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信》Springs

60、出轨 张敏心的生

　　“我哪里一直惹你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负我，”邓之洲掰着手指细数宋骐跃的罪状，“给我喝芥末水，把我扔在大街上，用一点小事不停地要挟我……”

　　“好像还真是，”他看她一眼，笑了笑，“好吧，那我愿意补偿你。”

　　“不用了，你已经给了我很多钱。”

　　“我还可以给你别的。”他说。

　　邓之洲眼睛一亮：“房子？”

　　“……煞风景！”宋骐跃骂了一句，“你这个贱女人，我真想把你弄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堵上嘴，暴揍一顿。”

　　“那是什么？”

　　“闭嘴吧，我什么都不给你。”他又生气了。

　　两个人安静了很长一段，直到一个长达一分钟的红灯，邓之洲有一通电话进来——来电显示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宋骐跃问：“怎么了？”

　　“你别说话。”她说。

　　宋骐跃自然猜到是谁，邓之洲接听，陆正鸣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明天放假有空吗，我去找你，有话跟你说。”

　　“我……”她叹了口气，正在措辞，实在不愿骗他，但是不得已又要对他撒谎。

　　这时，宋骐跃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到她后脖颈处，倏然用力，把她的脸掰正到自己这边，邓之洲的脸色吓得发白，嘴唇动了动，想骂他又不敢。

　　宋骐跃一言不发，看着她，看她编瞎话是什么表情。

　　很长时间等不到邓之洲的回复，陆正鸣问：“你怎么了？”

　　“我……”她说，“这两天敏心来找我，我要陪她转转，可能没时间，但是等一结束，我去找你，行吗？”

　　“张敏心？”陆正鸣没有怀疑，“行，你别乱跑了，有时间告诉我我去找你——出去玩注意安全。”

　　“好……”终于瞒过去。

　　电话挂断，邓之洲大骂：“你是不是疯了，你明知道他给我打电话！”

　　宋骐跃不甘示弱：“在我车上，态度给我放尊重点。”

　　“神经！”她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车子一路行驶，路上宋骐跃又跟邓之洲说好话求原谅，她不理，他就伸手捏她的腮：“我错了，别不理人呀，看在我给你当司机的份上，原谅我吧。”

　　他聒噪的很，像只狂叫不止的蝉，邓之洲这才给了他一个好脸色。

　　三个小时后终于看见平城的界碑。

　　整整十年没有踏足这里，她清楚地感知到这里的变化，很多建筑变老了，颓圮、过时；但也有很多建筑变新了，比如原来那个旧的科技馆已经被改成了新的美术馆。

　　宋骐跃把她送到张敏心家小区门口，彼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他问：“真不用我跟你一块？”

　　“不用，你现在直接回去吗？会不会太累？”

　　“我没打算今天回去，”他两手搭在她肩膀上，“办完事，你得陪我回附中，别想抵赖。”

　　“明天不用回家过节？”

　　“不用。”

　　“你这几天除了刚才那一点事让人讨厌，其余的，好到反常。”邓之洲语气郑重，说完向他张开双臂，“谢谢你。”

　　宋骐跃将她箍住，手揉进头发，把她的头紧紧按在胸口，可仅过了两三秒，又大力地将她推开：“少勾引我，快点滚去处理你闺蜜的事情！”

　　“我没有……神经。”

　　两个人在这里分道扬镳。

　　张敏心住的地方环境清幽，平城的高档别墅区，她本在父母的规划和托举下过上了最好的生活，没想到在快三十岁的时候，迎来了自己的生长痛。

　　邓之洲按照敏心给她的地址，在一幢幢联排别墅中找到她家，她按了好几遍门铃才有人来开。

　　来开门的是个打扮知性但面容憔悴的女人，邓之洲认出来她是张敏心的母亲。

　　“阿姨好，我是敏心的朋友。”

　　“是小洲吧，我听敏心说过你。”女人邀请她进门，“冻坏了吧，今天很冷。”

　　“还好，敏心呢，她怎么样了？”

　　“在她房间，我带你过去。”

　　张敏心的母亲在前面带路，邓之洲跟在她身后一边观察房间里的情况，沙发旁有砸碎的花瓶，几枝百合花掉出来，水洒了一地；客厅里的儿童玩具扔的到处都是，还有如果成两半的相框和撕碎的结婚照……

　　“你别见怪啊，这还没来得及收拾。”敏心的母亲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帮阿姨好好劝劝敏心，别让她做傻事。”

　　门锁转动，偌大的卧室里，邓之洲先是看到了宽敞的大床，成排的衣柜和精致的梳妆台，最后才看见蜷缩在墙角的敏心。

　　她带着生育后的臃肿，裹在睡衣里，蓬头垢面。

　　说实话，邓之洲还没想好怎么劝张敏心，老公出轨，按照常理，应该要劝离婚吧。

　　“敏心？”她轻声叫她。

　　张敏心像灵魂出窍得到召唤一样，慢慢从杂乱的思绪里回到现实，她抬头，满眼泪水：“小洲，你来了……”

　　邓之洲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有我在——孩子呢？”

　　“宝宝被我爸接回家了，我不可能让他们带走我的孩子！”

　　张敏心情绪激动，邓之洲不停地安抚她：“不会的不会的，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不饿，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敏心满脸忧虑，“你说我该怎么办？”

　　邓之洲试探着问：“你打算……离婚吗？”

　　张敏心把脸埋进膝盖里：“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邓之洲轻轻拍着她的背：“就算离婚男方也是过错方，不过你有他出轨的证据吗？如果有的话可以争取多分点财产，孩子还小，法院肯定会判给你的，不管怎么样，你的赢面都很大。到时候咱们再找一个好点的律师……”

　　良久，张敏心才抬头，泪汪汪地看着她：“我不能离婚……”

　　邓之洲怔愣了片刻：“你想好了？”

　　关于这个问题，她们在学生时代就曾讨论过，当时敏心义愤填膺地说，我真搞不懂这些大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守着渣男过一辈子。

　　如今，命运的子弹飞过青春期，来到她们的成人世界，敏心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张敏心说：“他爸妈在我这边不停地道歉，说尽好话，又是给我保证又是给我买东西……说实话我已经心软了。而且我们还有孩子，宝宝还不到一岁，我怎么能让她没有爸爸呢？他爸爸跟我爸爸还是同事，在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假如我们离婚，让他们怎么相处呢？”

　　“最重要的是，我一个月才赚多少钱，他一个月赚多少钱，我、我给不了我女儿好的生活呀……我自己也……我从小到大花钱如流水的，带着孩子再找也不现实。”敏心声音越来越低，掩饰不住心虚。

　　最后她拉住邓之洲的手，满怀希望地问：“他说会跟外面的女人断了，你说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怎么可能是真的。

　　不过敏心已经相信了是真的，她还能说什么。

　　张敏心不愿意待在家里，让邓之洲陪她出去喝酒，两个人编了个理由瞒过张母出门去了。

　　去酒店开了个房间，买了一堆卤味和几瓶啤酒，张敏心酒量不好，喝了一瓶开始醉，但说的话每一句都无比清醒。

　　“男人呵呵……不管丑的还是帅的，有钱的还是没钱的，都他妈会出轨！”

　　“要我一个人过，可是我怕孤独呀，而且一个人挣钱又苦又累。”

　　“要我带着宝宝跟爸妈一起过下半辈子，他们是很疼爱我，可又能疼爱多久呢，谁能保证他们不被闲言碎语影响？”

　　“要我离婚再找一个，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出轨？”

　　原来，敏心早把每一条路都考虑过了。

　　“还有我那些体面的朋友圈，令人羡慕的生活，要是我的同事们知道我要离婚，会嘲笑我的呀……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吗？”

　　张敏心又哭又笑：“其实他出不出轨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我只要我和宝宝的生活质量不下降就行……”

　　邓之洲说：“可是一辈子那么长，太长了。”

　　敏心依旧摇头，她心里早就做好了决定，只差男方再给她一个台阶下，果然隔了两天，她的公婆就带着老公交给她一张保证书。

　　那些内容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敏心接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别人无可指摘，邓之洲默默地参观着这场受降仪式。

　　临行前张敏心请她吃饭，两个人对坐，敏心问她近况，邓之洲说：“我辞职了，打算出国读书。”
　　“怎么这么突然？”

　　张敏心眼神中流露出震惊与艳羡：“我真羡慕你，自由自在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又叹气：“不像我，我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下去算了。”

　　这是张敏心第一次说出羡慕她的话，可谁又比谁过的好呢，人人都有苦衷，谁都有说不出口的难言之隐。

　　邓之洲拉住她的手：“保护好自己，一定要多攒点钱傍身，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千万别客气。”

　　张敏心点点头，也握住她的手：“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对了，之前你委托我的事情都办妥了，我朋友在你父母那边的街道办工作，那笔钱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听我朋友说他们还想知道捐助人的信息，不过你放心，绝对不会泄漏出去的。”

　　“谢谢你敏心。”

　　“你说你，”张敏心叹了又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其实我挺后悔的，真的，我应该一分钱也不给他们的，”邓之洲自嘲又无奈，“他们竟然去我公司里闹事，唉，可话又说回来，小淇只是个病重的孩子——不过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给他们三万块钱，算是弥补我良心上的不安。”

　　下午三点多，与张敏心话别，邓之洲和宋骐跃开车去了师大附中，宋骐跃提前联系了高中班主任韩华，幸好韩华还差一年退休，否则都不知道还能找谁。

　　他们站在校门口等待，韩华裹着黑色羽绒服从校门那边走来，似乎变得更矮更胖了一些，不过脸上的笑容始终善良温和。

　　韩华走近，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他们：“呀，你们两个变化真大，老师都认不出来了——对了，你们两个怎么会突然一起过来，该不会……”

　　眼看韩华越说越离谱，邓之洲立刻截住她：“老师，我们两个都在申城，我正好有点事儿回来处理，就搭了他的顺风车，您可别多想。”

　　宋骐跃不甘示弱地嘁了一声：“老师，她那样儿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谁会瞎了眼看上她。”

　　“是老师弄错了。”韩华大笑。

　　“你不喜欢有人喜欢，我还讨厌你呢，真无聊！”邓之洲也嘁了一声，“老师，这种人，学校怎么不直接把他开除啊。”

　　韩华乐不可支：“看来你们俩是成好朋友了，对了，老师待会有课就不陪你们逛了，要是晚上有时间，老师请你们吃饭。”

　　邓之洲刚要说话，被宋骐跃抢先：“要请也该我们俩请您。”

　　“好好，”韩华笑着，“那等待会儿放学了，我叫你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