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的雏菊》心事二三

1、我想有个家

　　温悦坐在豪华的轿车上，车窗玻璃缓缓关上，她最后一眼看了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出租屋。远远地只能看见阳台，像个鸟笼一样。小小60平的一间屋子，破旧，拥挤，但那些年也曾是她唯一的归属，如今离开心里竟有一丝不舍。
　　路口早餐店的阿姨还和平时一样在炸油条，看见温悦上了这辆车子，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妈妈握住她冰冷的手，目光温暖，让她不由报以微笑。
　　车子从嘈杂的老城区开往风景宜人的郊区。这一带绿化很好，路两旁种满了一排排的梧桐树。
　　车子驶入了一个高档住宅小区，目的地越来越近了，温悦双手不由攥紧了衣服下摆。表情也有些僵硬。妈妈拿手握住温悦的手，笑了笑，“别紧张。”
　　车子经过了一幢又一幢独栋别墅。这种地方，让温悦觉得很陌生。
　　最后车子停在一幢别墅前面，黑色的铁艺栅栏打开，车子驶入了车库里。
　　房子很气派，妈妈推开门，装修非常奢华。
　　苏立仁是妈妈的现任老公，也就是温悦的继父。爸爸妈妈离婚多年，她一直和爸爸生活，直到爸爸去世后，妈妈才来找她。
　　苏立仁戴着一副眼睛，高眉大眼，年轻时一定很英俊。
　　他从妈妈手里接过行李。
　　“你就是温悦吧？”
　　“是的，叔叔好。”温悦乖巧地说道。
　　“午餐好了，先吃饭吧。”
　　妈妈拉着她走到餐桌前，帮她拉开灰色的铁艺椅，面前是一个实木材质的餐桌，上面摆满了丰富的菜肴。
　　“瑾瑜喊了吗？”苏立仁问道。
　　“小姐昨天工作晚了，还在睡呢，让我别叫她。”许阿姨回答道。
　　“行，那我们先吃。”
　　许阿姨把饭盛了上来，大家就开动了。
　　温悦低着头，扒拉了几口饭，桌上的菜眼花缭乱，她夹了面前的一块白菜。
　　苏立仁看了过来，笑着说，“温悦，不要太拘束，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她明白人要有自知之明，苏家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苏叔叔这样对她，她应该心存感激。
　　“好的。”她展颜一笑。
　　苏瑾瑜穿着酒红色的真丝睡裙从旋转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放松地伸展了一下身体。
　　妈妈忐忑地盯着她走来的方向，表情都有点不自在。
　　苏瑾瑜坐了下来，在碗里盛了点汤，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妈妈拉住了温悦的手，脸上堆砌起了微笑，“瑾瑜，温悦是我女儿，以后就是你妹妹了，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苏瑾瑜冷笑了两声，神色清高，“我妈六年前就死了，没给我留什么弟弟妹妹，不要没事总往自己脸上贴金。”
　　妈妈一时语塞，神色尴尬。
　　苏立仁板起了脸，“会不会说话啊？不想说话就别说。”
　　苏瑾瑜面不改色地玩着手机，谁也没搭理，只冲着许阿姨喊了一声，“许阿姨，把我午餐端过来。”
　　苏瑾瑜盘子里是水煮的西兰花，一个鸡蛋，一杯牛奶。
　　她吃很慢，一边玩手机，一边吃。
　　吃完，她擦了擦嘴，“爸，我今天要出席一个活动，先走了。”
　　妈妈勾起微笑，口气讨好地说道，“瑾瑜怎么吃那么少，太瘦了，工作又那么辛苦。”
　　苏瑾瑜转了过来，轻蔑地笑了笑，“假惺惺，就这么喜欢在我爸面前做戏吗？”
　　苏立仁皱了皱眉头，声音严肃，“瑾瑜，你阿姨也是关心你，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妈妈赔着笑脸说道，“小孩子，我不跟她生气的。”
　　苏瑾瑜默默翻了个白眼，冷哧了一声。
　　温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正好撞到她的眼神，她不屑地审视着她，嘴巴张开说了三个字，声音不大，温悦刚好听见了，“土包子。”
　　温悦的头更低了，仿佛要埋饭碗里。内心的自卑让她抬不起头。
　　温悦今年二十四岁，在影视城工作，从群演做起的，运气好的时候也能演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她明天就要去拍戏了，这次戏份不少，演的是女主的丫鬟。吃完早餐，在房间里刷手机时，她看到了这部剧的定妆照，女主果然是大家盛传已久的苏瑾瑜。
　　吃完午饭，温悦困了，在房间里睡了好久。醒来已经四点钟。
　　灯突然被打开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妈妈走了进来，手上搭了一条礼服，一只手拿了一双银色细跟高跟鞋。
　　“快来试衣服，要来不及了。”妈妈催促道。
　　“换衣服去哪里啊？”温悦捋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一脸懵。
　　“等一下要出去。”
　　温悦换了裙子，化了个淡淡的妆。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这是一条黑色抹胸长裙，裙子上镶满了钻，线条明朗，勾勒出温美好的曲线，裙摆在膝盖下方，露出了她修长，白皙的小腿。妈妈的手轻轻搭在温悦肩上，“真好看，喜欢吗？”
　　“喜欢。”温悦的嘴角微微勾起。
　　妈妈轻轻地为她整理头发，开心地说道，“今天房地产大亨杜至恒女儿二十岁生日，出席的都是达官权贵，这是一个机会，你要好好抓住，能不能嫁个好人家就看你表现了。”
　　“妈，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想一辈子住出租屋里面吗？”
　　“婚姻是交易吗是一个人往上攀爬的筹码吗？”
　　“那不然呢？”
　　“我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嫁给钱，嫁给权力。”
　　“你这丫头，真是木鱼脑袋。喜欢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你不要把你的观念强加给我，好吗？今天的生日宴我不想去了。”
　　温悦坐在床上，别过脸去。
　　妈妈轻轻拍了拍她腿，“好啦，别生气了，我不逼你，就是去玩玩。”
　　温悦和苏瑾瑜坐的同一辆车，苏瑾瑜穿了一条浅紫色的露背纱裙，纤纤细腰，不盈一握。
　　两个人是挨在一起坐的。
　　她后背靠在座椅上，两条腿交叠在一起，一边研究着手上刚做的指甲，一边轻蔑地扫了温悦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打扮得这么漂亮，准备去钓哪家金龟婿啊？”
　　温悦低着头，闷闷地回了一句，“我没有。”
　　苏瑾瑜冷笑了一声，便没继续说话。

　　皇家国际酒店坐落在韩川市最繁华的商业闹市区。生日宴就是在这里举办。
　　温悦挽住妈妈的手下车，苏立仁和苏瑾瑜走在前面。
　　酒店很大很气派。
　　走进宴会厅，抬头便可看到奢华的水晶吊灯，地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漂亮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可口的食物。
　　出席活动的都是韩川市的上流人物，一个个衣冠楚楚，非富即贵。大家都在热络地聊着天，人头攒动，觥筹交错。
　　宴会厅中央站了一对母子，身旁围了很多人，母亲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旗袍，笑得如沐春风，旁边的儿子却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阿姨。”苏瑾瑜拎着裙摆走了过去，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
　　“瑾瑜。”曾柠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热情地拉住了她的手，虽然年过半百，曾柠风姿犹存，眉宇间仍散发着知性优雅的气质，“好久没见你了，听说你最近生病了，怎么回事啊”眸子里满是担忧。
　　旁边梁少柏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过来。
　　“没什么大事，您放心。”苏瑾瑜甜甜的笑。
　　“没事就好，你们年轻人就是太不注意身体了。”
　　她轻轻拍了拍苏瑾瑜的肩膀，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苏瑾瑜巴掌大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楚楚可人。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关心。”
　　“少柏，陪瑾瑜走走，别站我身边。”曾柠嫌弃地推了推儿子。
　　梁少柏站在那儿，纹丝不动，把头别过去，冷嘲热讽地说道，“苏小姐这样的大忙人，我已经不奢望了她有这个宝贵时间了。”
　　苏瑾瑜尴尬地笑了笑。
　　“梁太太，好久不见。”妈妈热情地打着招呼。
　　曾柠转过头来，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里有一丝蔑视，她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妈妈今天也是盛装出席，看起来贵气逼人。可是和娴静优雅的曾柠站在一起，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许少的就是那骨子里的那点骄傲。
　　妈妈浑然未觉，她拉过身旁的温悦，笑着说 ，“这是我女儿，温悦，叫阿姨。”
　　“不敢当。”曾柠冷漠地回道。
　　方曼宁随即愣在原地，她眸子望了望曾柠，不知该说什么。
　　温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白皙漂亮的脚踝。她和苏瑾瑜究竟差在哪里。或许公主和平民的命运从她们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时，就已经决定了。所以每个人都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能作非分之想。
　　曾柠突然拉住了苏立仁的手，情深意切地说道，“立仁，你要多关心关心瑾瑜，安倩走的早，我们情同姐妹，她女儿就是我女儿。如果哪天，她受了外人欺负，请你一定告诉我，我曾柠定不饶她。”
　　这句话是对着苏立仁说的，却是说给妈妈听的。
　　曾柠轻轻地拍了拍苏立仁的手，嘴角一抹优雅的微笑。
　　妈妈站在原地，她的脸色很差。
　　温悦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她抬头，挤出一丝微笑，意思让温悦放心。
　　曾柠拉着苏瑾瑜的手，谈笑间已经走开了。
　　苏瑾瑜回头看了她们母女一眼，神情得意，轻蔑地一笑，温悦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手。
　　妈妈神色黯然地离开了，“我去一下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