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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前世番外2 夏日又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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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杨怀瑜仍旧稳占第一,看起来也仍是那个总是笑着的校园王子。
只除了一点,他护得杨疏桐更紧了。
他的高中和杨疏桐的初中不在一个学校,每次上学他都要先把杨疏桐送过去,每次放学他也总要先去接杨疏桐。
可是杨疏桐长得好看,班里有好多小姑娘喜欢他,有好多男生也总是因此欺负他。杨怀瑜见一次欺负他的打一次,有一次去接杨疏桐时,正好看到一群混混堵住了他,他当时甩开书包上去就和那群混混拼命,眼神狠厉,下手不留情,完全不顾自己,就像几年前打架的杨握瑾。
后来他被捅了几刀,可硬撑着把那群混混都打倒,从此再没人敢惹杨疏桐,他高中校长知道,叹了一口气,硬是没给他在档案上留下这一笔。
高考结束,他考了737,全省状元,京城最好的学校派人来说他。
可杨怀瑜不打算去,京城离家太远,而且学费生活费也贵,京城消费水平更贵——杨院长眼看着没钱了。
早先便说了,这孤儿院一大半基本都是靠院长补贴,他们之前算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可自从办了孤儿院,家中就只有杨夫人一个挣钱的,她挣得钱不多,于是几乎日日坐吃山空,住得从原来的小别墅慢慢搬进了楼房,又从一百三的楼房,慢慢换成了几十平;吃得从原来顿顿大鱼大肉慢慢变成了几天吃一次,又从几天吃一次,慢慢变成了一个月吃一次。杨怀瑜知道,这样的条件,别说他还不是杨院长他们亲生的了,就算是,他也不能去。
可杨院长还是偷偷和那个校长谈好了,不知他从哪儿来的钱,他一下子把四年学费都交了。因为杨怀瑜之前说过想选计算机专业,还特地出去配了配置最好的电脑。杨院长平时就很忙,常不见人影,等有一天杨院长突然拿出新买的电脑他才知道这事。
“小瑜啊,你杨叔当年只上了个三流大学,后来挣了点小钱,也去过京城,可一步也不敢踏进人家大学校园,而今我儿子考上了,就是借着我儿子的光,我也能进去看看了!小瑜你也别担心,孤儿院你怎么多弟弟妹妹还等你做个好榜样,我供你上大学这些钱还是有的!”杨院长满脸笑容,翻来覆去地看人家校长留下的名片。
杨怀瑜沉默了一会儿,“杨叔,教育部和学校应该过些日子会给我奖钱,我到现在一直都在花你们的钱,你也别跟我客套,就把奖金收了,我也能安心一点。”
杨院长不在意地挥挥手,连说再说吧,就美滋滋地把校长名片揣进兜里,说要去办流水席给杨怀瑜庆功了。
不可否认的是,杨怀瑜确实想去那所大学,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经得起那所大学的诱惑,他也不能,他想往出走,想往上爬,想赚钱换回杨院长的小别墅,也想有权能护得住杨疏桐。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开学前几天,杨院长带着他的夫人和杨疏桐,结结实实在京城玩了一星期,杨怀瑜觉得好多年没有这样的开心了。
最后一天,杨怀瑜去送他们坐火车,回了学校,看到陌生的舍友,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自己终于摆脱了几年一直缠绕着他的噩梦,他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匆匆忙忙夹着书小跑的学生,笑出了声。
军训开始,杨怀瑜体格不是最好的,但他是最能吃苦的,虽然每天汗水淋漓,但他其实很享受。
——直到噩耗再次降临。
那天,辅导员和教官说了几句话,脸色复杂地把他叫了出来。
“辅导员,怎么了吗?”杨怀瑜实在有些疑惑。
“你是阳光孤儿院的那个孩子吧?你们院长,突发脑溢血……”
“什么!”杨怀瑜一下子拽住了辅导员的袖子。
辅导员安慰道:“你先别急,他现在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你要回去的话现在就回去,我已经给你请好假了。不过,网上有些不好的流言,你……你不要在意。”
杨怀瑜一下子懵了,他愣了一下,转身跑出了校园去打车。
和他一起等的还有一个老头,穿着道袍,神神叨叨的,他看了一会杨怀瑜,突然诡笑着开口:“小伙子,你这命格可不好,天煞孤星,六亲皆克,啧啧啧,你要是还有良心,就离你的朋友亲人远点,保不齐他们就都被你克死了——当然,你要是想解,也不是没有办法……哎哎哎!”
杨怀瑜没兴趣听他的话,反正最后都是要钱,正好车来了,他也顾不得尊老爱幼,直接一把推开那个老头上了车。
路上他想到了辅导员的话,拿出了手机,开始看那些“不好的流言”,热搜前几依然是哪家花旦和哪家小鲜肉又闹绯闻了,他往下划了一下,看到了排名靠后的一条微博热搜。
“因为我家有点重男轻女,一年前我就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一家孤儿院[图片],听当地人说这家院长还挺好,我也就放心了,也时不时瞒着家人送钱过去,本以为他们一定会对孩子好好的,可我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这是他们孤儿院的饭菜和房子[图片][图片],这是我最近在京城各大景点发现的他们院长[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他们孤儿院的孩子几乎好几天才吃一次肉,他们却在开着豪车游览京城!看看他们的衣服[图片],这些衣服可不便宜!还有今年x省的高考状元,也是他们院的孩子,[图片],据我在那个教育局的姐妹说,学校和教育局奖励那孩子的钱都被那个黑心院长收走了!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这样品德败坏的赚孩子黑心钱的人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杨怀瑜茫然地看着下面的评论,大部分都是跟着抨击杨院长的,少部分有替他辩解的很快就被底下的人骂得不敢出声。
“可是,”他喃喃说道,“明明不是这样的啊!明明不是啊……”他的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
等回到那边,他连忙打车去了医院,杨叔还在抢救,阿姨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岁。杨疏桐坐在一旁,看见他来,激动地站起来,“大哥,我们去和那些人解释好不好?杨叔叔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杨怀瑜沉默地坐下来开始发消息,很快收到了回复:
“又是一个水军!”“那个院长还挺有钱啊!买了这么多水军!”“我***,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居然为那种**的人说话!”“这个号好像是那个高考状元!”“可怜的孩子,一定被那个**院长控制住了!”“孩子你不要怕,我们一定会保护你的!”“孩子你放心,他吞了你的钱,我们一定让他一分不少吐出来!”“孩子不要怕!”……
明明还是夏天,杨怀瑜却像坠入了冰天雪地的冰窟窿。
他忍不住痛哭出声。
杨疏桐抱着他,也看见了那些回复,泪水打湿杨怀瑜的肩膀。
“医生?医生,我丈夫怎么样?”杨夫人抹了一把泪,朝走出来的医生迎上去。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摇摇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天崩地裂。
……
杨怀瑜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让杨疏桐扶着杨夫人先回去休息,自己又去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葬礼需要的东西,正当他准备把杨院长的尸体迎出来时,收到了杨疏桐的电话。
“大哥!”杨疏桐的声音慌张且带着哭腔,“大哥你快回来!阿姨没有呼吸了!”
杨怀瑜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去,杨夫人安静地躺在他们的卧室,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空了的安眠药,他弯下身子去探杨夫人的鼻息。
杨疏桐眼睛红红的,“阿姨说她想睡一会儿,让我先出去,可到吃饭的点了她还没出来,我就进去找她,结果……”
杨怀瑜看着张皇无措地揪着他的衣摆的杨疏桐,挺直了身子,“小桐你不要慌,你先去给医院打电话,说不定杨夫人还有救。”
救护车很快来了,然而,从医生口中说出的,又是一次夺命的宣言:“她已经服过安眠药几个小时了,尸体都开始变凉了,已经没救了。”
杨怀瑜闭上了眼。
原来这就是命运吗?它总能在你最幸福的时候让你跌落悬崖,也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你致命击打。当它决心要拉你入泥沼,你连躲的机会都不会有,在一次次的意外中,你只是它手里任由支配的木偶。
一滴泪滴在了地上。
杨怀瑜又打电话给辅导员请了一个月的假,把自己的奖金全用来办丧礼,轰轰烈烈,就算周围人全都用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着棺内人也不在意。之后他又给杨疏桐办理了住校,又把孤儿院托付给了当地政府,最后又把孤儿院财政支出全部晒到了网上——然而经过一个月的时间,大家的记忆又被新的花旦和小鲜肉取代了,这份支出证明在网上一点水花也没有翻起。
等他又回到了学校过了一个多星期,有人忽然找到了他。
“你好,请问是杨怀瑜先生吗?”一个大约五六十的老年绅士笑容可掬地问他。
杨怀瑜点点头,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老年绅士请他坐上了车。
车一路开着,最后开进了一个四合院,上面挂着牌匾,写着“顾宅”。
四合院很大,放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更是贵得不得了。
杨怀瑜一下车,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出来了,他一见到杨怀瑜,老泪纵横,一把上前抱住了他,“杉儿呀!这就是我的杉儿呀!”他又爱怜地摸了摸杨怀瑜的脸,“这张脸,长得和杉儿一模一样!”
杨怀瑜还没来得及说话,老人又拉着他坐下,握着他的手开始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啊?看着瘦的,你们年轻人不要总想着减肥,要多吃点东西。”
杨怀瑜尴尬地笑了笑抽出了自己的手,“这位……爷爷?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老人刚要说话,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送他过来的那个老人连忙让旁边一个人把他扶回去,自己对着杨怀瑜说道:“杨先生,其实您是顾家流落在外的血脉,当年大少爷因为老先生不许他娶您母亲,一气之下离开了家,老先生也气愤地一直没和他联系,直到前几天老先生无意在网上看到您,我们才查到您就是杉少爷的儿子,又做了DNA检测,今天才把您接过来。刚刚那位就是您的祖父顾沉,我是这儿的老管家顾涉。”
杨怀瑜仍是笑着,心中却有些发冷,网上看到的……,网上怎么看到的还用他想吗?没想到他认祖归宗的代价竟然是杨院长夫妇……
老管家又说:“我们是准备这个月初八来让您认祖归宗记进家谱的,学校的假也帮您清好了,您意下如何?”
杨怀瑜苦笑了一下,他还有得选吗?
初八,老管家领着他到了祠堂,牌位前站着他的祖父正在上香,旁边站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长得也差不多的男孩,看见他来了,不屑地哼了声。
顾沉转过头来,看见他来了,喜笑颜开,拉着他走上前去,让他上了一柱香,然后跪在那里。顾沉自己也又上了香,说道:“今有顾氏子顾煜遗落在外认祖归宗,故告先祖,禀天地,以入家谱。”
顾煜!杨怀瑜震惊地抬头看向顾沉,改名的事说都没说!
顾沉却不理他,自己又上了柱香,拜了三拜,把他的名字写在旁边的家谱上。
等到出去了,顾沉才沉着脸看向他,“你在祠堂抬头干什么!念你初犯,我就不责罚你了!”
杨怀瑜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说道:“顾——祖父,我的名字怎么变了?”
顾沉又缓和了脸色,“你是因为这个?我们顾家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名都是单字,是以金水木火土五行相生排列的,轮到你时是火,当年你杉儿还没孩子时我就取好了你的名字,我听说你的名字是哪个小孤儿院的院长起的,那么个小院长怎么配起你的名字,你也早些改过来吧!”说着,又喊了之前那个男孩过来,“这是顾焱,你姑姑家的孩子,你姑姑叫顾柳,女人不能入祠堂,她今天就没过来。”又对顾焱训斥道:“你日后定是要辅佐你煜大哥的,今后也要好好学学了!”
杨怀瑜看向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年他的父亲会离家,他的这位祖父,不但做派,规矩是老的那一派,就连思想也是老一派,顾家这么多年没倒,怕是根深,一直在吃老本罢了。
他看向顾沉,磕了一个头,不敢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求道:“我之前用了那么多年的名字,一时半会实在接受不了忽然改个名字。”
顾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一笑,“你真是和杉儿当年一模一样,算了,既然你想留着这个名字,记入族谱的名字是不可改的了,你以后就姓顾名煜字怀瑜,外面还叫顾怀瑜就是了,这点小事也用得着磕头?”
杨——不,顾怀瑜苦笑一声,应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