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痴儿弄巧 是与本文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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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红烛，一袭红绫。
无亏的木床那头坐着个年轻男人，世家石家的大公子，名显衡，字有度。
听说，他的才华武功都很厉害，当世黑白两道都要敬他几分。
今早，他拿来了同曲无亏身上戴着的一模一样的麒麟玉佩，按爹娘遗命，她当嫁给他。
她弯下腰，手撑着床沿，慢慢从床这头挪了过去，凑近了看这个静坐的大家公子。
他的脸红白隐隐，如她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他的眉毛乌黑，斜斜地像两把纤长的尖刀挂在敞亮的粉墙上；他的唇是淡淡的水红，闪着些她看不明的妖魅的光。
无亏不禁伸出手，用掌心轻擦，软软的，有点寒。
但是……似乎有哪里不对，她愣了愣，不经意间，指腹滑过他的鼻尖，才意识到这个人竟然一直屏息着。
无亏一愕，抬眼，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打开，正注视着自己。
哎，她顿时有些晕，她又看到了黑色，不过，是一种不同于其它的黑，似乎收敛了这世间众多的精彩，层叠着熔融着。
她从来不知道沉闷的黑也可以有这般风华，这么夺目迷人无法形容而让她惊艳。
她有些口渴，原来蜡烛换成了红色，就会比平日的烤人。她轻叹。
娶她这样一个女人需要很大的勇气吧，在烛光下的这两抹亮黑里，无亏渐渐看到了自己——红肿不堪的脸，分不清界限的五官。
狮峰山上的狮面女，世人眼里的痴傻孤女。
所以，他才要花这么长的时间来下决心、做准备吧。
足足十四年。
不过，这些时间果然还是有些价值的，至少现在，石显衡的眼里看不到鄙视、厌恶或忍耐，有的只是探究和一丝……凌厉。
无亏的手，紧了紧，拳头砸了下去……
* *
曲无亏，女，芳华二十有三，在这狮峰山顶住了二十三年。
自九岁那年爹娘离她而去后，便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因为爹娘遗命，她要在这里等一个手持麒麟玉佩的人出现。
十四年来一直在山下守着她，每天定时来给她送饭送衣的，是一对叫赤、步的夫妻。
听说，他们是这天下最恶的人，还听说，是曲无亏爹娘死前倾尽所有，才换来他们的这番看护，期限到另一个麒麟玉佩出现在他们眼前为止。
只是，那块麒麟玉佩让曲无亏等了十四年，他们也守了她十四年。
当然，这已经比曲无亏自己一早预想的要短了很多。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这天下最有名声的丑女，而且，还是个痴傻的。
若是有人愿意来娶曲无亏，那才是天下最大的奇闻，即便她有父母给她的嫁妆——傲视天下的药书与医书。
试想大姚乱世，有善心的人活着都困难，谁还会愿意背负天下笑名，花心思找一块不知在哪个角落的玉佩来娶一个傻子加丑女？
就为了治病救人的宏愿和那两本已经烂糟糟的破书？还是连一个女孩的丑陋和痴傻都治不好的书。
无亏自己想想，都不愿意。
于是，在她及笄后的第三年，她渐渐遗忘了它，遗忘了那另一半的麒麟玉佩。
她甚至觉得，一个人过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吃得饱，穿得暖，比山下那些食不果腹仓皇度日的人要好过许多许多。
可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现在这块玉佩又出现在她眼前了呢！
还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身家千万！
她怒！
于是那天，她打了很久，直到这个公子不停咳嗽着喘着粗气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而她自己脱力瘫倒。
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无亏看见窗外红扑扑的太阳从大地下跳了出来，她心情舒畅之极。
随着那天石大公子扶墙而出，木屋回复了宁静。
终于，又只剩下她一个人，曲无亏团着身子无声地笑：丑女、傻子，如今再加一条会打人，从此，她该真正的自由了……没有了父母遗命，又被夫家见弃。
只可惜，无亏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自由的滋味，就先验证了她爹娘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打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因为她的早饭从日出开始直到日落，就一直没有送来。
她这才想起，原来自那块玉佩出现，赤、步两人便解脱了，他们不再有责任义务的约束要来照顾她这个丑女。
似乎、仿佛、依稀……按山下的规矩，严格说来……出嫁从夫，她曲无亏，该由他们石家来负责了。
她抚额。望望天色看看空空的桌子，指头动了又动，最后，跑到屋外喝了几大口山泉水，等觉得略饱了些，便拢拢衣襟倒到床上睡去。
一夜无梦，清晨鸟鸣把她从饥饿中唤醒。
无亏一个骨碌起身，才想起从昨天开始，她、自由了……然后，代价是，以后再也不会有饭自动送来了。
她叹气，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像对待绳索一样随意地打了个结，然后做出决定，朝屋子西面不远处的小河走去。
“唰、唰、唰……”
看，自己动手其实也挺好的不是？自己动作又不慢，一个时辰不到，已扎了四五条大鱼，还起了个火将它们烤熟了。
嗯，新鲜做的果然比从山下老远送了上来的味道还要好上几分！
无亏有些得意——我是反应迟钝些没错，但并不代表自己一个人就活不下去，既然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往后再没有白饭可以吃，那就自己动手，肚子填饱的感觉就是最实在的。
而这，看起来也并不太困难。
只是，她的得意没过三天，这小河里的鱼便不知为何绝迹了。
那天，无亏在水里一直守到天黑，都没再看到一条。
她很有些失望，抬眼望天。月色不错，难道她该在这月下去林子里抓点兔子蛇什么的来？或者是鸟？
无亏斗争了很久，最后还是忍着肚子饿，回了屋子睡觉。她爹娘说过，晚上不能一个人出门。
……其实，她是还没想明白：捉回来后，它们的皮毛该怎么弄？难道是一起吃？不知道烤熟了的兔毛会不会和鱼鳞一样脆脆的可口？
等无亏一个晚上想妥了这件事开始动手实验，这附近林子里的鸟啊兔子啊居然也都一点点不见了！
她一天比一天饿，待到第三天想走远点去看看山下有什么可捉来吃的时，那个被她打跑的石大公子出现了……手上还提着两大包酱肉、一小壶酒。
可能是她的眼光过于专注和直白，石公子只眇了她一眼便将东西递到了她嘴前：“想吃吗？”无亏点头。
“那你答应我，今天我做什么你也做什么。”他神色有些奇怪，语调也有些奇怪，但无亏真的很饿，酱肉很香。
于是，她又点了点头。
她想的很好：反正吃饱了，她的力气就不比他小，他做什么自己也做什么，很公平，不会吃亏。
无亏的吃相很好，娘亲说过，细嚼慢咽才对身体有益，她一直记得，所以她吃东西的速度从来不快，足足半个时辰，她才起身擦嘴洗手。
石大公子也没再说什么，自她动手开吃起便只一人拿了酒壶在窗前自斟自饮，紫色的长衫袍裾随意地撒在地上，精致的暗纹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无亏连着看了几眼，觉得这个公子也该算得上书里的神仙人物了，前几天的那顿暴打居然一点痕迹都没留在他身上，只是现在他的神色间有些落寞，这让她心里不太舒服，是不是当时打的太轻了?
无亏其实很想散个步便去睡觉，却又记起自己为了一顿饭而和这个公子有约，可他又除了喝酒没做什么其他的，她该等么？
她犹豫着，坐在床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石显衡，最终无聊到打着哈欠靠在被褥上睡去。
“酒，我是不喝的……”临入梦前她喃喃一句，惊起了赏月的大家公子。
……
微月透窗栊，萤光度碧空。
无亏在梦中被枕边突然多出的一人吵醒，她半寐着眼，手上的力刚要发出，听得耳边一句：“我做什么你也做什么……”便呐呐地松开了手指。
好吧，既然答应了，便要做到，于是，她很努力地学习他做什么她也做什么。
很快，无亏无奈地发现，这位公子做的事，她没法做的完全相同，你看，这人和人长的就是不一样的，她再用心也只能在大方向上尽量符合他的要求。
可是，这位公子却明显很计较。在她每次重复他的动作时，他都显得非常激动，嘴里还会发出些奇怪的声音，然后又再一次重复已经做过的动作。
直到第二天午后，无亏不知道自己第几次重复完石大公子的动作后，他才状似满意地停了手，靠在床头睡去。
无亏也依着枕头闭上眼，叹息那两包酱肉已经被自己的这番运动消耗得连渣都不剩了。
重新披上那件紫袍，石大公子拽了她身下的那方白绫头也不抬地跨出门去，无亏躺在床上，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眼花，这个公子怎么迈的脚步有些飘，整个人似乎比那日暴打一顿后还要虚浮些……原来这样子要比打人更见成效？
无亏咧了嘴笑，自此之后，这位石大公子应当不会再来了吧，丑女、痴傻，打人外还会吃人。她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略略有些惋惜：不过他的酱肉味道的确不错的。
虽然饿，但体力的消耗确实非常需要睡眠来补充，加上让她心浮气躁的麻烦人走了，无亏心情畅快了些，很快便在虫鸣声中睡着了。
等她从迷迷蒙蒙中睡到自然醒，浑身酸乏的感觉瞬间侵袭，扶了床框直起身，她思量着以后这招吓人的法子还是要慎之又慎。
好容易挪下了床，让两腿适应了着地走路的感觉，无亏又花了不少功夫确认了现在的时日，窗外太阳的位置让她恍惚，为什么她睡着时它在哪里，现在醒了它依旧还在哪里……
“夫人可醒了！外间的热水已经准备了，请夫人洗漱。”忽然，一个眉毛长得堪比胡子长的老人家无比精神地出现在她打开的门板前。
什么状况？！无亏一惊之下把手下的门板摔得“嘭嘭”两声巨响。
门外那人似也被她吓到，足足过了半柱香，才清了嗓子再次开口说话：“夫人已睡了整整一天，还请略加梳洗后用些餐饭，免得于身体有碍呐……”
无亏在听到“餐饭”二字时，眼皮禁不住抽了几下，觉出自己果然很饿，原来是因为已经睡了一天。
但是，有鉴于之前吃了人家一顿酱肉后造成的后果让她现在很不好受，她又岂敢再随便吃人家的丰盛大餐？
捋了捋头发，无亏推开东边的窗户爬了出去。
清水潺潺，瀑布后的山洞是个很隐秘的场所，洗澡更是绝佳场所。虽然饿是大问题，但浑身粘粘的让无亏没有食欲，而且，她觉得必须静下来想一想她现在的处境。
之前她翻窗而出的时候，眼尾不小心扫到自己的木屋上被人嵌了块红得发黑的牌牌，上面清晰无比地刻了黄灿灿的“十六”两字，很好认。
“十六……”无亏喃喃，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从一数到了十，然后又从一数到了六，最后，她收拢了十指叹气：“好多人哪。”
在山间摘了几个还泛青的桃子啃着，无亏直晃到天将黑，才挪了步子回家。
从东窗原路返回，才掸了掸袖口衣角抬起头，她嘴里的桃子顿时掉在了地上滚了开去——这，还是她自己的房间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痴儿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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