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引·点绛唇》丰湖女史

2、绿腰（二）

　　"老爷，夜已三更，师令公子已然进去良久，还未见声响会不会出意外啊？今晚真的会有人对小姐不利吗？"
　　距离绿腰所在房间另一条走廊的书房内一名艳妇装扮的女子皱眉嚅问。
　　书桌上，一袭宝蓝绸衣穿着的中年男人低头不语，右手拿着一件银白色飞镖形白兰纹理的腰饰，拇指无意识地来回磨蹭着，隐约间想起当年那巧笑嫣然风华绝代的女子。他就是玉家现任家主-玉京萧。
　　"老爷，要不我们都去书房看看孩子吧，妾身心里总觉得浮躁不安，看看莞儿安好我才舒心啊。"
　　少妇忍不住再次提问，虽担心孩儿，但心思敏感的她见到老爷瞟过来的一眼察觉到空气中凝滞的气味，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敢言语。
　　"咯咯咯，玉老头，故人相访怎的连茶水都没有一杯？"
　　寂静的书房因为这一声调趣像炸开了窝的蚂蚁，随着绿腰的来到，守门的侍卫应声拿着兵器闯进门来，刚刚还在说话的少妇则躲到家主身后寻求保护。
　　"全部给我退下！"玉京萧望着悄然来到书桌前的女子沉声喝退周围人员，只余下自己和夫人。而绿腰则毫不客气地坐在茶几边拿着桌上的点心就往肚子塞，一时间气氛又是沉默了。
　　"姑娘年纪小小暗闯玉府？还提前发帖通知时间，不知你意欲为何？"见到空手而来的绿腰，玉氏夫人稳住心神和气问到。假如忽略时间和绿腰的打扮，看起来这样的场景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伤天害理的事倒不会做，只是想来向王老头子拿样东西。"喝了杯参茶解渴的绿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回答道。
　　"秋祁是你什么人？"玉京萧沉声问道。
　　"好说，他是我家公子呀，你手中那信物就是很好的证明了。"
　　"哦？你是他的贴身丫环，绿意？"
　　"哎呀，你记性真好，这么久竟还能一口道出奴家名字，但绿意那是我的姐姐，我是她胞妹，绿腰。"绿腰俏皮眨眼笑了一笑继续说。
　　"十二年前的事儿我知道的并不详尽，只是姐姐临危授命，让我找个时间回来帮公子取样东西而已，凭着两家当年的交情玉老爷该不会不答应吧？"
　　"哼？你一个黄毛丫头算个什么东西！说话如此放肆，就算你家公子亲自到来都要给老夫有礼相谈！"只见坐在首位憋的满面红光的玉京萧拍了下桌子猛的站起身来怒视绿腰。
　　玉氏夫人走到家主后方轻拍玉京萧后背温柔说道："老爷息怒，注重身体。"
　　"哎呦，玉老爷子，若是当年您雄风健硕时或许我会怕了你，但是经旧役你已武功尽失如同常人，若不是如此，你怎么会让离家十多年的师令公子回来镇宅呢？你是想告诉谁你很善待他呀？"
　　"你，你"看着被气得青筋大冒的玉京萧和向着自己狠瞪着双眼的玉氏夫人，绿腰掩嘴继续感叹道。
　　"我今天来是要向玉老爷讨要两样东西的。其实呢，说起来尽管您人不怎么讨喜，但是您玉家药材却是很让人喜欢的，在此也谢谢上月你们送给我的那批药材了，救了不少人啊。也算替你们家挣名积德了，你应该谢谢我呀。"
　　"原来上月我们派往甘州的材料就是给你劫走的？你，你，你这天杀的！"
　　这回轮到玉氏夫人发怒了了，家族的药材生意有一半都是她管理的啊，得知药材丢了曾让她心痛了个彻底，此时看着始作俑者，巴不得给个千刀万剐。
　　不等他们有任何回应，绿腰继续笑意央然说:"玉老头，为了补偿当年你对我家公子的不敬，我破例给你补偿的机会，把你家族的龙血丹丹卷给我，顺便把你家人歌借我两月，本小姐就把往事一笔勾销。"
　　"你放肆！不可能！你当玉府是来去自如的吗？"望着吹眉瞪眼的玉京萧，绿腰笑得更欢了。
　　"为什么不可以，我没有说和你好好商量喔，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而已，药方我已经拿到了，来和你见见，看下这些年你活得如何只是顺路知会一声罢了。哈哈，您老藏着如此多的名药实属不义，我做个好心也会帮你分发一下的，不用谢我哈！后会有期！"
　　说着绿腰从袖中抽出一份羊皮古卷，在玉京萧面前虚恍两下，然后一个回身与来时一样飘掠而去。
　　"怎么可能？存放丹卷的密室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你到底是谁？可恶的贼子，来人啊来人啊，把这贱婢子拦下，格杀勿论！"随着家主的大声呼喊，门外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打开门一看，走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睡得正香的侍卫。
　　"夫主，那卷药卷既然在我们手上也配置不出，留着与其让有心人士偷窥不如把风声放出，让他们代替玉府讨债吧！"玉氏夫人扶着气得不轻的玉京萧安慰道。
　　玉京萧对玉氏喝道："你懂什么！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除了那几个其他的已然清理的七七八八，照理说了解内情的人为了明哲保身是不会参与的。如今杀出这样一个婢子，一日不除将后患无穷！"
　　"绿腰！秋祁，你们简直欺人太甚了！"

　　天色方才朦朦亮，一袭弯而浅的残月，敛去所有光华，在淡淡的晨光中，偶尔会响起早起的啼鸟清脆的鸣叫声。
　　一辆无人驾驶的马车在林中闲逸穿梭着。车上男子从睡梦中幽幽转醒，稍稍适应了周围的环境的玉人歌望着正盘腿冥神的女子，那为了扰乱玉府夺走龙血古卷的羊皮随意扔在一旁。
　　对玉府造成如此大的动静，本该对她防备并加以阻拦，但是看着她如此坦荡的行为却又似乎提不起愤恨的架势，是因为为玉家久别的疏离感还是因为心里依稀的愧疚？
　　绿腰啊！望着那安静下来显得几分乖巧单纯的她，仿佛忆起当年偷偷躲在家族与外界相连的狗洞中目睹事件经过而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而今的重逢与记忆中的画面总难以重叠在一块，观其言行举止，尚且年幼却颇显老练，那是要经历了多少的江湖挫折才能造就的？
　　"怎么？忽然发觉本小姐长得惊为天人迷上我了？还是觉得与小时候的我性格相去甚远一时不能接受？"
　　被语言调戏的玉人歌一时显得有些无措，脸上竟是浮起红晕，不知觉中低下了头。此时绿腰一身宽宽松松的素白衣裳，那长长的黑发并未挽成任何发式，柔顺直直披在身后，本应平凡的人儿，竟显得有几分飘逸洒脱。
　　而低头时的玉人歌方觉自己穿着与昨夜完全不一样的衣服，顿时只觉得血气上冲，脸上热辣辣的。
　　"呀！你脸怎么这么红红的？病了吗？"绿腰看着玉人歌忽然惊讶着叫了一声，然后靠近他的身边，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那清凉柔软的小手才触及他额头，玉人歌马上便惊吓般的往车边后移，致使马车摇晃了一下，"你别碰我！"
　　"你害羞啦？不过只是昨晚拖着笨重的你上马车不下心磨烂了你的衣裳，但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吵醒你，便好心辛苦点帮你换了身衣服。男人还不是长得一样，全身看遍了也没有什么，而且摸也摸遍了，手感倒还不错，你以后算是我的人了哦。"
　　玉人歌闻言脸色显得更为嫣红，而看着绿腰那一脸灿烂稚嫩的笑容，半晌才恼怒不已地叫了一句："非礼勿视！你是不是女子啊？"
　　"哈哈……"绿腰闻言放声大笑，毫无女子应有的温柔与贤淑，但居山林之中却又显得那么自然而惬意。
　　"我当然是女子，不过你肯定以前没有见过我这样的女子对吧？"绿腰终于止笑道。
　　"绿腰，在人前我名字叫师令！"
　　"行啊，想要我答应你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可是俩人一起的日子，无论行走吃住上都要用上不少的开销，你是位公子习惯于饭来伸手，所以我来帮你打点那就勉强凑数给我个一百两的费用！"
　　"你这小财迷占便宜倒是说得顺溜的，我是被你使诈晕倒房里的，你觉得在江湖上作为一位算是小有名气的公子会随身在府邸带着银子吗？"
　　"哎呦，这倒是个令人头疼的失算呀，这么着吧，你把腰间这玉佩押给我做补偿，等哪天回去了或手上有余粮就给我把剩下的还清了吧！"
　　说着，绿腰也不等玉人歌的答复直接扯下玉佩拎在手上把玩，伸手轻掠鬓角飞舞的发丝，并笑意盈盈地说："师令公子，你睡得可香，绿腰帮你看守了一晚累得都不行了，是该休息下了，看你也需要运动一番，午饭也到时候准备张罗了。。。"
　　日光洒在葱郁的树木下，投射出了点点斑驳的星光效果。在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树林里，一脸挫败表情的年轻女子嘟囔着说:"出来闯荡江湖多年，衣食住行都得精通，你不会就地取材利用，咱们不就得饿死山林啊？"
　　"我是公子，大丈夫行侠义之事，女子就该理份内之务！就你这样只顾任性瞎闹的样子，真怀疑你是不是秋祁的丫环。"
　　至此，师令与绿腰二人相视窘迫无言，"不管了，咱们两人一马都撑着往下赶，不想壮志未酬饿死山林。"说着，绿腰狠踢着脚下搭了一半的石坑，兔子般健巧的动作钻进了马车，而矫健的马儿照旧不急不慢地向前方行走着。
　　于是，在华国偏远小镇的客栈里有了这么一个场景，就着店小二端上来的莴笋肉片与青葱白豆腐，放弃了矜持的师令绿腰二人挥舞着筷子于桌上\"凌波微步\"，其吞食气势可以用猛虎下山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