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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离职 一个字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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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萍和邓骞的确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这几天邓之洲又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内容极具威胁意味:【小洲,弟弟病重,希望你能回家探望,如果不方便爸爸妈妈也可以去申城找你,当面跟你聊聊。】
装都不装了。
她看完果断删掉,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流,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和各种生活账号全都绑定了现在的手机号码,她一定会换掉的。
其实换号也无济于事,想必何佳佳已经把她的全部信息都告诉他们了。
她并不责怪何佳佳,因为她肯定去医院探望过邓之淇,如果真像何萍和邓骞说的那么严重,她告诉他们也是情有可原。
她的隐私毕竟没有一条人命重要。
只是,她和何佳佳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情分可言了。
邓之洲咨询过律师,由养父母抚养成年的养子女,养父母需要同时满足缺乏劳动能力和缺乏生活来源,才需要养子女给付生活费。况且邓之淇只是她曾经的弟弟,她更加没有任何赡养和救济的义务。
如果何萍和邓骞真要过来找她,她完全有法律依据。
她只希望他们还能有点人性,别真的来找她,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可事实是,邓之洲高估了那对夫妻。
删掉短信的三天后,邓之洲照常打卡上班,刚到前台就看见一对衣着与办公大楼格格不入的中年夫妻,他们的神情疲惫,但两双眼睛滴溜溜转着观察来人。
邓之洲放慢了脚步,仔细打量这对夫妇,十年的时间何萍和邓骞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艰辛和酸涩全都写在脸上的沟壑里。
只是他们眼神里的算计和自私一点也没变。
邓骞拽了拽何萍,低声说:“你看这个是不是?”
何萍的目光立刻像瘟疫一样粘过来,从头到脚把她了个遍:“小洲!”
邓之洲双手插进浅驼色大衣的口袋里,盯着何萍,没动,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有什么手段。
何萍扑过来:“小洲,真的是你!”
邓之洲声音肃然而冷静,不带一丝情感:“你们是谁?”
“我、我是妈妈呀。”
邓骞也扑上来:“小洲你可不能不认我们。”
邓之洲的神色依旧冷静,倒让邓骞和何萍有些手足无措,他们准备好撒泼的话竟都没法说了。
正好是上班的时间,来来往往很多同事,谁过来都要看两眼。
看吧,无所谓,何萍和邓骞以为用这份工作就可以威胁她吗,比起彻底摆脱他们,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从哪里过来的?”邓之洲问。
“平城啊。”邓骞弄不明白她的意思。
何萍跳出来说:“平城可是你的老家啊,你这孩子在外面闯荡了几年,连自己的老家在哪儿都忘了吧,把我们这对苦命的父母给忘了吧!”
何萍扯着嗓子又喊又哭,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其他公司从别的楼层专程跑过来凑热闹。
何萍边哭边斜眼看邓之洲的反应,生怕火候把握不好。
这时刘丹萌来上班,拨开人墙走到当事人面前拿出领导的腔调:“邓之洲你不上班,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公司不是菜市场!待会有客户要来你不知道吗,影响公司形象你负得起责任吗?”
何萍见状哭的更大声了,可邓之洲非但情绪上毫无起伏,甚至还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擦吧。”
何萍停下假哭,有点尴尬。
邓之洲对刘丹萌说:“刘组长,如果这对夫妻愿意,我可以请半天假出去解决这些问题,可如果他们不愿意,可以叫保安请他们出去,给公司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我愿意个人承担,不论是罚款检讨还是辞退,我都接受。”
辞退?她竟然舍得放弃这份工作。
刘丹萌无话可说:“我没有处理的权限,你等梁总监来吧——其他人赶紧回去上班!”
邓之洲问邓骞和何萍:“现在我请问你们,是愿意出去,还是非要在这里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邓骞说:“那你找个地方,我们把话说清楚。”
四周的同事都陆续散了,可何萍不依不饶,坐在地上大哭起来:“你们以为我们老两口愿意来这里闹吗,是这个白眼狼她六亲不认啊,我怕出了这道门,没人给我做主啊!”
何萍抱住刘丹萌的腿,拉拉扯扯:“领导你别走,你要给我主持公道啊!”
刘丹萌吓得花容失色:“保安,叫保安!”
“他们真会叫保安,”邓之洲拉了何萍一把,“一把年纪别搞这一套,解决不了问题。”
邓骞也拉她:“走吧,别在这里丢人了。”
“你儿子命都快没了,你还嫌丢人!”何萍想起儿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头发都掉光了,现在一个人在医院里,再没钱治病就要死了,他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是啊,邓之淇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就该被宠着爱着,她不是,就该理所应当拿来利用和压榨。
邓之洲把何萍和邓骞带去公司楼下的面馆,她坐在他们对面,直奔主题:“我没有钱给你们,你们已经把我的工作搅黄了,目的达到,可以走了吧。”
邓骞从包里掏出一大包诊疗单,打起感情牌:“小洲,你就帮帮你弟弟吧,他真的病的很严重,一天一万多块的医药费,准备骨髓移植,至少还要七十多万。你看看这些,我们没有骗你。”
邓骞颤抖着手将皱皱巴巴的单子推到她面前,邓之洲没有看,直接说:“我没有钱。”
“你还跟她废什么话,这死丫头从小就嘴硬,也不知道是谁生的下贱胚子!”何萍拍着桌子,“你没钱,你在这么大的公司上班,听说你还读了研究生呢,光学费就要不少钱吧……”
“我们要的不多,先拿五万块钱给你弟弟看病。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天天去你公司闹,你换一个工作我就去闹一次,我搅得你不得安生,我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这个工作有客户是吧,有时候还需要去客户家里是吧,我不光去你家里闹,我还要去你客户家里闹!”
无耻!无赖之极!
邓之洲手心直冒汗,但她表面上不动声色,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说:“闹吧,只要你有时间就行,钱,我一分都没有。”
邓骞还不死心:“那你能出多少呀小洲,三万也行,爸爸现在工作也丢了,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开出租,干代驾,实在赚不到多少钱。”
邓之洲毫不心软:“我说了,没有钱,一分都没有。”
“死丫头!”何萍站起来点着她的头骂,“你就嘴硬吧,我告诉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儿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邓骞把何萍按回座位上:“小洲,就算没有钱,好歹能买张车票回家看一眼吧,看看你弟弟。爸爸妈妈养育了你十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和弟弟从小一块长大,他真要走了,你心里就不难受吗?”
邓之洲抬起眼皮看了邓骞一眼,她这个养父虽然看起来没有养母咄咄逼人,可要真触犯了他的利益,他绝对是最豁得出去的那一个。
想让她回老家,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知道了,年底我会回去看看弟弟。”她表情略微松动,先稳住他们。
“哎,好好,爸爸妈妈等你回来。”
何萍自然是不信,可是无计可施,没想到这死丫头狠起来连工作都能不要。
不过能让她不好过,来这一趟也值了。
邓之洲一回到公司就被梁声叫去了办公室,总监问她:“你不解释解释吗?”
刘丹萌一早将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梁总监,说邓之洲人际关系混乱,之前的案子来路不正,还有奢侈品寄到办公室来,这样的人留在公司恐怕会对公司的声誉造成影响。
现在人才市场饱和,再找十个经验丰富的名牌大学生来都不成问题,只是梁声顾忌她手上的案子还没做完,害怕把她炒掉会让客人心生不满。
心想,如果真是情有可原也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
可邓之洲说:“他们是我之前的养父母,十八岁与我解除收养关系,现在他们的孩子病了,来找我要钱。很抱歉梁总监,给您和公司带来了许多麻烦。还是那句话,任何惩罚,我认。”
梁声有些出乎意料,方合是多少年轻设计师挤破头都进不来的,她竟然这样洒脱。
她不是洒脱,她是给自己留了足够的后路。
梁声问:“你确定,解聘你也接受?”
“接受,不过我要求合理评估我给公司带来的损失,我可以以辞职的方式离开,可以不要解聘赔偿,但我要求不可以影响下家公司对我的背调。”
“另外,我也要求,这件事情一个字都不要透露给我的甲方。”
“你考虑清楚了?”
“考虑清楚了,这两年跟着刘组长,除了徒增工作量,没有学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邓之洲笑笑,“现在我手上有了单独的案子,她更加处处看我不顺眼,我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至于我手上的案子,客户已经敲定了方案,还差细节优化,至多两个星期,希望您可以让我做完再转给其他人。”
她接着说:“客户那边我去沟通,保证不会对公司产生任何不良影响。看在我这么爽快的份上,您可以转给公司最负责任的设计师负责吗?如果有差价,我个人补,因为陆先生真的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
“总监,很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信任,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
梁声叹了口气:“你再考虑考虑吧,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等你把这个案子做完。”
“我考虑清楚了,我离职。”邓之洲很坚决。
“你……”梁声有种自己被员工炒掉的感觉,“希望你不要后悔。”
“谢谢总监。”
接下来一个星期,邓之洲一直在打磨方案,不敢回家,住在酒店,要好的朋友一个也不敢见面,生怕被这对夫妻盯上。
工作遇到问题就找楼纾意沟通,楼纾意很好说话,的确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不过她对这间房子看起来并没有多上心,对于她给出的建议她大多欣然接受,所以推进的很快。
越快越好,她真的害怕,害怕这件事情会被陆正鸣知道。
他知道了要管,她不希望。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彻底敲定,邓之洲打开电脑发给陆正鸣:【案子已经定了,你看一下,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
他问:【什么事?】
邓之洲回:【对不起,我最近打算离职,你的房子我只能负责到这儿了。】
消息进来,陆正鸣心里立刻涌起一股担心,他知道邓之洲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她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是有原因的。
陆正鸣:【出什么事儿了,不许瞒我。】
邓之洲:【你还记得裴叙年吗,他的工作室刚刚成立,有室内设计的分支,邀我加入,给的是设计师的待遇,我答应了。】
她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陆正鸣的指尖停顿在键盘上,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
他心里发酸,说不出的难受,邓之洲总说自己被人抛弃,他又何尝不是一次一次被她抛弃。
她为了前程,为了别的男人,为了其他任何东西,总是把他排在最后。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母亲,陆正鸣接起:“喂,妈?”
林佳茹说:“你跟纾意最近怎么样,要不要这周回来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不确定。”
林佳茹声音里洋溢着喜悦:“妈妈很喜欢纾意,反正我和你爸这边是没什么问题的,不如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挑个好日子就把婚事定下来吧。你那房子开始动工了吧,装好把婚结了,刚刚好。”
“妈,我为什么非要结婚?”
“到年纪了就要结婚啊,你不是挺喜欢纾意的嘛。”
“我不喜欢她。”他直接了当。
林佳茹只觉得他很幼稚:“喜不喜欢有那么重要吗?我和你爸当年也是互相喜欢的,妨碍他现在喜欢别人了吗?妨碍他要把家里的钱和公司全给那个私生子了吗!”
“我不是我爸!”他情绪激动,“妈你到底想要什么?是钱还是赢?我挣得钱还不够你花吗?就为了赢那个女人,搭上你儿子后半生的幸福,值得吗?”
“我当初让你离婚的!我说过,不是他不要我们,是我们抛弃他!我成年了,我可以养活你,也可以养活小洲,可你不信我,她不要我。”
他吸了口气:“我现在还能跟你讨论这个问题,只是因为我在乎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当然,你把我逼急了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因为你好像也并不在乎我的感受。”
他挂了电话。
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电脑上,邓之洲的消息还静悄悄躺在聊天对话框中,陆正鸣不知道怎么回复,仿佛怎么回复都是自取其辱。
最后他轻敲键盘回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