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富江》可可有株小薄荷

16、我的反问 我想要成为

　　我和保子面对面地坐着，她低下头静静等待着我的回复。余光中我瞥见她的手指紧紧交叉在一起，甚至都到了指尖发白的地步，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似的。

　　狭小的医务室里，没人说话，只有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弱不可闻。

　　良久，我听见耳侧那张沉默了很久的脸说“至少得先告诉我们，你要以怎样的方式复仇吧？”

　　或许这句话给了保子希望，她甚至忽略了话语中明显的破绽，只狂热地看着我“您是答应我了？”

　　我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要对保子说出那句话，但某种程度上，它避免了我陷入选择的两难境地。所以我顺着保子的话继续说了下去“你总得让我知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吧？”

　　那一瞬间，我见证了保子的脸色由苍白到红润的过程，就好像所有的春风都汇聚在她脸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想成为富江！”保子的话掷地有声，我明显地感觉到了她的兴奋和激动，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像是确认一般，我问道“你真的了解富江吗？如果你成为富江，你知道你会遭遇什么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似乎打了保子个措手不及，她看向我一字一句地开了口“我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我明白成为富江对我意味着什么。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到这里，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让我轻易放弃！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虽然很感谢您的好意，可我停不下来了。”

　　顿了顿，她又说“或许您会疑惑为什么我非要选择这种方式进行报复？”

　　保子抛出这个问题却并不回答，反而接着问我“您应该最清楚绫香讨厌什么吧？”

　　我当然清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所讨厌的就是她会讨厌的。

　　而我，最讨厌有人处处压我一头，尤其这个人还是其他富江那就更讨厌了。

　　“所以这就是你非要成为富江的理由？”我反问道。

　　保子收敛了兴奋的神色，缓缓地讲述着她的理由。不知怎的，我突然想起了解剖台上的青蛙，明明尖刀即将落下，可痛感神经被切断以后就只无动于衷地看着一切发生了，无力阻止也无心阻止。

　　“富江小姐，您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会找上您吗？当然是因为我已经独自尝试去杀死绫香了啊，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每一次！她身边的男人们都阻止了我！”

　　“好不容易等到她落单，您知道她是什么反应吗？既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反而嚣张地哈哈大笑。她还说我父母的死是理所应当，像他们那种人活着也只是为了被她榨取剩余的价值。”

　　“我能理解她对父亲的憎恨，可母亲呢？母亲是真真正正爱着她的！我本该干脆利落地杀了她，然后丢进火葬场的焚尸炉里，如此一来，前尘往事终于可以一笔勾销了……”

　　“但我听到她那番话，忽然就改变了主意。比起杀死她，难道不是先践踏她的自尊自傲再杀死她更痛快吗？她既然认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么我就偏偏让她成为那个二。”

　　“她把所有人视作蝼蚁，觉得自己生而高贵，那我就偏要让她看看，她瞧不起的蝼蚁是怎样把她的一切尽数夺去！”保子的眼睛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这把火一点一点烧掉了她最后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