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梦令》霍雷肖

2、2042年12月8日20:03

　　西敏寺仍然没有就移民法案达成任何共识。X公司发布了最新研发成果，称其材料能在短暂接触任何有生命质料后模拟并稳定保持其所有功能属性。韩国又出现了抗议活动，要求政府取消对雇主的强制性父亲产假要求。乌克兰再次爆发武装冲突。此时眼前的路变得熟悉又陌生，佳艺只能将她的宝贝收音机关掉，唤出导航。

　　佳艺跟梁晨提议去克谢的莎翁书吧。几年前克谢放年假去巴黎，没去圣母院而去了仍老破挤的莎士比亚书屋。圣母院的修复设计图刚定时，年少的佳艺是十分喜欢的。然而现实跟设计图还是有差别，设计师似乎漏算了这地方的烟火气。小巴黎不是清冷的伦敦，它的天际线容不下一个兜不起烟火气的圣母院穹顶。佳艺自大学去过一次新圣母院后，表示再也不去了，也如此忠告克谢。克谢对莎士比亚书屋也是一见倾心，但比佳艺更甚，回来就开起了复刻它的莎翁书吧。筹备的几个月时间里，克谢恨不能睡在店里，几乎全靠光幕上班，也不理会朋友们的饭约。佳艺生气来闹，克谢只好告诉她“法人代表我写的是战佳艺”，换得妥帖的安宁。开业之后，顾客不出所料地少，几乎全靠小咖啡厅的收入。克谢反而颇为高兴，将此地当成与亲密好友们的会面地方。

　　她来早了。克谢周中必然是不在的。佳艺开了一瓶气泡水，踱来踱去将推荐书目依厚薄程度重新排一遍。店员看是佳艺，忍着没有说话。佳艺见快到八点半了，才坐回她和克谢惯坐的桌子边上等梁晨。为什么他今天突然要求见这个面？佳艺忍不住还是有点紧张，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会不会已经在酒池肉林里翻滚成了一个成功的胖子？

　　门被推开，佳艺几乎马上确认来人就是梁晨。他是眼睛一路追着错码光幕走进来的，然而背还是挺得笔直。他的头发仍板板正正地往后梳起，身上的黑大衣比例很好，显得人高且挺拔。直到走进咖啡室的门，光幕自动放低，他才抬起头来。见到佳艺，他似乎由衷地高兴，开朗地嘿了一声。佳艺看着他的笑容，几乎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与他拥抱问好。古龙水到晚上这个时候已很淡，佳艺还能闻到他西装外套上簪着的水仙永生花散发着清冷香气。

　　佳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岁月就是偏心命运偏心的人。梁晨的脸仍然轮廓清楚，下巴不方不尖。他的鼻梁或许过于秀气，但是眼睛明亮如昔，粗浓的眉毛完美地压实了这张脸的主调：英气、聪明、有所保留。佳艺没听进去他的新公司是做什么的，也忘记要问他有何贵干了。“你家还住在雾湖旁边吗？”梁晨给自己续了一杯咖啡后又坐回来，问道。佳艺点头。她想起很久以前，梁晨毫无征兆地飞来给她惊喜。两人在雾湖边消食散步，趁着周围没有行人的时候，密密地吻起来，佳艺闭上眼看到的都是电光火花。

　　那段时光，好像越回想越显得不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