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舟一泊》藕苏

14、游园一惊 他替她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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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容楣是她在去年下半年认识的，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时节，闷热而多雨，她投的稿子过了，责编就是巨容楣，此后巨容楣跟她约稿谈稿逐渐就成了朋友。
　　身在异乡，职场竞争激烈，做什么都谨小慎微，她是为数不多肯听并听得懂巨容楣倾诉的人。
　　她其实挺理解巨容楣的。
　　巨容楣在家排行老二，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父亲看重长女母亲宝贝儿子就她像个孤儿一样被冷落一旁，大学毕业后，父母也只是希望她赶紧找人嫁了，对她南漂之事不支持不阻止，她初来隙江时也曾满怀抱负，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很快就能让父母刮目相看，光耀她老巨家的门楣，可一年年过去，去进修轮不到她，升职轮不到她，就连她带的作家红了以后都被指派给了别人，势单力孤的她，深感这个小城市的冷酷。
　　所以巨容楣情商练得很高，有时候难免阿谀逢迎显得有些卑躬屈膝，但沈初冬理解她的苦处，至少她从未踩低捧高，人前人后两张脸孔。
　　所以巨容楣会选择嫁给白烨，甚至不惜辞职，也在情理之中吧。
　　沈初冬没想到的是，竟然这么快，拒绝白烨才是一月前的事，他们彼此到底有几分真心呢。
　　为巨容楣忧心的同时她也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看来对白烨来讲，婚姻是必需品，新娘是谁都可以，只要符合他的设想。
　　但愿他们能好好过日子吧，也算是各取所需各得其乐了。
　　他们俩其实都挺适合过日子的，以后夫唱妇随可能还会是一段佳话呢。
　　沈初冬如此想着也就不那么担心了，只是看样子她是就此失去这么个朋友了，毕竟人家把一切联络方式都删除了。
　　也好，免得尴尬。
　　收了神，她再定睛看向窗外，竟然突然下起了太阳雨，她暗叹，今天还真是注定了不宜出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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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在七月下旬，沈初冬还是约了袁一泊一起去生态园看花，这天的天气就像袁一泊的心情一样大好，晴空万里，蓝得很纯粹很耀眼。
　　她说路不远，让他就骑她那辆小破自行车去，他看了看那车再看了看她，叹了一口气，跨上车后一脸凛然道:“走，上车，咱卖猪去。”
　　“你才猪，别看它小，骑起来像风。”她乘上后座，一手拉着椅子下的杠一手拽着背包，“坐好了，出发。”
　　“我说我衣服够大够结实你大可以拽下试试嘛。”他骑出去，发现她所言非虚，这车骑起来还真挺轻松的。
　　“我又不是质检师，才不要吃你豆腐。”
　　“我这块儿豆腐他不香吗？”
　　沈初冬突然凑近闻了闻，吃惊道:“你喷香水了啊？”
　　“你看我像吗？”
　　“洗衣粉的味道吗？”沈初冬猜着，“还是你自带的？真是奇怪的物种！”
　　“怎么骂人，怎么不怪你自己的鼻子。”
　　“欸——”他突然提速，她措手不及地向前搂住了他的腰，脸也贴到了他后背上，那若隐似无的香味更是深入人心，“你成心的吧？”尔后赶紧恢复原状，保持距离。
　　“你到底介意什么？这可不是当人大姐的胸襟啊。”他故意话里有话地刺她。
　　“我，我这是，不想坏了你的名声好嘛。”她高了三度嗓门回道，“一家儿百家求，我也指望着你娶个贤妻，好沾光不是。”
　　“又给我插科打诨不说正经话了，我娶谁，你沾的什么光？”
　　“你发达了，我不能沾点光吗？”
　　“真到那时候，你恐怕就退避三尺了，你不是最爱避嫌的嘛。”袁一泊一语中的地戳穿她道，“你老胡咧咧我找对象，你几时找一个啊？打个样做个表率啊！”
　　“我，我，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她本想说她就不找了，自个过也不错，但考虑到不能让年轻人对生活太过失望就立马改了口，“这年头，四五十岁结婚的其实也不少。”
　　“我的事儿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心中早有谱儿。”他又将车骑得越来越快，真像风一样了。
　　“慢点。”她手不得不再次扶着他的腰，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说慢点，小心前后，我可还想再活五百年呢。”
　　“有我，你且活着呢。”
　　他丝毫没减速，她有点后悔让他骑车了，就为了省他那点油钱以及停车费，不至于把她的脑袋栓自行车上啊。
　　一刻钟后总算给她到了湿地公园，锁好车，两人就四处遛达起来。
　　她时不时从包里掏出好吃的递给他，他都攒着塞口袋里了。
　　“不爱吃别接啊。”
　　“谁说不爱吃了，现在不是很饿而已，瞧你小气样，是心疼了，我还没收你苦力费呢。”
　　“还苦力费，你那叫飚车，我没让你赔偿我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我赔你个我行吗？”他扬手轻拍了她后脑勺一下，以玩笑的口吻说道。“给你做一辈子的苦力。”
　　她咂摸他话里的意思，挺美的，但现实里行不通啊。甩甩头，她一笑置之，跑去坡上看成片的向日葵了。
　　花田中央也就是坡顶还一座小小的荷兰风车，前面留影的人不少，她向来不爱凑热闹，瞟了一眼就拽着袁一泊又向着下面的小荷塘走去了。
　　穿行在向日葵中，有种拍MV的感觉，也有点像喝酒后的上头，以致于她都忘了自己的手还一直拽着人家呢，等到了塘边她才惊觉，吓得赶紧将人松开，手还下意识向后藏了藏蹭了蹭。
　　看着她这副模样，袁一泊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是有毒吗？你像是被马蜂蛰了哟。”
　　“哪有，天生脸皮子薄而已。”她斜了他一眼后赶紧跑去看花了。
　　“小心掉河里与鱼共舞。”他高声喊道，有意让她脸更红一些。
　　没理他，这荷塘浅得很，她踩过石墩子一路赏着各色的水中花，真心赞叹设计这荷塘的园丁，高杆的贴水的红的黄的粉的蓝的还有鸳鸯色的荷花和睡莲在一个池塘里开得美极了，间或夹杂着一丛芦苇或者再力花，更添趣味。
　　他们走进一处塘上凉亭便坐下歇歇脚，沈初冬这时候又不忘吃喝，不过这次没再给他，他看了她数眼，她都不为所动，她不给他便抢，抢到还照样塞兜里。
　　“你又不吃。”她抗议。
　　“我待会儿会吃。”他手一伸，说，“再给一瓶水，渴了。”
　　她睨着他，最后还是给他拿了，“水就一瓶，我只带了两瓶，你省着点喝。”
　　“前面主道上有小卖部吧。”他也睨她，一副嫌她小气的样子。
　　“不知道景区一瓶水卖五块啊。”她冷哼，嘲他不知疾苦，“小哥哥真是贵公子一个啊！”
　　“欸，”他乐了，“这声哥哥叫得好听，还你一个鸭脖。”
　　她努努嘴，抢过鸭脖，泄愤地吃起来。
　　休息够了，两人往主道上走去，那儿有片大湖，湖边有个喝咖啡吃点心兼可临水看景的书吧。
　　进到里面，他们也没点东西，直接绕到后面，趴在露台栏杆上欣赏天光水色了。
　　“当心，那块儿写着待修呢。”她不安分，非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往北挪了一点又一点，他眼尖，看到不远处挂的小牌提醒道，“别靠着了，这木头栏杆风吹日晒的总归不是很安全。”并把她拽离了栏杆。
　　“啊呀，你太杞人忧天了。”沈初冬哪里肯听话，拍了怕栏杆，又倚了过去，“放心啦，我不靠，我就搭着。你看着湖水，波光粼粼的，多赞。”
　　“哼，你想吟诗一首啊。”看她动作还算规矩，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唉，吟诗就算了，不是很通古文嘛。”提到古诗词她又不免想起巨容楣来，巨容楣倒是做得一手好词啊，毕竟是211大学的中文系高材生嘛，“可惜啊，巨容楣已做他人妇，从此洗手作羹汤啦！”
　　“你那个责编她结婚啦，怎么没听你说吃喜酒的事儿啊。”
　　“欸，别提了，重色轻友的家伙，为了区区个白烨和我断交啦。”她感叹，真是世事无常，同时她又忍不住伤感地看了看他，“你这小子，哪天交了女友，就算要分道扬镳，记得也要和我好好道别呀。”
　　“我才不会，不会和你分道扬镳的。”
　　他重重的语气笃定的眼神教她愣了三四秒，尔后她又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转折道:“欸，伤感的时候得来点甜的啊，就麻烦小哥哥去帮我买杯奶茶来吧。”
　　“想一出是一出。”临去前，袁一泊拍了一下她脑门，不忘叮嘱，“好好等着，别瞎想，记得别靠栏杆。”
　　她吧唧了几下嘴，不知怎么还击才好，只有目送他消失在栈道后头。
　　几分钟后，露台上响起呼救声，一个妇女正急切地望着那片栏杆坍塌后现出的波纹滚动的水面。
　　栈道另一头的沈初冬乍一听忙扔了刚上外面买的两个冰激凌跑过去察看情况，并朝店里的服务员喊:“快去找绳子或杆子木板来。”
　　那妇女指着水中对她哭嚷着:“已经有人跳下去救了，可是囡囡抱着他的胳膊，他们又沉下去了，怎么办……”
　　看见水面上浮起的那件青色短衫，沈初冬脑子突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了，接着她同那妇女一起趴沿上拼命地喊:“袁一泊，阿袁，千万别死啊，有种救就有种游上来！一泊，袁一泊，你再使点劲儿……”
　　她后悔了，她干嘛要来看什么花，又干嘛要去买什么冰激凌……
　　她拼命朝水中挥手，够啊捞啊，心里默默开始倒数，如果数到一他还不上来的话，她就也跳下去。
　　呼——的一声，袁一泊托着已经昏厥过去的少女冲出了水面。
　　这时候员工也拿来木板递给了沈初冬，她忙喜极而泣地将木板伸向他，并嚷着:“袁一泊你吓死我好了，你个憨憨。”
　　他抓着板子，一边冲沈初冬傻笑，“没事，别哭。”一边将人托起好让其他人把人捞上去。
　　其他人忙着救助那名少女，袁一泊搭着板子在沈初冬的牵拉下也上了岸，他俩瘫坐一旁，相视而笑，为这大难不死为这虚惊一场，他替她抹掉多余的泪，却不知自己满手的水。
　　“袁一泊，你就是个憨憨。”她边说边拿手捶他。