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欢》君固

1、第一章 绣球择婿 早春的

　　早春的日子，本该暖人心脾，却突然落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洒在大街上，凭添了几分寒意，让行人都瑟缩了脖子。
　　好事的人打着把伞上街，均朝着城中一处热闹的地方去了。
　　远远望去，有一栋三层的小楼，红漆飞檐，金砖碧瓦，坐落在烟雨当中，挂着块“倚翠阁”的牌子，此刻楼底下竟是黑压压挤满了人，人群里的谈论说话声就没停过。
　　不知道的人还会特意问上一句，倚翠阁是临江城里有名的青楼，平日里也只是到了晚上才热闹起来，今日不知怎么的，一大早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日临江城热闹的紧，不为别的，只为倚翠阁有名的清倌人苏钰招亲出嫁。苏钰美得出奇，在倚翠阁呆了许久却是十分的自尊自爱，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竟是得了一片世家公子的心意，今日绣球抛下，便是择一个良人。
　　楼下各家公子少爷来的齐全，看热闹的自然也是不在少数，熟人碰见难免调侃两句，情敌相遇却又是分外眼红，只说佳人配才子，绣球抛下，谁抢着了便是谁的福气，断不会相让。
　　忽闻二楼一阵环佩叮当，一个身着湖绿色衣衫的美人徒步行到栏杆旁，对着众人颔首，那美人手中还拿着一个绣球，缠着艳红的绸缎。
　　“多谢诸位捧场，苏钰感激不尽，数年练功苦，一世清倌人，承蒙各位不弃，苏钰今日招亲，便是为自己下半生寻个依靠。绣球抛下，绝无悔改。”
　　话音刚落，楼下便是一片叫好声。众人仰着头，热闹的附和苏钰的话，任由雨水落在眼里也不愿低下头或者闭上眼睛，只一眨不眨的盯着上面，生怕错过了苏钰的绣球，更有甚者调笑起来催促苏钰快点抛下来，也好让他们别等那么久，早点将美人娶回家。
　　苏钰微微抬手举起了绣球，正要抛下。远方突然冲出一匹枣红色烈马，人群惊慌躲闪，那人却一勒马缰，稳稳停在倚翠阁楼下。
　　那人抬起头，目光锁定二楼的苏钰，冲着楼上怒吼：“苏钰！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给我下来！”
　　那是一个五官分明的男人，穿着一身银色战袍，盔上红缨被雨打湿，贴伏在头盔上，脸上雨水聚成滴落下。凌厉的剑眉下，眼珠色泽稍浅，像是一颗琥珀珠子嵌在里面，冷冷的透出肃杀之意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愤怒，仿佛要将被盯住的人死死抓紧在手心，不容反抗。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便是议论纷纷，“这不是叶家的叶将军嘛，这时候不应该在军营训练新兵，怎么突然跑这来了？”
　　“军营离临江城却是不近，就算是驾马回来也得好一段时间，可巧倒是没晚了，不然苏钰这绣球抛下，就算赶回来也是白跑一趟。”
　　不料楼上苏钰却不过是微微一笑，扬手就将绣球抛了出来。
　　叶欢一愣，下意识的抬手接了那绣球，待反应过来，心中不免悲痛掺杂怒气。
　　“苏钰！”
　　苏钰见他接了绣球，却又闻听他如此气愤的叫出自己的名字，心中不由得苦笑，随口接道：“叶将军好大的气势，苏钰早就不是叶家的下人，如今要做什么，将军可是管不着了。你若是想管，倒也不是不可以，我方才说了，今日之事只为寻个良人，绣球抛下绝无反悔。你认了这绣球，苏钰自当听你的话。”
　　叶欢翻身跳下马，几步登上倚翠阁二楼，单手将苏钰拽下来，力气之大，直把苏钰拽了个趔趄。
　　苏钰头上钗乱髻斜，被一路踉踉跄跄拽下楼来，头上精致的琉璃发簪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薄纱层层的衣摆落到地上的积水里，被染成泥色，没了轻盈灵动。
　　苏钰不觉心中火起，瞪眼看向叶欢，却瞧见他眼里隐忍的悲伤，于是那怒火便被心中哀痛压下，声音不由得透出凄楚之意：“叶欢，你究竟想我怎样？”
　　叶欢身形笔直的站在那里，雨水顺着衣甲流下来，薄唇抿了抿，桃花眼中尽是心痛：“我想你收敛心性，找个好女子成家。”
　　人群中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这句话便又是一阵惊呼，“倚翠阁的清倌人苏钰竟是个男子吗？”
　　虽说当下喜好男风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但是这苏钰却如此明目张胆的招亲，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苏钰闻言，果然脸色白了几分，甩手挣开了叶欢的手，仰起脸故作高傲。
　　“你既不喜欢我，又何必管我。叶将军不好男风，还要管住别人不成？是仗着你将军的身份还是什么？这绣球你不认，我重新抛一次便是了，我苏钰，还不到没人要的地步。”
　　叶欢的眉头皱紧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只是叫了眼前人的名字。
　　叶欢想说自己是为了他好，却又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这么说。苏钰不该是这样的，可是自己甚至不知道苏钰到底又该是哪样。
　　这样的一个苏钰，让叶欢觉得十分的陌生，可说到底却也是因着自己的原因，才使得他变成如今这样子，如若不是自己，苏钰又何来倚翠阁清倌人的名声，又怎会当众抛下绣球嫁人。
　　“烦请叶将军让路。”苏钰抬着头，脸上净是不愿妥协的倔强，和最后一点尊严。
　　叶欢没动，苏钰却擦着他的肩，从他身旁过去了。雨越来越大，雨滴落在叶欢脸上，从眼角处聚成水滴落下，衬着他满目悲痛，倒像极了伤心之余落下的眼泪。
　　若说心狠，这二人还不定谁的心更狠。
　　叶欢背对着苏钰离去的方向狠狠地攥紧了拳头，再回头，却发现身后站着一位精瘦的中年人，身穿灰布棕衣，正是叶家的老管家，此刻正盯着他不发一言，待他回了头这才微颔了颔首开口说话。
　　“将军，老夫人叫你回去。”
　　叶欢沉默了下，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牵上自己的马跟在老管家的身后回了叶家。
　　临江城的消息果真传的快，自己赶回来才不过一顿饭的功夫，老夫人那里就得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