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洪荒的家塌了》静夏死忠

61、暗潮 。

　　“陛下要新建宫殿，用来盛放御笔。还是按照惯例，此事由报舍督办，由你这个温右相从户部拨款。”

　　轩辕带着这个消息登门温府，蚩尤听到后，屏退了屋中其他人。

　　蚩尤皱眉道：“你答应了？”

　　“不答应，我根本无法活着出来。我三次直谏，请陛下以民生为重，被杖毙三次。”

　　轩辕这话说得平平淡淡的，没有丝毫火气。

　　但蚩尤听得吃惊，只觉得轩辕这家伙真是个猛人，居然是被杖毙了三次。她们是不怕死，但死时的痛苦还是会尽数感受到的。

　　蚩尤问道：“此次修宫殿，你报舍要预算多少？”

　　轩辕答道：“陛下有暗示，跟上次修永宁宫一样，需要户部划拨白银一百八十万两。”

　　蚩尤冷笑：“上次永宁宫实际上可只用了九十余万两。如今是你来主事，怎么也要跟户部要一百八十万两？”

　　轩辕斜觑蚩尤，没有回答蚩尤的质问，反问道：“那怎么没见温相散去家财啊？温相所用钱财，若是尽数充入国库，今年朝廷的日子就会好多很多，百姓的日子也就会跟着好过很多。难道温相舍不得吗？”

　　蚩尤嗤笑：“我舍不得？我这就去面见陛下，将这千万家私尽数奉上！”

　　“这可不是说笑的……”

　　“哼！谁说我在说笑！”

　　轩辕皱眉打量蚩尤，见到蚩尤神情似是认真的。

　　轩辕朝蚩尤拱了拱手，没有再说一句话，起身便回了宫。

　　是夜，蚩尤带着一箱账簿，只身面圣。

　　文帝躺在帝座上，慵懒地看着台下蚩尤，温声问道：“温爱卿为何深夜请求面圣，还禀报说带着什么账簿？”

　　蚩尤作痛哭流涕状拜道：“罪臣温向阳，承蒙皇恩为官四十余载，担任右相亦有十余年，却不顾朝廷困顿，民生多艰，中饱私囊……此账目是罪臣全部的身家财富，罪臣愿尽数充入国库！”

　　随侍宫女将箱子里的账簿全都抬到文帝座前，并将总簿取出，呈给文帝。

　　蚩尤偷偷瞥了一眼，见文帝在看到总簿上的财产数目时脸上露出惊容。

　　温向阳积累的财富，数目确实骇人，抵得上永仁朝一年的财政总和了。

　　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中。只有文帝翻着账目书页的声音。

　　然后文帝并未说话，挥手让蚩尤退下。

　　蚩尤不解其意，但也只能退了出来，并在宫女的提示下，先回温府。

　　等到天亮，温府的大门被钦差敲开，为首的赫然是夫子石昭懿。

　　轩辕淡淡道：“温相，陛下念及你劳苦功高且所贪不多，除了抄没你全部家产，并无其他惩罚。”

　　蚩尤听后，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惊愕道：“所贪不多？”

　　温向阳所藏金银珠宝、玉器古玩、房屋田宅、商铺等等折算成银两合计两千万余，永乐朝一年财政总和也就这个数……这还算是所贪不多？

　　轩辕无声地笑了笑，轻声道：“陛下从中取出整数两千万两充入宫里内库，剩下的才算是温相所贪赃款。”

　　文帝这手操作让蚩尤彻底愣住了。

　　轩辕又道：“陛下说了，这些钱算是温右相赔罪用的，如今温右相的罪就算赔干净了。那么右相的差事，温相还得接着好好干下去。朝廷还是离不开您这位右相的。眼前最重要便是修建宫殿的事情，一百八十万两，温相要尽快让户部拿出来。”

　　蚩尤双手紧紧攒着，半晌后才松了开来，向轩辕道：“你猜到会是这般结局？”

　　轩辕不言。

　　蚩尤冷笑：“不过如此也好，我起码没有丢了这右相官职。反倒我脱去这些赃款拖累，身板能够站得挺直，能当个清官能吏，能无所顾虑地为天下苍生谋福！”

　　轩辕仍旧不言。

　　蚩尤以为轩辕是在贪恋物欲，做不到她这般尽数舍弃，哼道：“像你这种贪恋享受的家伙，就等着输吧。”

　　轩辕留给蚩尤一个看傻子的眼神，沉默地转身离去。

　　蚩尤家产尽数被抄没，府上仆从皆被遣散，仅剩管家牧菱还忠心陪伴。

　　陛下圣明，为了不让温右相露宿街头，给温向阳赐了一个旧宅院，并且给温右相预支了一年俸禄。

　　蚩尤带着这些钱，在牧菱陪伴下，住进了文帝为她安置的宅院里。

　　站在布置简朴的宅院中，蚩尤活动着老胳膊老腿，却笑了起来：“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头吧。”

　　牧菱在旁唉声叹气：“主子您这是何苦呢？”

　　蚩尤轻叹：“你不懂。”

　　蚩尤这些天的见识，以及温向阳的记忆都给了她太大的震撼。

　　一个人的生活竟然能如此奢华！

　　阶级的划分，温向阳的奢华，帝王的无所顾忌……

　　这些都是她这个九黎首领从未能想象得到的。她虽为九黎首领，但部族人人平等，部落财富共有，就连人皇神农氏，也没有比其他人多吃一口饭。

　　人皇也好，各部落首领也罢，仅仅是职能跟其他人不同而已。她们被大伙选出来，是因为都相信她们能带领着人族过上更好的生活。

　　但这永仁朝让蚩尤开了眼，懂得了什么叫做物欲。

　　蚩尤觉得洪荒人族要是也变成这样子，那人族就被天地所弃，还谈什么天地共主。

　　“这世道，该改改。”

　　蚩尤如此坚信。

　　也颇为自信。

　　然而，就在蚩尤搬到这旧宅院不久，就有人登门拜访。

　　姬州州牧，秦妶。

　　姬州是永仁朝最为富庶的沿海大州，是国库财政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秦妶随着牧菱入了屋宅，朝着蚩尤深深一拜：“学生秦妶拜见老师。”

　　秦妶是温向阳最得意的门生，也是温向阳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干将。

　　蚩尤让此人坐下，笑道：“是秦妶啊，你此次应该是回京复命的吧。”

　　秦妶说道：“是也不是。陛下那里我已经复命过了，这趟是专门来看望老师。”

　　“可是有事？”蚩尤疑惑问道。

　　秦妶一愣，似乎是被蚩尤问得有些懵，顿了顿才道：“是姬州盐税的事情。老师的那一份，我已经着人秘密送到京郊钱庄，共白银一百二十万两。”

　　蚩尤想起来，这段时间恰好是盐税收上来的日子，而每逢这个时候，温向阳便会有一笔不菲的进项。

　　蚩尤眯了眯眼，向秦妶说道：“把这份交到户部，入了国库。”

　　秦妶愕然，不知道老师在发什么疯，忍不住开口道：“可是盐税的事情已经结了，这时候上报朝廷，这笔巨款没法解释清楚啊老师。”

　　蚩尤道：“我不管你怎么去解释，我要求你将这笔钱入了国库。”

　　秦妶咬唇低着头，半晌后叹道：“尊老师之命。”

　　第二日早朝，仍旧是夫子在主持朝政。

　　轩辕坐下后环视百官，最终将目光落到蚩尤身上。

　　“本次朝上我要先说两件事情，都是陛下特此强调的。”

　　轩辕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殿内清晰地回响，百官皆安静听着。

　　“第一件是件值得庆贺的事情，姬州盐政此次多收上来白银一百万两，虽然其中有点小的波折，但陛下仍旧高兴，称赞姬州州牧秦大人工作做得到位，百官当效仿。”

　　蚩尤听到入库数目，眉头轻轻皱起来。

　　而百官则都在称赞秦妶，称之为百官楷模。

　　“第二件是宫内缺少一个用来摆放御笔的宫殿，预算白银一百八十万余。陛下仁德，感念国库空虚，所以此次会用内库拿出二十万两白银，余下的一百六十万两白银，就交由户部筹备。户部可有困难？”

　　户部尚书陆菀先是偷看了温相一眼，但看温相并未有什么神情变化，便开口道：“此次姬州盐政多收上来一百万两，这些钱可以直接拿出来用，而剩下的六十万两，则需要些时日才能筹齐。”

　　轩辕听后点头，“那就这样办吧，先把这一百万从国库划出来，剩下的你们慢慢筹齐。”

　　然而就在此时，蚩尤突然出列道：“夫子能否将建宫殿所需材料给大家公布下……去年建造永宁宫时，由于途径匪祸，所需木料运不过来，所以耗资高了一倍不止。而如今各地太平，道路畅通无阻，这样算来，新建一座宫殿耗资应当超不过一百万两白银的。”

　　轩辕看了蚩尤一眼，蚩尤丝毫不让地与她对视。

　　轩辕道：“此事是我报舍疏忽，考虑不周，那户部就先拿出白银一百万两吧。”

　　蚩尤又道：“是八十万两！其中二十万两，陛下仁德，已经从内库出了。”

　　轩辕被打断，却并不恼，“对，是白银八十万两。户部先拨出八十万两。”

　　见轩辕服软，蚩尤哼了声站了回去。

　　但蚩尤没有注意到，曾经跟着温向阳身后摇旗呐喊的那些官员，此时看向她的目光皆是复杂无比。

　　——
　　左相府。左相聂姝坐在高位上，堂下汇聚着几位朝官。

　　其中一人道：“温向阳变了。竟然懂得为国库节省了，这太阳竟然还真会打西边出来！”

　　但也有人谨慎道：“别高兴太早，这温向阳先是将家产尽数献出，今天朝上又弄出这一出……温向阳这右相当了十余年，可谓老奸巨猾，这趟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又有人说道：“不论她温向阳在打什么主意，但经过这些事情，温党人心不稳啊！你们没看到那些温党个个神情复杂的模样，就跟吃了苍蝇一般！笑死人了！”

　　也有人点头道：“不论如何，这是我们击败温党的良机！不容错过啊……”

　　诸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虽然有些言语中还有些担忧，但总体上情绪都是比较高涨的。都觉得温向阳可能真的老糊涂了，在自掘坟墓——竟然交出了自己万贯家产！竟然不再贪了！

　　这交的是钱吗？

　　这交的是温党的权！

　　但她温向阳哪里是那般容易退下来的。她温向阳想退，她温党能让她退吗？

　　最终是左相聂姝一锤定音：
　　“我们暂且旁观，看温向阳到底在作何打算……若是她真的怕了，想退了……那还真是我们覆灭温党的机会！”
　　“她温向阳的温党跟石昭懿所领的报舍祸乱朝政近十年，若能先覆灭温党，报舍那群儒生没了朝官支持，也就容易对付了。”
　　“这天下，这世道，该变得好些了！”

　　而此时，有一人突然站出来问道：“老师，温向阳这些作为……该不会是想悔过吧？”

　　聂姝看了眼这位学生，淡淡道：“悔过？甄霏啊，今个老师再教你一句话‘打蛇不死反受其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