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路过这世界》磕碎碳

2、第 2 章

　　“红烧茄子。”
　　“红烧土豆丝？没有这菜！”
　　“红烧茄子！！”
　　“茄子啊，你早说嘛，还要什么？”
　　“番茄炒蛋！饭打少点。”
　　白苔塞着耳朵，在这人声鼎沸的食堂，打饭全靠吼，也难为了她这天生的小嗓门。
　　白苔在重重人障中，端着饭盘艰难向前挤去，杨季梵正坐在老地方嘴里叼着筷子，向她挥手。在杨季梵的旁边坐着的七八个同班女生，都是这条饭桌的承包商，最边上的位置固定留给了腿脚较慢的白苔同学。白苔每每在这时都会感叹，能在铃响后五分钟内冲进食堂，风驰电掣般打好饭并抢到座位的，都是真的勇士！y区二中每天的饭点都要上演一场生死大战，她们八班这批女生，暂无败绩。
　　白苔一手端着饭盘，一手从校服兜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蓝色便签纸来，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英文。下午英语课要默写新概念短文，白苔还没准备过，趁吃饭这个空当，能看几眼是几眼。

　　“姜竹，你再跳一下扭扭舞，就你上次发给我看的那个。”
　　“你看好了。”姜竹毫不扭捏，跳到队伍外当众扭起胯，双手随之摆动，动作沙雕到令人捧腹，滑稽演员的“笑果”大概也不过如此。
　　提出要求的那个女生被她充满喜感的表演逗得前仰后合，夸张的笑声在喧腾人声中，竟也能脱颖而出。两旁的队伍中，也有不少被姜竹逗笑的，姜竹见吸引了这么多目光，腰扭得越发卖力起来，双手甩得虎虎生风。
　　“姜竹，小心后面。”
　　提醒已经迟了，姜竹沉醉于舞蹈全然不知身后有人靠近，扬起的手触不及防掀翻了一只饭盘。
　　“哐当——”
　　“哎哟——”
　　金属落地声与痛呼声同时响起，吵闹的四周也有了半秒的鸦雀无声，随即更加沸腾起来。
　　姜竹吃痛地甩着手，回过身去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破坏老娘的兴致。这一回头，就被一双眼睛震慑在原地，两道视线似刀子般直直向她飞来。
　　你就是传说中的美杜莎？眼神这么可怕。
　　姜竹面不改色地捡起地上那只饭盘，思索如何将这出闹剧收场。
　　白苔没料到有人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一个智障般跳着沙雕舞，但这事也要怪自己，怪自己挤过人群时只顾着埋头看英语单词，没及时避开前方的智障气息。
　　反应过来时，手中的饭盘脱手，白苔刚打好的饭菜从她白底黑条纹校服外套上慢慢向下滑行，留下一道道红的，黄的，黑的，好不鲜艳。最后落在地上时，还不忘了染指一下白苔刚刷过的鞋子。
　　而这该死的罪魁祸首，拿着饭盘正笑盈盈地看着白苔，眼中毫无歉意。
　　“对不起，你自己重新去打一份吧！”姜竹递出自己的饭卡，卡的两面都贴着厚厚的卡贴。
　　白苔瞥了一眼卡贴上大大的头像，留给对方一个你是神经病的眼神，抬脚转身就走。
　　姜竹被甩脸子，怔了怔，嘴角牵起一个饶有趣味的笑。她朝着周围一群吃瓜的朗声问道：“那人几班的？”
　　“八班的。”
　　“叫什么？”
　　“白苔。”
　　“谢谢各位，不胜感激！”姜竹颇有大将风范地朝四周抱了抱拳向后撤离，临出食堂时还记得叫了打扫卫生的阿姨清理地面。

　　白苔回到教室，拿了一包纸巾匆匆去了厕所。她拧开水龙头，抽出几张纸巾叠在一起，沾了沾水，擦拭着胸前的那片油污。一般大面积的油渍沾到衣服上都难以洗干净，更别说擦，白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外加三六十八张纸才勉勉强强让胸前的污迹淡了些，衣服也因此湿了大片。
　　“艹！”白苔把手中的纸扔进垃圾篓，篓里已有一堆黄褐色的湿纸团。
　　“吃nm的红烧茄子，吃nm的番茄炒蛋。水蒸蛋它不香吗？清水白菜它不香吗？”白苔用手拉着衣服前襟抖动着，想快点把衣服抖干，在走廊上边走边骂：“倒了血霉了碰到个傻逼跳舞。”
　　“你来干嘛？”白苔大声质问着走廊另一头的人，这人还敢腆着脸找上门来。
　　“道歉，唉——白苔你别走啊，”姜竹见白苔往教室里走，忙出声喊她：“我是来道歉的。”
　　姜竹跑到八班教室门口，见白苔坐在靠走廊这侧一个窗边的位置，凑上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这个给你。”一袋吐司，一盒牛奶放到了桌上，姜竹侧身撑着头，朝白苔呲了呲她那白的过分的牙，眼中都是笑：“对不起啦——”
　　白苔斜眼看这人毫无诚心的道歉，眼睛眨巴得跟狗崽子似的，顿生反感，低喝一声：“滚！！！”
　　姜竹置若罔闻，面不改色，半真诚半调戏地说：“你校服外套都脏了，不脱啊？”
　　白苔咬牙切齿：“拜你所赐！滚！”
　　“哇！火气这么大。你脱下来我拿回家洗洗再还你。”姜竹伸手去扒拉白苔的袖子：“都湿成这样了，别穿了。”
　　白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斥道：“别碰我！”
　　“你是炸药包还是铁炮瓜，一碰就炸？”姜竹毫无畏惧地顶着那愈来愈冷的气场，兴奋值直往上涨。
　　铁炮瓜是什么白苔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只想让眼前这个人脑瓜开花。
　　“你滚不滚。”白苔到教室后面的储物室抄了一把扫帚出来，指着姜竹。
　　姜住还真不信她敢下手，嚣张地做着口型：就不！
　　两人对峙着，直至杨季梵出现。
　　“你两干嘛呢？”
　　白苔伸手往身后黑洞洞的门里一甩，扫帚顿时消失无踪。她看着杨季梵面部肌肉在神经的控制下熟练地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她好像脑子不太好使走错班了。”
　　杨季梵闻言走到姜竹身边，轻声轻气地说：“同学，这是我的位置。你班级在哪，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姜竹抖着眉毛看着满脸关切智障表情的杨季梵，出声道：“不用了！”她站起身，给白苔做了个口型：你完蛋了！
　　白苔挂着笑目送她离去，松了口气。
　　“慢走啊。”杨季梵看人走了，坐到自己位置上招呼白苔过来：“看你没吃饭，喏，饭团。”
　　白苔换了个惊喜的表情，快步回到自己座位上亲昵地挽住杨季梵的手臂：“谢谢杨杨。”
　　“嘿嘿，跟我客气什么。”杨季梵指了指白苔桌上的吐司和牛奶，问：“这你自己买的？”
　　“嗯。”白苔鬼使神差地撒了个并没必要的谎，把这两样碍眼的东西塞进桌洞里，接过杨季梵手中的饭团：“还是这个对我的胃口。”
　　“哎——我说你啊，别总是吃这油腻腻的饭团，还不好消化。”
　　“你要不要来一口？”
　　杨季梵犹豫了半晌终究是下不去嘴：“我已经吃饱了。”
　　我只让你吃一口又没让你全吃，是怕撑着了还是怕脏着了？白苔耷下眼皮眼神徒然变冷。

　　白苔刚出校门就注意到有个人在蹲守她，也不能说是蹲守，这个人顶着头金毛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杵在校门口，跟两保安大眼瞪小眼。
　　姜竹眼尖得很，白苔逃也不及，索性换上一副标准的友好笑容：“这位同学，你抓着我袖子干什么？”
　　哟，卖笑啊？卖笑我姜某可从没怕过谁。
　　姜竹天生一对酒窝，笑起来能把人腻死：“看你有趣，交个朋友。”
　　白苔顿时垮下脸来，凉凉地吐出三个字：“滚远点！”
　　姜竹惊叹于白苔变脸之迅速，果真这人带着面具，这幅冷厉模样才是隐藏在面具下的真实面孔，但仅此还不足以满足她那颗安分蛰伏许久的心。
　　姜竹伸手去拉已经走出两步远的白苔，原本她是想拉她书包的带子，但不知怎么就抓住了头发。头发还挺顺的，滑滑的攥不住，姜竹手上五指用力才堪堪捏住发梢。
　　白苔回过身面无表情盯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头皮上的扯痛感都没让她面色有异，只是用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直直盯着姜竹，唯有两道薄得像刀子的眼皮斜斜向下，凝了几分肃杀之气。
　　姜竹没有丝毫怵意，迎面望进她的眼里，像是猛然闯入一片黑暗，里面空无一物。怎么会这样？怎么有人能这样，眼神空洞洞的不似活人。

　　“白白，你今天没骑车来吗？坐我家车回家吧。”杨季梵背着书包出现，惊喜地看着白苔。
　　白苔反应很快，行云流水地柔柔一笑，谢绝了她的期待：“谢谢杨杨，但是我家偏远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了，我乘公交车就行。”
　　“她不坐我坐，我正愁没法回家呢。”姜竹朝杨季梵呲了呲白牙，有意刷自己的存在感。
　　“怎么又是你？”杨季梵看着这个中午凭空出现在教室，此刻又出现在白苔身边的人，这位在全校老师那儿可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中午时白苔既然都跟自己说不认识，杨季梵也就信了。但一而再的出现，免不得有些怀疑，她奇怪地问白苔：“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我不认识她。”白苔急于摆脱这个不速之客，伸手挽住杨季梵，说：“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停在路边黑色轿车前，一辆摩托车轰鸣而过让人忍不住蹙眉。
　　“杨杨再见。”白苔挥手。
　　“嗯，再……”杨季梵的再见还没说完车窗就突然升起，将白苔隔在外面。
　　驾驶座上的女人带着墨镜，声音尖细：“那个人是谁？”
　　杨季梵看着车外的白苔转身离去，又看到那个金毛也伫立原地望着白苔，皱了皱眉，回答道：“一个朋友。”
　　“什么三教九流都能当朋友。”这个女人哼了一声，冷冷的警告杨季梵：“注意点自己的身份。”
　　“知道了，妈。”

　　肖繁星把车刹在姜竹面前，前轮只离她堪堪一公分的距离。亮蓝的摩托车发动机嗡嗡地振动着，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看什么呢？”肖繁星把头盔护镜拨上去，顺着姜竹的视线望去，只看到几个背着不同颜色书包的学生，这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姜竹漠然收回视线。
　　肖繁星递过去一个头盔，看着她紧握的手又问：“你手上拿着什么？”
　　“一根头发而已。”姜竹捏着一根乌黑的发丝举到眼前，手指捻了捻，然后呼出一口气吹掉：“都分叉了。”
　　姜竹接过头盔熟练地跨上后座，伸手环住肖繁星结实的腰靠在他背上：“肖大帅哥每天都很空嘛。”
　　肖繁星笑了笑，说：“准时接对象放学不是男人的职责吗。”
　　“从明天起不用来了。”
　　肖繁星怔了怔，问：“怎么说？”
　　“你给我搞辆自行车，我锻炼锻炼身体。”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