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死亡指南》蘸糖

5、第五章 错位的世界5

　　周明生也不客套，伸手招呼店员过来，“帅哥，给我上一碗拌面，一份蒸饺。”
　　曾叔屹和制片看向他。
　　周明生：“我请客，你们吃什么自己点。”
　　还有两百块，付得起。

　　曾叔屹吸完最后一口烟，他是个中年男人，秃头肚腩都有，带着副厚厚的眼镜，但是神情却很惆怅。
　　制片是个三十大几的女性，穿着一条深色的裙子，妆容精致。

　　曾叔屹也跟着点了碗拌面，然后加了瓶豆奶。
　　制片摇摇头，什么都没有点。

　　“其实我不打算用你，你不适合这个角色。”

　　周明生吃掉一个蒸饺才说话，“其实我觉得我挺适合的，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能当影帝。”
　　曾叔屹惆怅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了疑惑，“影帝？”
　　周明生沉静地望着曾叔屹，“人，就是允许自己做梦的存在。”

　　一旁的制片：“？”

　　“先试试再说，不行我自己走。”周明生又吃掉一个蒸饺，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的男主角瘦吗？”

　　这部戏叫做《迟归》，里面的男主角不仅瘦弱，而且是个过分瘦削的青年，并没有拥有一张圆脸。
　　周明生粗略地又看了一遍剧本，他惆怅地望着自己的胳膊，不能继续放纵地吃了。但是蒸饺还有几个，周明生往曾叔屹方向推了推。
　　“请你吃，我减肥。”
　　说着就放下了筷子，虽然还是很想吃，但他可不想一上镜就因为胖露怯。

　　拌面也是，直接推给曾叔屹。

　　周明生翻着剧本，问了一句，“我需要试戏吗？”

　　这不太像个新人演员，曾叔屹吃掉周明推过来蒸屉里的蒸饺，这个位置是他选的，但周明生表现得既不紧张，也不嚣张，平平常常，有种举重若轻的气势。
　　“还是试一下吧。”旁边的制片说道。

　　《迟归》，故事并不复杂，送快递的青年池余喜欢上开面店的店主乔显，乔显三十岁过半，比谁都难打动。
　　虽然是爱情故事，不过是池余一个人的单恋故事，以及微弱到可以忽略的回应，然后以分别结尾。
　　烈日、晚霞、路灯，夏日燥热的余温，路边喧嚣的小吃摊，在剧本里反复被提到。

　　周明生来之前就已经读完了剧本，制片说要试戏，就要提到乔显的扮演者——刚刚拿到影帝的张川。

　　张川和助理进来的时候，他们桌子上的东西都吃得干干净净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张川连连道歉，格外平易近人，“曾导，你好。”
　　张川坐在了周明生旁边，曾叔屹和制片坐在对面。
　　小小的一张桌子坐满了四个人立刻显得很拥挤。

　　“你们试试池余向乔显表白的那场戏。”曾叔屹也没客气，直接说道。

　　张川面色有点变了，但还是维持着礼貌的客套。
　　“不知道周先生有没有准备好？”

　　周明生看向他，他们拍过戏，关系一般般，因为影帝的称呼两方的团队还干过一架，网上吵得沸沸扬扬。

　　周明生露出笑意，年轻的单纯的笑容，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快攒够钱了。”眼睛里满是渴望。
　　十九岁的池余当快递员，当保安，终于攒够了回老家养鸡的钱，他朝心上人发出邀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养鸡？”

　　曾叔屹放下了手中的豆奶，他看过周明生的戏，虽然在新生代中算得上佼佼者，但演技还很稚嫩。但刚刚周明生的露出的那个笑容不是属于周明生的，而是属于池余的。

　　年轻的热烈的情人，真挚地爱着一个人。
　　眼睛里心里只有面前的一个人，动作都局促，但爱意蓬勃生长。

　　周明生收敛了笑容，面色重新恢复平静，看向张川的眼神重新变得平淡客套。

　　制片看向一旁的导演，这部戏其实周明生连边都摸不上，就算没有出柜这件事，他们也没有考虑过周明生，要不是最大的投资方发话，拿钱捧人，周明生连试戏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样？”桑齐齐问道，“有秦先生在，照理说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周明生没有回答，安静坐在车上，他只是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桑齐齐会不会是凶手？

　　被砍了三刀，血流了很多。

　　“干嘛这么看我？”桑齐齐有点迷惑。
　　周明生移开视线，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你很有趣。”
　　搞得桑齐齐更加迷惑了。
　　周明生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那些未来才有的APP仍旧打不开。

　　自从出柜后，周明生的工作就已经处于停摆状态，这部《迟归》是他接到的第一个工作。桑齐齐并没有把全部的精力放到他身上，而是去带了新人，这是在上一世完全没有发生过的状况。

　　自从发现尸体后，周明生不太敢住卧室了，就睡在客厅里，卧室的门关着，“如果找不到凶手怎么办”，周明生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本就不擅长这些抽丝剥茧的事情，现在看谁都像是凶手。
　　钱三格，也许是一时情绪冲动杀了他；桑齐齐，两面三刀，砍了人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事情绝对做得出来。
　　然后是沈言，情杀是个关键词，沈言的女朋友就更有嫌疑了。
　　那么秦凛呢，周明生陷入沉思，人人都有理由杀他，但是每个人的理由都不太充分。

　　关键是动机。

　　周明生没和人结过什么要被人置于死地的大仇，而且他现在的确相当贫穷，也不存在因财结仇的情况。
　　钱三格！
　　那笔转账。

　　那笔钱金额不大，但是相对于现在的周明生来说算得上巨款。在什么情况下，他会转这么多钱给一个同学，虽然他们有时会一起出去吃饭喝酒，但的确没有到至交好友的地步。

　　正在此刻，周明生的手机响了。

　　钱三格三个字在手机屏幕上格外显眼，周明生有点紧张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钱三格兴致很高昂。

　　“周明生，你这次得好好请我吃饭。”
　　周明生毫不犹豫，“我请，火锅烧烤炒菜粤菜川菜鲁菜淮扬菜你想吃什么？”
　　钱三格有点疑惑：“你没事吧，怎么感觉像是有人用枪指着你？”
　　周明生露出苦笑：“没事，我是因为快乐。”
　　“那你的确要快乐，我马上帮东西拿过来。”

　　挂掉电话之后周明生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这就是信息不对等产生的情绪差，十九岁的周明生知道转钱的原由，也知道谁杀了自己，但是他不知道。

　　钱三格把小盒子拿过来的时候，周明生自认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但是一打开盒子，里面的戒指熠熠发光的时候，周明生忍不住骂人，但他忍住了，“我托你买的？”花费全部积蓄买的？
　　钱三格一脸笑容，“要不要给你布置求婚现场？”

　　此刻三十五岁的周明生真想教育十九岁的周明生，男人有那么好吗，就算能结婚，同性恋还是不好接戏，就算有点积蓄，就要全部花出去买戒指吗？
　　一点都不知道规划将来。

　　周明生将这对昂贵的戒指收过来，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等我发了下笔片酬，请你吃高级日料。”

　　送走钱三格之后，周明生才意识到这对戒指的烫手之处，首先，这是要送人的，他也知道要送给谁，只是现在原身都死掉了，就送不出去了；其次，那笔转账有了足够充足的理由。
　　现在，那么到底是谁杀了十九岁的周明生。

　　钱三格已经能排除掉嫌疑，毕竟他们没有什么利益纠纷。
　　桑齐齐的话，关系很一般，不过杀了周明生他也没什么好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照理说他是不会做的。
　　那就只有沈言和那个女孩子了。

　　沈言看样子应该是有点喜欢十九岁的周明生。
　　情到浓时，会痛下杀手吗？
　　也许是那个女孩子？但女孩子力气有这么大吗？

　　等周明生收到桑齐齐那边通知进组的消息时，整个人还徜徉在柯南福尔摩斯阿加莎的推理海洋里，正握成拳头的右手敲击在摊开的左手上，一脸恍然大悟。
　　那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用处。

　　周明生抛下这些奇怪的推理知识进组开工，曾叔屹的新戏《迟归》，上一世并没有这部电影，所以他也不清楚成片出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不过周明生挺开心的，毕竟有工作了。

　　这部戏拍的速度很慢，一点点在磨，曾叔屹在业内本来就以细致著名，拍他的戏就要做好耗时费力没票房的心理打算。

　　周明生穿着厚厚的工衣，骑着电动车，一张脸冻得通红，但是笑容足够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需要台词，就足以表明爱意。

　　曾叔屹喊了“cut—”，这一幕戏就算完了。

　　周明生赶紧跑到一边去，桑齐齐给他递了一袋全麦面包过来，今天周明生还没有机会吃东西，抓紧时间吃了几口。
　　副导演走过来，让周明生过去，曾叔屹找他。

　　曾叔屹站在监视器前看他们刚刚的表现，皱着眉看起来不太满意。

　　张川也被喊了过来，他看了周明生一眼。周明生看着监视器，忍不住看了眼张川，这个年纪的张川演技没有上一世好。

　　曾叔屹喝了口热茶，问他们，“你们看出问题来没有？”
　　周明生也忍不住吃了口面包，等张川先讲。
　　张川说道：“我们看起来不太像情侣，但是我觉得乔显这个人应该是个很封闭自己的人。”
　　曾叔屹讽刺道：“乔显封闭自己，但不代表他不会表现出对池余的爱，爱意从心里从眼神里那些细节出来。乔显应该有回应，但乔显的回应只在非常细节的地方，池余看不到，但观众能看到。”曾叔屹看向周明生，“你面包吃完了吧？”
　　曾叔屹觉得周明生这人真奇妙，在戏中他几乎完美表现出对乔显的喜欢，那喜欢藏都藏不住，但一下戏，周明生几乎是相当明显地表现出对张川的不待见。

　　明明曾叔屹是讽刺的口吻，周明生还笑着把手里的半个面包展示给他们看，顺带让桑齐齐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言外之意是什么他才听不出来。
　　等吃完面包，周明生才说道：“我觉得张川演得乔显太帅了。”有点端着的感觉，周明生一说曾叔屹立刻就懂了。
　　但张川倒是脸色变了。
　　周明生笑道：“不过我也才拍了一部戏，随口瞎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