下，王老师摆摆手，正要做嘴型，却冷不丁听周老爷子发话：“王胖子，你皮痒了？”
杨东门顿时不敢动了。
王老师干咳一声，给他们倒茶：“喝茶，喝茶，这些都是好茶啊！”
安淑语不敢劳动他：“您搁着，我们自个儿来。”说着自己提了壶，先给两位老人满上，又给杨东门和自己倒上，喝了一口赞道：“恩，确实是好茶。”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
“哈哈哈，几位老师要是喜欢，待会儿带点回来。”这时候导演跑了过来，身边还站着那个台湾跟导，他毕恭毕敬的说：“这是我一朋友从蜀州带回来的，正宗的高山茶。”
“恩，喝着是这个味。”
导演道：“哎，可不，我这朋友别的不说，就这看茶的本事是一绝。”他顿了顿，又说：“咱们这节目马上要开始了，您也知道，就几只小菜鸟，乐器都没摸透就上台了，咱们也确实是没时间，您几位看到时候要是真的不怎么样，还请您——”
“我们会好好说的。”
王老师不敢置信的看着说话的周老爷子，他缓声慢气的说：“年轻人，还是要鼓励的。”
杨东门都吸口气，和安淑语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先生今儿吃错药了？
“可别！”没想到导演却说：“您可别放水，咱们节目要的就是真实，该怎么样怎么样，一会儿演得不好，您直接砸杯子扔烂鸡蛋都成，只要不好，咱就喝倒彩，这才是我这人追求的，要的就是真实，不玩那些虚的。”
安淑语：···导演您的追求可真不一样。
“您这话当真的？”
导演干脆点了头：“当然，我这人从不说假话。”
跟导玩着自己的卷发，斜眼看他，导演无意扫了他一眼：“邹大壮，你眼睛有事？”
“嘻嘻。”跟导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银家是看到脏东西了，想吐呢。”
“孕吐赶紧找你那野男人去，病吐自个儿上医院，走走走！”
“哼，那野男人不就是你。”跟导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的走了，留下周老爷子莫名其妙：“怀孕？野男人？”他又眯起眼睛看了看跟导，见他一头半长卷发才恍然大悟：“哦，这姑娘长得太高了，我还以为是一男娃。”
他还很关切的跟导演说：“这是你媳妇吧，老婆怀孕你不跟紧点，年轻人就是不懂事，这女人家怀孕就是脾气不好，你是人家丈夫，人给你生儿育女的，你可不得对人家好些，快去跟上，这儿人这么多，不小心摔了可不是玩的，节目的事儿我们自己知道，你不用管我们。”
“···”导演的脸色青了又红，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导演憋了半天屁都憋不出来一句。
安淑语和杨东门已经憋笑憋到掐自己大腿根，王老师叹口气，给他递茶：“快喝吧，周天真，你师父这名真没给你起错。”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论跟导到底是雌是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