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他日记》Springs

1、谭逍行

　　冷黑色调的桌布上，摆着银质餐具，五分熟的牛排中心粉红。

　　梁幼薇低声打着电话：“我已经到了，对，已经到谭叔叔家里了，你不是心疼那张机票钱么，还管我干什么？”

　　母亲冯轲静无话可说。

　　幼薇断线。

　　这时一个女孩子从餐厅外走进来，粉色miumiu连衣裙，香奈儿珍珠项链，径自坐到她对面，余莉莉今年刚满十八岁。

　　“怎么回国了还吃这种东西？”她少年老成。

　　“因为这家餐厅你之前带我吃过，我以为你喜欢，”梁幼薇不跟她兜圈子，替她点好餐，“求你了，用你的身份证帮我开间酒店吧。”

　　她们都是今年高中毕业，但梁幼薇还未成年。

　　“住我家里不行吗，”余莉莉问，“我家里有空房间。”

　　梁幼薇直摇头，轻声说：“距离开学还有十好几天呢，时间太久了很不方便的。我就是不想住在别人家里，才求你帮我。”

　　“你妈让你住谭逍行家里啊？”

　　“嗯。”

　　无独有偶，此刻，谭逍行本人在隔壁桌悄悄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林齐深挑了挑眉毛吃自己的饭。

　　梁幼薇是平城人，跟余莉莉是发小，自从余莉莉父母离婚搬到申城后，两个人保持线上联系，偶尔线下见面。说来也巧，余莉莉竟然与谭逍行上同一所高中。

　　“你爸爸跟他爸爸是战友？”

　　梁幼薇点点头：“谭叔叔人很好，但是我不想冒然住进别人家里。”

　　余莉莉思考着说：“行吧，我帮你订，但是……”她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说：“你现在这么个情况，如果能攀上谭家，日子不至于过得太差吧，认个干女儿，或者你和谭逍行今年都入取A大，又住在一起，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母亲冯轲静就是这么个意思，托词这个月的机票便宜，硬生生把她从澳洲提前扔回来十几天，叫她去跟谭家攀关系。

　　可她觉得丢人。

　　“你可以的，”余莉莉的目光坚定地落在她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试试？”

　　“咦，好恶俗啊。”

　　不过梁幼薇捧她的场，故意装好奇问：“那个谭什么行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得怎么样？我小时候见过一两次，万一变成个猪头，我可下不去嘴。”

　　隔壁桌林齐深差点笑出声，谭逍行翻了个白眼，可还想听听余莉莉对自己的评价。

　　余莉莉接着就说：“还可以吧，算好看，挺高的，但我觉得没有他的朋友林齐深好看，我喜欢文雅一点的男生。”

　　闻言，林齐深得意地冲谭逍行笑，眉飞色舞。

　　可下一秒余莉莉说：“可是林齐深要矮一点，一米八刚到？谭逍行目测有一八五以上。”

　　林齐深脸色由霁转阴，谭逍行扳回一局。

　　“看来两个人短板都不小哦，”梁幼薇咽下饮料，顺势想起另一桩事，“我跟你说，我们高中班上有个男生，身高一八六长得巨帅，还是体育委员。毕业的时候向我告白了，可是我现在这个情况，没心情谈恋爱的。就算谈了大学又不在一处，第一次恋爱就谈异地，我也不想。”

　　家庭变故引发了连锁反应，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惹人心疼。

　　余莉莉扯回正题：“所以我说你还是住到他家里去吧，”说着目光落到她身侧的行李箱上，上面的行李托运纸条还没撕，“坐经济舱，也没人替你拿行李，这样的日子好过吗？”

　　余莉莉的母亲一个人带她，开美容院起家，从平城开到申城，从无到有，从有到大，她过过苦日子，很懂得个中艰辛滋味。

　　梁幼薇叹气，从澳洲上飞机起，她就开始对一落千丈的人生有了实感：狭窄的经济舱、人挤人的普通通道、沉重的行李、越来越短的银行卡余额……

　　“那我也不能……”她抓着刀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不能去卖身吧！”

　　余莉莉不以为然：“那怎么了，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不是交易，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去争取，想要钱就想办法挣啊，管它什么途径呢，只要合法不就完了。你就是被家里保护的太好了，象牙塔里的小公主。”

　　莉莉说的没错，她从小到大被父母捧在手心，没过过一天苦日子。

　　如今家里公司出事，父亲进去坐牢，母亲带着她和弟弟跑到澳洲，钱是还有，但一天比一天少，很没有安全感。

　　这时，林齐深在桌下踢了踢谭逍行：“小姑娘挺漂亮啊，你不心动。”

　　“心动？”谭逍行冷哼，“看我怎么整她吧。”

　　他说完，拿起手机走到远处的立柱后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是他老爸：“喂，你小子有事儿？”

　　他说：“我在外面吃饭，碰上你老战友的女儿了，人家不愿意来咱们家住，要出去住酒店。这也太不安全了。”

　　谭昌烨立刻说：“那可不行，怪不得她不让我们去接机呢，估计是不好意思吧，我可得给她打个电话劝劝。”

　　“行。”

　　谭昌烨刚挂，接着梁幼薇就接到了他的电话，她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装大人语气道：“谭叔叔你好，我是幼薇……”

　　谭昌烨很热情：“幼薇你好，今天晚上一定要到家里来，我和顾阿姨都准备好饭菜要给你接风洗尘了，可不要辜负我们一番好意啊。”

　　“我，我其实……”梁幼薇支吾了两声。

　　“早点来家吧幼薇，我答应你父母照顾你的，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唉，好吧，谢谢谭叔叔。”

　　谭昌烨的话让她无法拒绝。

　　余莉莉正在欣赏着阳光下新做的美甲：“你没得选了。”

　　“唉……”梁幼薇叹息，“我现在已经开始难受了。”

　　“难受就不要去了……”

　　身旁一道懒洋洋的男音贯出，谭逍行本人闪亮登场，走到她们桌旁，手臂杵在余莉莉肩膀上，直视梁幼薇：“请问，你想卖身给谁？”

　　“谭逍行，你怎么在这儿！”余莉莉大惊失色，用亮黄色的指甲捂住嘴。

　　他就是谭逍行？

　　梁幼薇张着嘴巴说不出话，反应过来后，脸红了一大片，从小到大没这么丢人过。

　　女孩低下头，瓷白的脸上一抹绯红，长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

　　刚才只看见个侧影，直到看见梁幼薇的正面，谭逍行才知道余莉莉说的那句“你可以”是什么含金量。

　　如果不是提早知道她的真面目，她真的可以。

　　他小时候见过这号人吗？

　　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喂，”谭逍行敲了敲桌子，“你姓梁是吧，记得自己找酒店啊，要是敢去我家，我就把你……”他指着梁幼薇脑门。

　　“还有你……”又敲了一下余莉莉的脑壳，“你们俩刚才说的这些话原封不动传出去！”

　　余莉莉拽着他的衣角求饶：“别嘛别嘛，我们知道错了。”

　　梁幼薇站起来道歉，低着头说：“对不起……”

　　“对不起就完了？”

　　她轻声说：“我会自己找酒店的，那麻烦你帮忙跟谭叔叔解释一下。”

　　“你的事情凭什么我来替你解释？”

　　梁幼薇如今骑虎难下，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谭昌烨的那通电话明明是谭逍行通风报信的。

　　他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看她左右为难。

　　“那我自己打电话说。”她拿起手机拨号。

　　谭昌烨很快接通：“幼薇，你这么快就到家了？”

　　“不是的谭叔叔，我是想说，我想去我朋友家里借住，她是我从小认识的一个朋友。”梁幼薇看向余莉莉，“我让她跟您说。”

　　她刚把电话递到余莉莉面前，可下一秒谭逍行就抓着余莉莉的衣领把她扯到一边去，用眼神警告她。

　　梁幼薇明白，他又是故意的。

　　“喂？幼薇？”谭昌烨在电话那头问，“你在听吗？”

　　她紧紧咬住下唇：“我在的，谭叔叔。我……我可能没办法去您家里了，我……”

　　“有什么问题吗？”

　　“我……”

　　谭昌烨怕她不好意思，笑着开解她：“不用怕生，当成自己家里就好，这两天我叫逍行带你出去玩玩，熟悉起来就可以了。”

　　梁幼薇又叹了一口气，求助般望着谭逍行，求他高抬贵手，一双眼睛无辜可怜。

　　谭逍行却没有收手的意思，把余莉莉推到梁幼薇跟前，递给她一个眼色。

　　余莉莉很聪明，拿过梁幼薇的手机，上一秒战战兢兢，下一秒切换语气：“喂，谭叔叔你好，我是幼薇的朋友，我叫余莉莉。我们本来打算今天一起住的，可既然您叫她去你家的话，那我们就改天吧。”

　　“……”

　　谭昌烨笑着说：“你也可以一起来家里吃饭。”

　　“不啦不啦……”余莉莉挂掉电话，拿起包就逃走了。

　　现场只剩梁幼薇和谭逍行对峙。

　　梁幼薇气红了眼睛：“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啊，”谭逍行语气依旧散漫，“觉得好玩不行吗？待会跟我一块回家啊，幼薇。”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晃晃悠悠，险些流出来：“我说我不去的，你又让莉莉这样说。”

　　谭逍行凑近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我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

　　一旁的林齐深终于看不下去，忙走过来打圆场，把谭逍行拉开：“得了你，她俩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