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词》一热

6、判词 我在追你啊

　　保温盒在垃圾桶里躺了一个下午，时西上午进教室公然送早餐的事儿还没平息，这个很快出来的后续又紧跟着传了一波。

　　整个下午，那些投在她身上带着敌意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嘲笑意味。

　　时西全都没理会，照常上课、刷题。

　　第一节课下，老师离开教室之后，丁橙凑过来小声问：“那个...要捡回来吗？我可以帮你。”

　　时西刷题的笔停下，闻言侧头看她：“你饿了？”
　　说完，她腾出只手从包里掏了块吐司递给她。

　　“......”
　　丁橙语塞了。

　　“你怎么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呀，”丁橙接过来拆了包装恶狠狠地啃一口，边吃边含糊说：“主要是吧，丢那个位置，好多人看见了，上个厕所也听到一直有人在说，这些人怎么这么烦。”

　　时西想了想，问：“偷偷摸摸捡回来难道不是更丢人？”

　　“对哦，”丁橙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有些丧气：“到时候更有得说了。”
　　她咬着面包为好同桌抱不平嘀咕：“这个柯柏昀也是过分，怎么说也是人家女生亲手做的嘛。”

　　“......”
　　时西眨了下眼，没应声。

　　上越国际周五没有晚自修，放学铃声响，丁橙归心似箭，火速收拾好一桌七零八碎的杂物，起身扭头问还坐在位置上的时西：“一起走吗，西西？”

　　时西专注在题目上，没顾得上抬头：“你先走吧，我订正完这几道大题再走。”

　　“那周一见啦。”

　　“好，拜拜。”

　　半小时后，用红笔在试卷上写完最后一道题的两种解法，时西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值日生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时西收好书包，把凳子倒置放到桌面，拎上包慢吞吞朝外走。

　　这个时间点教学楼人少了大半，多了几分空荡安静，橘色的夕阳从教学楼悬挑的室外楼梯和走廊倾斜进来，洒在墙边的垃圾桶上，桶里的垃圾还没被处理，那个蓝色保温盒上堆积着多出来的碎屑和灰尘。

　　早知道就买一次性的了。
　　时西目光多在上面停顿了两秒，慢吞吞地这么想着。

　　收回视线，她面不改色转身下楼。

　　下到一楼拐出楼梯间，远远看见对面走廊的地方有个穿球服的男生靠墙站那儿玩手机，个挺高，脸颊有不明显的一点肉感，但表情很拽，衣服和鞋子都是很贵的低调奢牌，整个人看上去又潮又拽。

　　时西还记得这张脸，这人和柯柏昀同班。

　　早读课间那会儿她进国际一班时，他坐在的柯柏昀后座，从头到尾臭着一张脸默不作声地盯着和柯柏昀搭话的她。

　　时西在脑子里搜索着，把这张脸和柯柏昀死党之一名字对上。

　　“今天不打球，柱子？”这时，有拿着球走过的男生跟他打招呼。

　　罗柱从手机上抬头，但在应声之前先看见了走过来的她，视线往她身上落一眼，眯了眯眼，停顿两秒后移开，之后才是吊儿郎当回问话的那人：“打啊，等会儿的。”

　　说完，又似有若无地给了她一记眼神。

　　挺有深意的一眼，她对目光很敏感，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这一眼绝对不带善意。

　　时西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的视线不禁在罗柱身上多停了两秒，一边莫名，一边在脑子里分神琢磨，她是不是在哪里得罪了这个没有交手过的罗柱。
　　没注意到左手边教师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被人从里推开。

　　直到罗柱收了手机，从靠墙的姿势站直，朝那个方向道：“快点啊，少爷。”

　　时西视线下意识随着他的这句催侧头，下一秒便看见了身侧几步外，一身白色球衣提着书包走出来的柯柏昀。

　　他走出来的方向正对着她，因为被叫到而抬头，于是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对视不到一秒。
　　在时西反应过来之前，柯柏昀已经全无反应地掠过她。

　　他朝罗柱的方向斜额作为回应，单手插兜踱步过去，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直接去球场？”

　　“饿。”反手把包挂在单肩上，他懒洋洋回了一个字。

　　“德性，先让人买点吃的过来，想吃什么？”

　　......
　　时西落后几步，看着两人的背影，听见他慢吞吞报了几个小吃名，一副饿惨了的口吻。

　　包里的手机在这时候振动起来，时西掏出来看一眼，屏幕上显示来电“李舒老师”，她接起。

　　“不好意思西西，周三临时有事放你鸽子了，你今天有时间来上课吗？”

　　“嗯，没事。”

　　四周没人，很安静，她这句话音落，前边听见动静的罗柱闻声犬似的警觉扭头瞥过来，又往讲电话的她落一眼，转过去时侧着脑袋不知道对柯柏昀说了句什么，柯柏昀没理会。

　　两个人朝球场的方向走，时西收回视线，脚下往反方向的校门拐，回：“我现在过来，半小时到。”

　　-
　　不知道是不是忌惮她真的和柯柏昀扯上关系，曹斌好几天都没出现，只不时收到对方几条脏话满屏的威胁短信。

　　当初的那个兼职是曹斌介绍的，彻底得罪他之后，兼职不意外地泡汤了，于是周末在紧密的复习中平淡无波地过去。

　　周一。
　　公交车在路上遇上堵车，校门口不同品牌的私家车在街边停留，穿着上越制服的学生从车上下来，朝校门走。

　　时西跟着学生人群往前走，在上课前十分钟迈进教室。

　　刚在座位坐下，几个戴着学生会校牌的干事出现在前门，最前边的男生抬手敲门，扬声道：“检查违禁物、仪容仪表，请全体起立配合检查。”

　　不定期抽查，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懒散地配合站起身。

　　丁橙眼疾手快把桌上的小镜子塞进口袋里，凑过脑袋对时西快速解释：“手机不管，查烟、打火机之类的，然后是头发和裙子。”

　　门口的学生会干事依次进门走到每个组前从前排往后开始巡查，众人后方最后走进来的女生高挑纤瘦，很有气质。

　　她手里拿着违规登记手册，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下来检查，只是抱着手臂站立在讲台上目光巡视。

　　时西把手里的文具袋放到桌面，慢半拍站起来，刚抬眼，不知是不是巧合，恰好对上她看过来的视线。

　　检查很快，除了两个男生因为额发挡眼被点名之外，没发现其他违规行为。
　　听完女干事的总结，女生点了下头，却在离开之前，脚步顿了顿，接着忽然转了个方向，朝靠窗的组走去。

　　走到时西桌位前，她停下，朝她课桌示意地抬了抬下巴。

　　“请打开文具袋。”

　　时西看着走到面前的少女，白衬衫领结、黑色制服褶裙，耳侧别着一枚黑色的miumiu发夹，学生会主席的胸牌下方的校牌上刻着上越国际月桂环鹰的校徽，中央标着两行字，“国际一班 习悦宁”。

　　一教室的人你看看我看看你，彼此传递一个“来了来了”的眼神，全都盯着这个场面。

　　气氛忽然多了几分微妙。

　　时西视线从那枚校牌抬眸，礼貌地问：“我看其他人好像没有这一步，里边只有笔和文具，也要检查吗？”

　　习悦宁不容质疑地抱着手：“那要查了才知道。”

　　对方话里的针对意味并不难察觉，时西看着她，没动。

　　而旁边察觉到气氛不对的丁橙主动帮她拿起文具袋打开，打圆场说：“时西同学这学期刚转来，还不了解学校的检查规则，但她不会违规的，诺，看吧。”

　　习悦宁没理会说话的丁橙，视线仍旧看着时西的脸，而后抬手，指尖从打开的文具袋里挑出一枚便携小刀。

　　“这是什么？”

　　时西扫过去一眼。

　　“小刀，拆答题卡用的，这也不能带吗？”

　　“校规违禁物第五条，严禁学生携带刀具等物品入校。”

　　习悦宁手臂往身侧落，身后的女干事接过她递过去的小刀，丢进违禁物品袋子里。

　　而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说：“念在新同学刚转过来，不了解校规，这次就不记名了，还请下次注意。”

　　教室里没人说话，眼神交流都透露出一种“不出意外”的意思。

　　时西看了下周围，也察觉到了此刻奇怪的氛围，但一把小刀而已，她没说什么，只无所谓地扯了扯唇：“多谢提醒。”

　　“照顾新同学应该的，不用客气。”

　　就在她以为这场带着“以权谋私”的检察事件结束时，习悦宁忽然话音一转：“说起来，应该是我谢谢你，上周我因为要参加比赛没能及时返校，听老师说周一的升旗仪式是你代替主持的。”

　　时西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到这个，她看着她。

　　“学校期末的奖、助学金都和平时的活动分挂钩，你应该知道？”习悦宁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放心，上周的升旗主持我已经请老师那边按照正常活动次数给你加分了，辛苦了。”

　　“......”

　　检查的学生会干事跟在习悦宁后头走出门，教室还保持着前一刻的安静。

　　有看热闹、奚落的目光往时西方向瞥，神情带着轻蔑。

　　“对不起啊西西。”

　　往常查违纪对小刀这种学习工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丁橙也没想到今天会这样，内疚地抱歉道：“我不知道你袋子里面有刀。”

　　“又不是你的错，不用道歉。”

　　时西坐下后若有所思了会儿，问：“每次检察都这么严吗？”

　　丁橙磕巴了一下：“......偶尔。”

　　时西挑了挑眉，看来刚才那一出确实是朝她来的。

　　最后还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临时被老师找去救场的事，先一步定性为她为了活动分主动争取。很聪明，也很有手段。

　　时西把文具袋挪开，拿出书本和笔记。

　　-
　　第二节课间，升旗仪式。主席台上，是这周返校回来的习悦宁主持。

　　没有再出现上周那样大范围的喧哗。
　　一切似乎回归了正轨。

　　中午吃完午饭，时西到图书馆刷题，一套题刷完距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到食堂打包了一杯柠檬茶，赶在上课前三分钟到高三教学楼。
　　她没直接回班，而是先到国际一班，在集体注视下，将柠檬茶放到倒数第二张课桌上。

　　柯柏昀没在座位，时西放下之后也没多留，转身往外走。

　　只是在经过前排时，被从位置上站起来的习悦宁厉声叫住：“谁允许你随意进别班的？”

　　时西因为这句话停下，她侧头，面不改色反问：“校规也有这条？”

　　习悦宁不满她的态度，皱眉：“这是基本的礼貌问题！”

　　“所以哪一条规定的？”

　　“你！”

　　两个人对峙着，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嘘声。

　　恰好就在这时，柯柏昀从前门进来了。

　　在他露面的一刻，教室里声音的噫吁起哄很快降了几个调，所有视线也都默契地落到他身上。

　　从上周一转学生顶替习悦宁主持升旗仪式，到她大张旗鼓地追柯柏昀，而此刻，一直被默认为柯柏昀准女友的习悦宁回来了，好不容易三个人碰上，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看戏的表情，等着柯柏昀的反应。

　　他进门那会手里还拿着手机，不紧不慢回完手上的消息之后才抬睫，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教室里对峙的场面，但脸色一点都没变，先是往站着的时西和习悦宁那儿撂一眼，脚下事不关己仍旧不带停地往桌位走，看到了课桌上的那杯柠檬茶。

　　踱到时西面前时，柯柏昀停下，朝自己位置斜了斜额，问一句：“你放的？”

　　没人说话，大家的视线在三个站着的人身上来回转。

　　时西的声音比刚才放轻两分，“嗯”一声，而后对上他的视线，换上前一刻没有的柔和：“早上没来及做早餐，看你课表下午有体育课，请你喝柠茶。”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柯柏昀比她高一截，听完没特别的反应，只是垂眸看她几秒，问：“我有没有说过不需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显得很冷淡又有距离感，说话的语调和平时也几乎无差，但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噤声，连小声起哄都没了。

　　时西余光从习悦宁嘲讽的表情扫过，一回生二回熟，羞耻脱敏了，她看着柯柏昀，镇定地说：“虽然浪费粮食不好，但你不喜欢的话可以再丢掉。”

　　话音落，上课铃响。
　　时西往外走，擦肩而过时停一下，在这阵铃声中，她侧头，低声在他身侧留下一句：“我也说过了，我在追你啊，柯柏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