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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烂俗 爱情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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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施齐全的校医院急救室里,不管许念怎么拒绝,还是被按在病床上做了各项检查。虽然此时心脏十分难受,许念还是谨记来时父母的耳提面命,竭力将身体各项生理数值控制在正常人类区间内。老校医量完血压后啧啧嘴,测完血糖之后又啧啧嘴,心想不应该啊,这小孩一副即将羽化登仙的惨白脸色又做不得假。
每年军训期间,中暑受伤被送过来的同学不胜枚举。老校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努力抬起他的三角眼皮瞅着病床上的纸片少年,再瞪着旁边一门心思看手机的裴至欢,决定把自己从医四十年来第一次遇见的怪事全归功于现在这些个不靠谱的小年轻。
而不靠谱的裴小年轻正在纠结要不要给颜夙打电话。颜夙,自科院行动二队队长,医道兼修,出任务时难免挂彩,不方便找人间的医院,都是靠他才救回一条小命/妖命。只是这谢队长脾气甚是古怪,自来熟的裴二世祖最怕碰见这种冷若冰霜的有故事的男同学,这个时候为了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小学弟去热脸贴冷屁股,裴至欢纠结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至于说“这里有个妖怪中暑了不如我们……”吧?
“同学,你的身体各项数值都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我还是建议你去我们湛大附属医院去做个全面检查,不远,出校北门过马路就是,比我们校医院到演练场都近……”老医生坚守着他的职业操守,尽职尽责地惦记着许念的这条小命。
许念摆摆手示意无碍,掀被就要下床,果不其然又被裴至欢拦住,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眸,视线交汇的瞬间,裴至欢又想起刚刚抱着许念路狂奔时,肌肤相触的瞬间,有凛冽的寒气瞬间奔涌而来,像冬天、像北极、像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更像月明星稀的寒夜。裴至欢余光一扫,却看见他手腕上系着一条编法繁复的红丝结,不注意看就像是皓白腕子上被割开的细碎伤口。裴至欢不动声色地拉下许念的袖口将红丝结盖住,“我送你去。”
“我没事的,”许念缩回被裴至欢拉着的手臂,想了想还是低声道:“谢谢你。”
裴至欢一愣,笑了笑:“这声谢还是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吧。来,我扶你。”
——急诊室外突然一阵嘈杂。裴至欢惊讶地听见了陈子格的声音:“彭老师别生气,我们先让庄远包扎一下,回去该处分处分,该检讨检讨……”
“庄远……”许念想了想,抬头望向裴至欢,“好像是班长的名字。”
“你班长?”裴至欢皱眉念道,“好像你晕倒的时候他就站在你旁边,想扶不敢扶的那个?”
许念摇摇头:“我没印象了。”
说话间,陈子格就拉着一个半边脸和胳膊都擦伤还一瘸一拐的新生进来了校医院急诊室,后面跟着吹胡子瞪眼睛的新生辅导员彭老师。见到裴至欢和许念,三人眼睛都亮了:“怪不得郁柯说去湛医找不到你们,原来你们在这儿,明明看见你抱着人往湛医跑了啊?”
裴至欢摸摸鼻子,当时他跑路一半才想到医院里各种高精尖仪器可能会查出许念身体不同于常人之处,所以才半路转道构成相对简单的校医院。此时他眉头配合一皱十分真诚:“你们看错了吧?话说这是怎么了?”
差不多浑身挂彩的庄远从进来时就一直盯着许念,同样是漆黑的眼珠配上惨白的皮肤,庄远的眼神就让裴至欢觉得浑身不适,且瘆得慌,而且,这种眼神……裴至欢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虚弱着的许念,默默地往前挡了一点——果不其然,庄远视线投向了他,与刚刚包涵占有欲的眼神不同,裴至欢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气。
裴学长剑眉一挑,啧,这还是刚刚军训场上畏畏缩缩的小菜鸡吗?
与许念中暑低血糖不同,庄远身上的半边擦伤是跑步太急摔的,扭了的脚腕是突然和教官起冲突被正当防卫的。“据说你当时抱着漂亮小学弟跑路后,他没多久也跟着跑了。谁知道怎么就一身伤回来突然找教官干架呢……”陈子格挡着嘴巴偷偷和裴至欢说,“听同学说,当时他恨不得宰了教官……”
“这么厉害的吗?”裴至欢摸着下巴,果然不对劲。
焦头烂额的辅导员彭老师看两人都没有什么大事,也松了一口p气,这正式带新生崽子第一天就出了这么两档事,还曲线保个屁研。“许念身体确定没事了?“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又转向庄远,好声道:”你处理好了伤口,回宿舍自我反省,明天带五千字检讨向教官认错。”
“我没错。”庄远梗着脖子,又大声喊了一遍:“我没错!”
冷气充足的校医院里,辅导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艰难地做着庄同学的思想工作:“军训就是在磨练你们不怕吃苦的意志力,对令行禁止的服从性……别人都能站你为什么就不能站?搞这么大对大家都没有好处,道个歉,这事就当翻篇了……”
岂料庄严一脚踹翻了辅导员苦口婆心给的台阶:“让他先和许同学道歉!”语气之坚决大有如果不道歉就同归于尽的架势。
裴至欢太阳穴猛地一跳,这臭小子不会是……
刚刚一只脚踏进来的夏教官好死不死正好听见这一句,同时一眼就瞧见站在一旁的许念。漆黑的军靴踏在校医院洁白的地面上如枪炮般庄严。原本就憋着火的他径直走到许念面前,眼如铜铃声如洪钟:“我看你挺精神的,休息够了?够了就回队继续操练!”属于铁血军人万夫莫开的气势奔涌而来,比外面的烈日还要灼热,常年见不得光的许念突然心虚地打了个颤。
众人目瞪口呆之际,裴至欢一个箭步,表面为扶实际是按地把许念按在了病床上:“是不是还不舒服?医生明明说了你必须去湛医做个全面检查。你倒好,惦念着同学和老师,净耽误自己的事。你看看,这脸色又苍白了这么多……”
他讲的十分正义凛然,搞的许念好像真的一片丹心向军营、重病不忘同学情。许念愣愣地望着他,裴至欢闭嘴微笑,从牙缝里漏出“不想变煤球就听话”。许念同学天人交战了三秒,然后诚恳地看向教官,诚恳地点了点头。
铁面无私的教官:“……这招没用!”
庄远依旧瞪着他的红眼睛,额头青筋未褪,胸膛剧烈起伏。在和教官对峙的间隙,偶尔极快地看一眼一旁的许念,眼神极尽缠绵迷恋,像给自己打气似的,然后继续鼓着气和教官对瞪。
——那种眼神,芳心收割机的裴学长见得多了。
爱情的力量真他妈伟大啊。裴学长觉得自己额头青筋也要爆出来了。
辅导员夹在中间,愁得鱼尾纹都耷拉着。裴大学长环顾一圈形势,看样子还得他出马,他做作地咳了一声,把众人的目光扒拉到自己身上:“夏教官,庄同学书呆子一个,莽撞不懂事,我这个老学长在这里代表他向你道个歉,你看在他作孽不成还把自己摔成这个鬼样子,也别和他置气。至于我们许同学,”他一甩头,迎上许念正看向他的目光,漆黑的瞳孔就像昨夜那般澄澈深邃,又带着一丝丝茫然的疑惑,映着如雪的脸色和微微张开的唇。明明是个危险又神秘的主,这般懵懂的纯良模样看得裴至欢心头一热。“我、我们许……””他原想说许念的名字,两个字含在嘴边却舍不得吐出来,他无意识地弹了一下舌头,干脆吞了下去,“许同学啊,今天早上军训前我碰到他时就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了。我说你啊,逞什么能?就这身体状况,你还不如去宣传部,好好支持我们湛大的宣传工作,当一名合格的文艺兵,也能算是军中绿花不是……”
许念:“……”
彭老师:“……”
陈子格:“……”摔坏脑子的是他吧?这人到底在睁着眼睛放什么洋屁啊???
“这样,夏教官您先回操场,整个文斯的同学还在等着您呢,不能耽误大家的时间不是?庄远处理好了伤口就回宿舍,明天交一份五千字检讨认真承认错误。这事就当翻篇了,彭老师,“指点完江山的裴至欢还不忘征求意见,”您觉得这样处理行吗?”
心力交瘁的辅导员看了看小公鸡庄远,又看了看面露不耐的铁面教官,长叹一口气,就这样办叭。
鸡飞狗跳的一中午在校医院急诊室以各回各家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至少可怜的彭老师和吃瓜的陈主席是这样认为的,以致于单方面认为阴转晴的他俩乐呵呵地请裴至欢和许念去吃第一食堂二楼的小灶。
小灶是湛大学生打牙祭的固定据点,以食堂的价格酒楼的品质吸引着每一届的饿狼,红烧肉酸菜鱼、现在九月尤其以年糕炒蟹,最为出名——这是许念昨天晚上在湛大论坛里搜罗来的情报——现在轮到他脑壳痛了。“谢谢老师,我家就在附近,回家吃就好……”
朴实的辅导员不同意了:“那哪行啊,你身体这么差,是该好好补补……”说着还拍了拍许念瘦削的肩膀。
“彭老师,”裴至欢伸手把许念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医生刚刚也说了,学弟需要好好补一补。食堂的油腻还是要少吃,我带他回我家吧,正好许念也住我家的小区。”裴至欢随口道。
辅导员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尚璟苑是你家盖的楼盘!“
……说漏嘴了。裴至欢有点尴尬地摸摸鼻子,没想到陈子格贱兮兮地补了一句:“我们老裴可是玄尚的二公子,有钱有闲有人脉,让他照看一个人简直小意思。”说着还朝裴至欢挤了挤眼睛:我这波助攻是不是说到你心坎里?看,小学弟和小菜鸡都听呆了。
裴至欢心想我真谢谢你,转头忙看向许念,果然许念问道:“玄尚……是什么?”
“不是吧小学弟,本市龙头企业玄尚集团你不知道??以房地产发家,魔爪遍布金融、医疗、影视各行业,不止湛州,放眼全国,简直不知道不是中国人……”陈子格说着才想起来,“……对不起,我忘了,你还真不是。”
裴至欢简直想拿个麻袋把他团吧团吧丢卿怀河里,“别听他瞎说,小本买卖,破产边缘……先、先跟我回家,吃点东西后再带你湛医好好查一查身体,有什么想吃的吗……”
被戳穿了身份的裴土豪拉着还一脸懵的许念直接跑路,留下众人都沉浸在深深的仇富酸柠檬里,没人注意到站在最角落的庄远,他瞪着裴至欢扶着许念离开的背影,攥紧的双拳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